《一个雄虫的恶堕》元新

39、祭品（1） 他怎么可能

　　在联邦，雄虫抑郁并不出奇，甚至在“金丝雀”群体里非常常见。

　　菲茨罗伊从未想过琪连会得抑郁症，因为琪连在那段与他建立情感链接的幻境里是如此乐观坚韧，即使面对绝境也不曾真正绝望放弃过。

　　可这样一个具有蓬勃生命力的雄虫，居然抑郁了。

　　“你……说什么？”菲茨罗伊不敢相信。

　　琪连也愣住了。

　　他怎么可能抑郁呢？他满肚子的火，还有仇要报，怎么可能抑郁呢？

　　经验丰富的老医生对菲茨罗伊安抚道：“上将，请不必担心，抑郁症非常常见，不是什么大问题。”
　　“阁下只需要按时服药，不用多久就能恢复健康。”

　　菲茨罗伊对老医生点了点头：“好，你开药吧。”

　　医生走后，菲茨罗伊坐在琪连的旁边，忧心又疑惑地问：“连连，你……”
　　菲茨罗伊欲言又止，想问琪连你到底怎么了？你真的有那么不开心吗？

　　菲茨罗伊关心琪连是否快乐并非是假的，就像人养宠物，人类一边希望宠物能服从自己的指令，叫握手就握手，叫停止就停止，一边又希望宠物能生活的快乐，二者并不矛盾。

　　驯服是双向的，菲茨罗伊在驯服琪连的同时，也在被琪连潜移默化地驯服着。

　　坦白地说，琪连抑郁的事实令菲茨罗伊有些伤心，因为这似乎在说：他不是一个好的主人。
　　但菲茨罗伊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或许琪连是真的不开心吧……但要他将琪连放回天空，让他像鸟儿一样自由地飞翔，是绝不可能的。

　　任何雄虫从花园来到正常的社会都会有阵痛期，阵痛期或长或短，但都总会过去。
　　况且医生不也说了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吃药就好了。

　　这是菲茨罗伊欲言又止的原因。

　　琪连坐在床上，内心悲凉地等了半天，等待着审判。
　　他几乎已经确定菲茨罗伊发现他原来一直在装乖巧，接下他一定会逼问他装乖巧的原因。

　　然而琪连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菲茨罗伊的下半句话。

　　沉默……诡异的沉默在房间内蔓延。

　　菲茨罗伊站起来，背对着琪连说：“……你听医生的话好好吃药，今晚我在书房处理军务，就不回来了，你自己睡吧。”

　　菲茨罗伊离开了卧房，房间内只剩下琪连一个人。

　　琪连从菲茨罗伊的行动逆推出菲茨罗伊刚才的心理变化，琪连笑了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替自己感到悲哀。

　　家里的管家将药送到了琪连手上，虽然菲茨罗伊没有明说，但琪连知道，管家在监督他按时吃药。

　　琪连看了看手中的药瓶，上面写着药的名字——托米西汀，在管家的注视下，琪连将两个白色的药片放进嘴里，混合着水咽了下去。

　　几分钟后，琪连感觉自己的大脑似乎真的获得了一种平静。

　　*

　　几天后，拉斐尔终于传来了消息，“好了。”

　　没有多余的话，琪连并不知道拉斐尔所说的好了具体是怎么样的好了。

　　当天菲茨罗伊再次找到琪连，对琪连说：“连连，今晚我又需要你的帮忙，会有一个雌虫来到家里，但如果你不想做，你可以直接拒绝他。”

　　菲茨罗伊的后半句话琪连还是第一次从菲茨罗伊的嘴里听到，但他没有过多地反应，机械地说：“好。”

　　深夜。

　　琪连看到被送到房间里的雌虫有这一头靓丽的金发，蓝色的眼睛。
　　他非常年轻，是琪连在这个房间里见到过最年轻的雌虫，他也有点眼熟，琪连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却一时想不起来。

　　金发碧眼穿着贴身剪裁的礼服，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经过造型师的摆放，笑容得体，浑身散发着经过贵族礼仪培养的气质。
　　他抚着胸弯腰行礼：“琪连阁下，夜安，很荣幸能再次见到你。”

　　琪连眯了眯眼睛，说：“我们见过？”

　　雌虫露出受伤的神情，说：“阁下，您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在后花园岛上见过……我赢得了比赛……”

　　大概过了那么两三秒的时间，琪连想起来了。

　　原来这个雌虫就是在他19岁生日那天赢得他的雌虫。

　　“你叫什么名字？”琪连问。

　　“伊齐基尔·莱斯特，阁下。”

　　伊齐基尔……琪连的头痛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第一次，你有些难以接受，没关系，你可以选你喜欢的。】

　　【伊齐基尔怎么样？就是金色头发的那个，我注意到下午你在沙滩看了他好几眼……】

　　【你仍然可以选择。】

　　【里面有个军雌是我安排的虫，我可以让他赢了所有虫，然后输给你想选的虫。】

　　那一夜断片前的回忆在琪连的脑海内闪过，琪连扶着头道：“是他选的你？”

　　菲茨罗伊到底还是爱琪连的，在琪连失去清晰意识后，还是帮琪连挑了他“喜欢”的雌虫。

　　看到琪连头痛扶额的动作，伊齐基尔上前一步，担忧道：“阁下，您没事吧？”

　　琪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伊齐基尔听不懂琪连在说什么，问：“什么？抱歉阁下，我不明白您的话。”

　　琪连自嘲地笑了笑，再次被菲茨罗伊所谓的爱意恶心到了，对雌虫道：“没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这么年轻，应该还不需要我的‘治疗’吧。”

　　伊齐基尔深情地表白：“因为自从那一夜与阁下分别后，我就渴望与阁下再次见面。”

　　琪连对雌虫的表白恍若未闻，他不知道雌虫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假的没听懂，他问的话的意思明明是：你是怎么说服菲茨罗伊，让他同意你来和我睡一觉的？
　　而不是什么狗屁：你为什么来见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算了，不说真话又如何，他可以自己知道。

　　琪连对伊齐基尔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开始吧。”

　　*

　　伊齐基尔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他出生于联邦军部五大机甲供货商之一——莱斯特军工的持有家族莱斯特家，他的雌父是莱斯特家族的当代掌舵人。

　　虽然伊齐基尔不是家里的长子，但他得到的爱与资源一点都不少。

　　他不嫉妒大哥有家里的继承权，因为比起成为一个无聊的军火商，伊齐基尔更想成为一个将士。

　　他的天赋也倾向于成为一个战士。

　　那本应是有点无聊的一天，伊齐基尔跟随大哥来到后花园岛。
　　他本是不需要上岛的，因为他还年轻，资历小，没有获得剑斗比赛的资格，拥有资格的是他的大哥。

　　但是研究院公布，这次“二次成年”的雄虫是一位白发的王虫。
　　坦白地说，伊齐基尔对王虫不是很感兴趣，也不是很好奇，他跟着大哥上岛只是因为雌父和大哥都想让他见见世面，不然伊齐基尔肯定继续在家里的训练房继续训练。

　　上到岛后，他在岛上遇见了一些和他一样情况的贵族子弟，伊齐基尔带头在权力中心外偷偷撑起了他们的一片小天地。

　　伊齐基尔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沙滩上见到王虫。

　　王虫看起来很文静，来到沙滩后就只是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看着他们打沙滩排球。
　　但他笑起来很好看，伊齐基尔甚至觉得王虫的比他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

　　伊齐基尔暗暗心动着，好像突然间就理解了大哥所说的“王虫天生自带魅力”。

　　王虫的雌主是远征军三大上将之一的菲茨罗伊上将，王虫似乎很爱他，看着菲茨罗伊的目光专注且深情。

　　王虫离开沙滩后，伊齐基尔告诉大哥，自己也想参与剑斗竞技。

　　哈维·莱斯特惊讶于自己的弟弟怎么突然间改性子了，笑问：“你是不是见到王虫了？”

　　伊齐基尔实话实话点头道：“是的。”

　　“我怎么说来着，没有虫能抵抗王虫的魅力，好吧，我会替你问问，但我不保证你一定能获得资格，毕竟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

　　“谢谢大哥。”

　　没过多久哈维就带回了消息，“恭喜你，我亲爱的弟弟，上将同意了，尽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同意，他好像对你有……特殊的宽容，你认识上将吗？”

　　“不，我们不认识，我只是下午在沙滩上和上将一起打排球。”

　　“原来如此。”哈维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说：“好吧，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说，虽然你有了参赛名额，但假若我们在比赛里碰上，我是不会放水的。”

　　伊齐基尔笑了笑，自信地说：“不用放水，大哥，我会赢下比赛。”

　　伊齐基尔抽出自己刚刚挑选的宝剑，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清脆有力，这是一把好剑。

　　在比赛即将开始前，伊齐基尔发现坐在高处的王虫正在看他，他内心惊喜，用全身的力气行了一个此生最标准的骑士礼。

　　后来，他赢得了比赛，被认为是最有可能赢下比赛的剑士输给了他。

　　他赢得了他的奖品——王虫二次成年后的第一次初夜。

　　自那夜分别后，伊齐基尔每天都在想念琪连，想念那一夜。
　　他曾经听长辈们闲谈，雄虫的**既是解药，也是毒药。基因的匹配度决定雌虫对雄虫的依恋程度，匹配度越高，雌虫对雄虫就越是依恋。
　　伊齐基尔不知道自己和琪连的匹配度是多少，但他相信，他与琪连的匹配度一定不低！

　　没有拥有琪连的现实令他痛苦不已，他想再见到琪连……不……不对……

　　他想……他想得到琪连……将琪连从菲茨罗伊的手里抢走，成为琪连的雌主。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伊齐基尔心里十分清楚，哪怕自信如他，都知道想要从一个上将手里抢走他的雄虫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可伊齐基尔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渴望，每天他都会在梦里见到琪连，每过一天这份渴望就越发强烈。

　　联邦规定，只有雄虫的雌主身死又或者犯下大罪，雄虫才会易主。

　　但菲茨罗伊身为远征军上将，身处战场后方，等待他战死沙场后占有雄虫显然没那么容易。

　　伊齐基尔疯狂的执念引起了家人的注意。

　　在得知二雌子疯狂的想法后，老莱斯特却没有像正常雌父一样骂自己的雌子：“你真是疯了！”
　　这是因为老莱斯特现在的雄虫，正是他通过阴谋设计别的雌虫身死而夺来的。

　　莱斯特不仅没有辱骂他的雌子，相反还感到欣慰，伊齐基尔不愧是他的种。

　　虽然菲茨罗伊是帝国上将，但莱斯特家没有惧怕菲茨罗伊的理由。
　　他们是军火制造商，菲茨罗伊还想要和他们建立良好的关系。

　　联邦三大上将，各个都有自己的势力，互相掣肘着，莱斯特家族表面中立，不站队任何一方，但在莱斯特的心里，他一直有个实际支持的者，就是奥托瓦尼特·克莱夫，而奥托瓦尼特与菲茨罗伊是竞争关系，他们两一向不和。

　　老莱斯特早有扳倒菲茨罗伊的想法，只是觉得风险大于收益，一直没有动作。
　　但现在不同了，伊齐基尔给他增加了一个理由。

　　如果菲茨罗伊被扳倒，一对奥托有利，二伊齐基尔能得到王虫，在二者的加持下，莱斯特家在联邦的权势能更上一层楼。

　　于是老莱斯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想办法扳倒菲茨罗伊。

　　在雌父与哥哥的指令下，伊齐基尔向菲茨罗伊投诚。

　　有和琪连“初夜”这一层关系，伊齐基尔加入菲茨罗伊麾下并不出奇。

　　尽管莱斯特仍旧没有松口莱斯特家的立场，但伊齐基尔是他宠爱的雌子，联邦军圈政坛尽知。

　　伊齐基尔潜伏在菲茨罗伊身边，蛰伏着。雌父警告他，要扳倒菲茨罗伊并不是一件易事，必须要足够有耐心。
　　伊齐基尔明白，为了得到琪连，他可以做任何事。

　　莱斯特家是联邦神教的信徒，或许虫神听到他们的心愿，也认为菲茨罗伊不是琪连栖息的良木。

　　菲茨罗伊的虫蛋夭折了……

　　他们所有人都没想到，机会会来的这么快。
　　这是难得一遇的时机，奥托和莱斯特都认为不该放过这次机会。

　　于是，他们一起谋划，设下了一个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