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元新

34、圣杯二（5） 我是不是一

　　琪连语气轻松，就像是在说待会去哪吃饭，而不是在说一个雄虫喜欢同性，可能是同性恋。

　　伊里斯踩住刹车，迅速将车停在路边。

　　琪连问：“你这是干嘛？”

　　“他是同性恋？”伊里斯说。
　　“或许？也有可能是双性恋。”

　　显然琪连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闲心开玩笑。

　　“……”伊里斯尝试冷静，“这都不是重点，你答应他了吗？”

　　看伊里斯紧张成这个样子，琪连觉得很有趣，点头说：“答应啦。”

　　“为什么？”
　　“为什么不？”

　　琪连一脸疑惑。伊里斯呼出一口气，尽可能冷静地说：“他喜欢雄虫，你也喜欢雄虫吗？”
　　琪连歪了歪头：“或许？或许我也是双性恋。”
　　伊里斯：“……”

　　琪连看到伊里斯僵住的表情，笑道：“我开玩笑的，你真应该看看你的脸。”

　　伊里斯没有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他从琪连的语气中判断他刚刚说的哪些话是事实，哪些话是玩笑，说：“既然你不是同性恋，那为什么你要答应？”

　　琪连耸了耸肩：“这只是个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可他会当真，他不会认为这只是个游戏。”

　　伊里斯的话像是另有所指。
　　琪连听出伊里斯的意思了，伊里斯在说他的行为很不负责任，是个玩弄感情的渣男。尽管伊里斯说的没错，但没有人喜欢被指责，琪连脸上的笑容消失，“这不是你该处理的问题。”

　　“如果你和一个雄虫谈恋爱，你知道这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吗？雄虫同性恋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事！”
　　“这不是我该处理的问题。”

　　或许是这件事实在是太严重了，伊里斯对琪连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没有退缩，他严肃道：“琪连，我没在开玩笑，你绝对不可以和朗·休斯谈恋爱。”

　　琪连回应伊里斯的眼神，沉默片刻，举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不公开，这样可以吧。”

　　伊里斯听得出来，琪连只是在妥协，并不是真的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他还想再次警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想起来琪连最讨厌的事就是别人教他做事，他以前可没少吃硬碰硬的鳖。
　　要劝服琪连只能来软的，伊里斯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伊里斯放低音量，小声地说了句：“就不能不谈吗……”

　　莫名地有些委屈。

　　琪连被伊里斯突如其来地示弱弄迷糊了，脑子不清楚地说道：“可我已经答应他了，反悔不太好吧。”

　　伊里斯这招是有用的，因为琪连的硬气本就是虚张声势，他心底深处同意伊里斯对他的指责，他确实是个渣男。
　　他的良知不多，但不是没有。

　　“没关系的。你拒绝他是一件正常的事。”
　　伊里斯想乘胜追击，但这一步的步子迈得有点大了，琪连反应过来了，他重新看回光脑，一副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聊的样子，“……再说吧。”

　　失败了。伊里斯沮丧地心想。
　　但很快，伊里斯发现琪连现在的态度相较于以往柔和了很多，像是浑身坚硬的刺都软了下来，只有被冒犯的时候才会重新竖起。

　　虽然琪连没说，但伊里斯还是从琪连的气场中判断出他的心情还不错，身上似乎在散发一种甜甜的气息。

　　琪连说，回家吧，既然你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陪我表演，那就回家吧。

　　琪连说这话的时候，伊里斯恍然间以为他和琪连之间真的有一个共同的家，而不是琪连自己那间没什么生活气息的房子。

　　伊里斯点头说好，琪连哪都不去就在家里，伊里斯当然愿意，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之一就是稳住琪连，让他别再搞什么大动作。

　　到家后，琪连想叫外卖，叫份大餐，但伊里斯脸色难看地阻止了，说不用点外卖，他会做饭。
　　琪连忘了，在帝国，厨艺是雌虫的必修课。他刚刚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羞辱了一个正在向自己求爱的雌虫。

　　琪连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到客厅去玩PS。

　　伊里斯打开厨房里的冰箱，不出意外，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盒还剩一半的营养液，热带水果味的。
　　伊里斯在星网上迅速买了点新鲜食材，然后整理橱柜里房地产商家送的全新厨具。

　　伊里斯的厨艺课是满分，但在这一刻，他居然有些紧张，担心自己的厨艺水平还不够。
　　而后，当伊里斯端出一桌满汉全席的时候，琪连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了。

　　他们只有两张嘴，真的需要吃这么多吗？

　　但……无所谓啦。

　　琪连尝了一口，伊里斯紧张又期待地问：“怎么样？”
　　琪连很给面子地赞美道：“很好吃，你可以做五星级餐厅的大厨了。”

　　“你喜欢就好。”伊里斯暗暗松了一口气。

　　在今夜，伊里斯见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琪连。
　　琪连慵懒地穿着睡衣，宽大的领口时常露出半个肩颈，他脱掉鞋子，蜷缩在沙发上，观赏性大于舒适性的现代沙发硬是被他坐出了懒人沙发的感觉。

　　他们先是一起玩了一款多人格斗对战游戏。伊里斯虽然是帝国少将，但现实中的格斗和电子游戏完全是两码事，在这方面，琪连要更胜一筹。
　　他熟练地像个网瘾少年，对游戏里面各个角色的技能都了若指掌。两个小时内伊里斯只侥幸赢了一局。

　　然后，他们玩了一款双人合作解谜游戏。

　　在琪连耐心的教学下，伊里斯很快就掌握了玩法，和琪连默契配合，通关了所有关卡。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伊里斯洗完澡回到客厅的时候，电视屏幕停留在角色死亡的画面。

　　【你已死亡，是否继续？】
　　【是】【否】

　　琪连在沙发上睡着了。

　　伊里斯轻手轻脚地走近，轻轻拿下琪连手中的游戏手柄。

　　琪连没有要醒来的痕迹。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万籁俱寂，伊里斯听不见电视机发出的游戏声音，他看着琪连安静的睡颜，不禁在心里想，假如琪连一开始就出生在帝国，那他会不会就是这样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琪连原本是黑发，伊里斯看过照片，黑发的琪连和现在的他是两种不同的样子。照片里的琪连眼神清澈，嘴角微微向上，脸上带着些许婴儿肥，帅气却不张扬，干净无害，完全可以想象他走进大学校园后会是怎样一副受欢迎的样子。
　　白发的琪连虽然依旧帅气，但近乎于完美的人设下是无法看清的眼神。

　　伊里斯心神一动，打算抱琪连回卧室的手掉转方向，轻轻拨动琪连额前的碎发，轻抚上他的脸，而后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他的力道很轻。伊里斯愿意对天发誓，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他不想惊醒琪连，连舌头都没敢伸。
　　但两个呼吸过后，伊里斯离开琪连的唇时却对上了琪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糟糕，被发现了……
　　伊里斯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然而话还没说完，琪连便打断道：“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　

　　“因为我……”

　　“为什么你要停下？”

　　“啊？”

　　琪连揽过伊里斯的后颈，续上了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两人本就身心契合，干柴烈火下更是一点就着，不一会两人就从沙发滚到了地毯上。
　　“要做吗？”琪连问。

　　琪连的眼睛依旧是深褐色。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伊里斯早已欣喜若狂地一口答应。但他还记得琪连那通过*爱窥心的能力，万一在这一次琪连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那该怎么办？

　　琪连看出伊里斯在犹豫，但他并没有马上怀疑伊里斯，而是想是不是自己的技术出了问题。
　　“怎么了？你不想做吗？”

　　如果伊里斯说一个不字，琪连就绝不会继续下去。

　　“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
　　"……"

　　伊里斯拿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怕再犹豫下去会引起琪连怀疑，只能同意。“嗯，做吧。”

　　琪连低头，再次和伊里斯深吻。

　　一夜无眠。

　　*

　　琪连意识到自己有些奇怪，但他无法解释自己到底怎么了，昨夜他并没有对伊里斯使用精神力，没有在*爱的途中偷看伊里斯的内心，*爱就只是纯粹的*爱。

　　伊里斯在追他，琪连看得出来。
　　不管是送礼物，还是做饭讨好他，都是寻常追人的手段，坦白地说，他不该对这种小伎俩动心。

　　但现实是，他好像……确实被影响了。

　　他有过的追求者不少，有接触的……没有接触的……几乎见过他的雌虫都会迷恋他，要么喜欢他的脸，要么喜欢他的*能力。他们口中说着爱他，但其实他们爱的都是自己幻想中的完美雄虫。

　　琪连对爱情早就没有幻想，只是他没想到，伊里斯会送他机甲，还找了一个雄虫制造师。
　　他深知雄雌有别的观念在虫族有多根深蒂固，所以知道伊里斯能摒除雄雌观念，送他雄虫可以驾驶的机甲的行为有多么大胆，多么在乎他。

　　伊里斯在看见真正的他。

　　琪连看着伊里斯沉睡中的脸，心悄悄地颤动。

　　或许他不一样……琪连在心里想。

　　在过去，他们从敌人变成盟友，联手加速联邦的覆灭。之后他们本该分道扬镳，可伊里斯却爱上了他。窗户纸捅破后他再也没有给过伊里斯好脸色。

　　“我是不是一直对他很差？”琪连忍不住心想。

　　第五天，琪连提议到山上露营。

　　远离人群，远离网络，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露营的这座山叫做卡陀梅罗山，是帝都附近最高的山，在山顶向东看可以看见整个帝都，向西看可以看见日落。
　　是的没错，帝星的太阳也是东升西落，与地球很像……伊里斯不想承认，帝星有时确实会给他故乡的感觉。

　　琪连会钓鱼，伊里斯就负责烤鱼。

　　伊里斯会打猎，但琪连觉得他们只是来玩的，就没有必要谋杀小动物了吧。
　　伊里斯心想，原来鱼在琪连眼里不算动物。

　　夜晚，山里的气温有点凉，琪连在帐篷边升起了篝火。
　　伊里斯在离帐篷更远的地方安装了野兽避让仪器，这样夜晚就不会有动物袭击他们。其实伊里斯不怕野兽，他这么做主要是为了琪连，他不想琪连被打扰睡眠。

　　伊里斯回到帐篷的时候，琪连正在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这是他家里的望远镜，但他计划在今天结束后把望远镜搬到琪连的家。

　　伊里斯默默地用炉子烤好肉，琪连闻到香味，自觉地放下手里的新玩具，坐到篝火边。

　　伊里斯将烤好的肉放在盘子里递给琪连，琪连接过道：“谢谢。”

　　气氛和谐安宁。

　　过了一会后，琪连再次说：“谢谢。”

　　“不用客气。”伊里斯以为琪连还在说烤肉的事。
　　琪连摇了摇头，说：“我的意思是，谢谢你这两天做的事，又是找虫做机甲，又是做饭什么的，我好像都还没有对你说声谢谢。”

　　琪连擅长说甜言蜜语，这一句干瘪又无力的“谢谢”明显在他的情话史里排不上号，但伊里斯却没有觉得琪连不用心，恰恰相反，他听出了这是琪连的真心话。

　　“不用客气，你能喜欢就好。”

　　琪连笑了笑，说：“你知道我们的恋爱关系只有七天吗？你送我机甲，可机甲没有那么快就能造出来。”

　　伊里斯说：“没关系，那就等以后造好了，我会亲自送过去给你。”
　　“以后？所以送机甲只是你为了和我保持联络的手段，是吗？”
　　“不，不是的。”
　　“我开玩笑的，别紧张。”

　　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伊里斯被琪连的玩笑戏弄。伊里斯说：“所以我以后能来找你吗？”

　　“当然，为什么不行，我跟你又没仇。”琪连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伊里斯突然意识到现在是一个和琪连谈心的好机会，找话题道：“你未来想做什么？”

　　伊里斯问了一个好问题。

　　琪连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未来吗……

　　“我没有想那么多。”琪连耸了耸肩，说：“继续现在的生活呗，不然能怎样。”

　　琪连现在的生活：把恋爱当作游戏，不断地谈恋爱，和不同的雌虫*爱。

　　伊里斯问：“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琪连瞥了伊里斯一眼，难得地没有怼他，不悲不喜地说：“我没得选。”

　　他有瘾，他没得选。

　　伊里斯知道，全帝国的虫都知道。

　　伊里斯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揪住，抽疼。
　　“假如你没有被他们改造过呢？假如你没有瘾，你会做什么？”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只有想逃避现实的人，才会沉溺于一切苦难都不曾发生过的假设里。
　　琪连看着伊里斯认真的眼睛，看出了伊里斯是真的想知道。

　　伊里斯在心疼他。

　　琪连的心颤了颤，没有感觉到恶心，反而有种被人放在心上心疼了的感觉。

　　陪他假设一下，又能怎样呢？琪连心想。

　　“我可能会开一家花店。”琪连说。
　　“去收集全世界花的种子。”

　　“你喜欢种花？”伊里斯问。

　　“对，或者种土豆，都行。以前在庄园的时候，我会帮着园丁一起打理花圃，他教会了我怎么种花。”
　　伊里斯没想到琪连会主动提起那段在庄园里的时光。“我还以为你讨厌那个时候的日子。”

　　琪连摇了摇头：“不，我不讨厌。我讨厌的是在庄园地下的日子，在地上的日子……很快乐，我有很多朋友，很多快乐的时光，这是他们干的唯一一件好事。”

　　火光照亮琪连的脸，似乎把他那颗冰冷的心都照热了。

　　琪连反问：“你呢？如果你不做上将了，你会做什么？”

　　伊里斯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问题会回到自己身上。

　　伊里斯摇了摇头，说：“我没有想过，我们家族世代都是帝国的战士。”
　　“那你愿意吗？我的意思是，你也想成为一个战士。”
　　“是的。”

　　既然这就是伊里斯选择的人生，琪连就没有必要假设现在的情况都不存在，问伊里斯会选择怎么样的人生。

　　“你是一个出色的战士。”琪连对伊里斯说。

　　而后，琪连继续喝自己的酒，伊里斯的心又狠狠一痛，一下冲动，他抓住琪连的手说：“不管以后你要做什么，让我帮你好吗？”

　　琪连低头看向伊里斯抓着自己的手，伊里斯的手很温暖，山里的这点低温并不会影响到身体素质强悍的雌虫。

　　琪连看着伊里斯，沉默了几秒。

　　“再说吧。”琪连说。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伊里斯清楚，以琪连的性子，没有拒绝就是好消息。

　　“你要一直抓着我的手到什么时候？”琪连问。
　　伊里斯连忙放开，却反被琪连拽住了手，一把拉进怀里。

　　“亲我。”琪连发号施令。

　　伊里斯心领神会，低头吻上琪连的唇。

　　几分钟后，两人的胸口上下起伏，都有些缺氧。琪连哑声地问：“要做吗？”

　　伊里斯点了点头，背部翼翅张开，一下扇动就把篝火灭了。
　　世界变得黑暗，仅余头顶上的点点星光。

　　逃避是可耻的，所以琪连选择用*爱逃避，这就显得逃避没那么刻意了。

　　伊里斯一边搂着琪连，一边心想事情貌似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进，他有信心，最后的两天他一定可以感化琪连。

　　但他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一则通讯粉碎了这种美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