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栖》叶溪漾

45、第 45 章 “对不起，

　　她把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王嘉瑶在哪里，你先带我去见她。”

　　何思妍低头，考虑是先拨通林牧野的电话，还是直接打110。

　　“马上到了，路不好走，你别玩手机了，再崴脚一个，我可彻底吃不了兜着走了。”说完，男生伸手要拿沈清手机。

　　“你干嘛？”沈清迅速把手机收回口袋。刚才她看了一下，这会儿没信号，四周也不见人影，想着再往上走走，也许就有信号了。

　　“还没到吗？”沈清不耐烦地问。

　　“就在那。”男生指着右前方的一个山坡，山坡延展出一块平地，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到平地全貌。

　　两人继续前行，脚下的路已经脱离了被人踩出的正常路线，脚下的碎石越来越松，坡度越来越陡。沈清脚上是第一天来徒栖时候穿的萨洛蒙，半个脚面已经埋在碎石里了。

　　终于，两人艰难地站上那片延展的平地。这里海拔已经不低了，平地上甚至有未化的雪。

　　从出门到现在早已超过了一小时，沈清想着见到王嘉瑶就尽快下山，可寻遍了这片空地，根本没见任何人影！

　　“人呢？”沈清累的弯着上半身，单手掐腰，瞪着男生，眼中怒火都快烧出来了。

　　男生转着看了一圈：“哎？奇了怪了，我明明跟她说，就在那个大石头坐着等，人呢？”他还不放心似的站在山边往下看。

　　“你不是骗我吧？”

　　男生苦着脸解释：“怎么可能，我去接你时候，她真的在这里！”

　　沈清已无耐心再继续听下去，从口袋拿出手机：“天已经黑了，我报警吧。”

　　男生见沈清拿出手机真要报警，连忙上前，着急的不行：“求你了，先别报警，我再在附近找找，不会有事的。”

　　沈清护着手机，对着空旷的天空大喊一声：“王嘉瑶！”

　　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更大声的喊了一遍，还是只听得山间呼呼的风声。

　　“对不起，没办法了，只能报警。”沈清不再给他机会，在手机上按下110，拨了出去。

　　男生忽然骂了句“我操。”伸手抢夺沈清的手机，边抢边说，“千万不能报警，你报警我就完了......”

　　沈清跑到一边躲闪，电话被接通，沈清背对着男生说：“喂，我要报警，有人失踪。”

　　男生又从另一面靠近，试图抢夺手机。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手机的上半部分，沈清用力一拔，身体瞬时失去了平衡，脚下松软的泥土让她踩不到实处，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清极力调整重心，想要伸手拉男生，却发现脚下松动的碎石开始下泄。她如同坐着滑道般向山边加速下坠。

　　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沈清直觉天旋地转，天空和山脊颠倒倾斜，碎石和沙土灌进鞋里衣服里。

　　她完全没有任何抓手可以阻止自己下跌，任凭速度越来越快，身体翻滚了几圈，脑袋撞上了一大块岩石，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沈清再次睁开眼时，安静的山谷里夜幕已经降临，蓝调时刻把天空中零星的几颗星星衬得闪亮。

　　沈清想要起身，却发现头痛欲裂。她伸手摸了摸头部最痛的地方，还好并没有出血，只是鼓起了一个大包。

　　她用胳膊极力撑起上半身，但发现坐起时尾骨疼痛难忍，只得又重新躺下。

　　山里少了白天阳光的照射，温度骤降，沈清不知晕了多久，最后一丝记忆还停留在滚落的瞬间。

　　沈清深吸一口气，她的摇粒绒显然不能抵挡寒气的攻击，布料下的皮肤已经起了鸡皮疙瘩，尾骨那片地方被冷风一吹，已经有些冻僵。

　　沈清之前有学习过徒步探险基础知识的，她努力让自己镇静，四处看看，寻找求救的办法。

　　沈清先是摸了摸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口袋空空如也，应该是滚落时候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她试着在身体周围摸了一圈，手指碰到碎石、湿泥、野草和落叶。她又试着往更远的地方伸手，指尖碰到了一些石头，再远就够不到了。

　　清冽的风吹得她清醒了一些，脑子开始飞快运转：王嘉瑶一直没见到，野爬的向导小哥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临出门前给林牧野发了消息，失联了这么久，救援的人一定在来的路上了。

　　她现在还有点担心王嘉瑶，但她随即笑了一下，自己能不能逃出生天都还是未知数，怎么还有空担心别人。

　　她还是觉得冷，左右看了看，拔掉一些还算比较大的灌木叶，盖在身上。

　　沈清默默祈祷，只要天气不极端变化，自己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听力在这静谧的山谷中被无限放大，但听来听去，也只是虫鸣鸟叫。

　　沈清把袖口抓紧，把有可能进风的衣服缝隙都重新塞好。此刻，她十分想念腊排骨火锅，如果能喝一小口汤，她也死而无憾了。

　　时间变得很慢，但她又不知道时间到底是慢是快，她此刻真实地感受到了时间相对理论，也许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可救援队怎么还没出现？

　　想着想着，沈清有点迷糊。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睡去，便再次尝试着坐了起来。

　　可只要上半身的重量压到腰部，尾椎骨就立马疼痛难忍。她只得再次躺下。

　　沈清想起了远在京州的父母。

　　自己还没有把创业的事情告诉他们，父亲的高血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本想着当完管家，拿到工资就回去陪他们了，可谁知现在落得这般境地。

　　沈清问自己：如果自己就这么交代在这里了，这辈子活的值吗？

　　从小，自己就是一个乖乖女。父母的话基本都听，很少有叛逆的时候。

　　稳扎稳打读了大学，入职了一家还不错的企业。只是自己可能运气不好，那么令人恶心的上司折磨了她很久，好在最后自己也算是解脱了。

　　爱情呢？前有苏逸潇这个让她对爱情抱有幻想变成对爱情带着质疑的前男友；后有林牧野这个亦师亦友包容她引领她慢慢走出焦虑的现男友。

　　沈清想起林牧野的时候，还是两人在街上跳舞的样子。他是那么矜贵内敛，连跳舞都有些放不开；但是在沈清的邀请下，林牧野也渐渐被感染，露出了不常见的发自心底的笑容。

　　如果沈清被救出去，但是下半身瘫痪了，林牧野会不会让酒店高价赔偿，会不会主动对自己说要照顾自己一辈子？如果自己撑不过去就这么死了，林牧野会不会痛心疾首，也想怀念他的朋友那样年年为自己祈福？

　　想到这里，沈清又笑了。林牧野一开始就不让自己爬山，说是十分危险，他要保障员工工作期间的人身安全；现在看来，一语成谶，真的爬上了心心念念的玉龙雪山，却落到如此境地。

　　只是，林牧野，此刻我真的很想你。

　　如果我被救出去，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话，再也不想着爬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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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发散乱的王嘉瑶被人搀扶着走进徒栖，云万宝咋咋呼呼地问怎么了，动静引来一堆人围观。

　　林牧野和财务在对采购的单子，听见动静走出办公室，碰到一起过来的陈春梅。

　　Sandy Lee刚结束了最后一期的综艺录制，正在院子里摆弄工作人员送来的超大花束，也被声音吸引过来。

　　陈春梅赶紧上前，和云万宝一起扶着脸色苍白的王嘉瑶，帮着把她安置在前院的长椅上。

　　Sandy Lee明明走之前看王嘉瑶还是好好一个人，回来就成了伤员。
　　“这怎么搞的？”Sandy Lee问，叶雨濛和大使先生也围过来。

　　“我说临走前爬个山，谁知道走半道上脚崴了。那流沙坡，真的名副其实，全是流沙，根本站不住......”

　　“流沙坡？”林牧野十分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你去玉湖村了？”

　　王嘉瑶自知瞒不住，索性放开了讲：“就上次看陪同的登山服务团队很专业，还听林总说他们经常带人走野路，我比较感兴趣，就加了人家微信，今天去爬了......”

　　林牧野赶紧澄清：“我可没说，爬野山违法，你不知道吗？”

　　王嘉瑶摆摆手：“不是说你，是林峰总告诉我们的。”

　　陈春梅又追问：“他们带你爬野山，脚崴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给你送回来也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有这么服务的嘛？”

　　王嘉瑶继续解释：“我的领队弄不动我，让我叫个人帮忙。我给沈清说了之后，领队拿我手机下去先接她，结果我一看我坐的大石头上有蚂蟥，吓得我立马一个腿站起来想要逃跑。还好遇到俩也是徒步的驴友，帮忙架着我给我送回来了。”

　　林牧野听完，立刻追问：“那沈清人呢？”

　　叶雨濛看王嘉瑶说话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立马拿来矿泉水给她。王嘉瑶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又喘着粗气说：“我没见她啊？她和领队要是见不到我，应该也会下山回来吧。”

　　此时天已擦黑，林牧野环视一周，没见到沈清。他问王嘉瑶：“她是几点去接你的？你现在打那个领队电话，问他沈清再哪里。”

　　陈春梅连忙告诉林牧野：“中午十二点吃午饭时候，沈清跟我请假，说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开药，我同意了。”

　　王嘉瑶也很委屈：“我手机领队拿走了，我现在没他号啊！”

　　这时，林峰从走廊那头走来。他看人们呜呜泱泱地围在一起，皱起眉正准备发火，王嘉瑶看到他，立马指他：“是林总推荐的那个登山服务团队，他肯定有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