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景 苗洛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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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洛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牌位。
“大地千云之女”。
风吹进来，满亭的人皮晃动着，铃铛响个不停。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无数孩子在笑，又像无数孩子在哭。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牌位从供桌上扫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牌位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就在那一瞬间，供桌后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苗洛后退一步，看着那张供桌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台阶向下延伸，通向看不见的深处。
暗门。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入口。里面有风吹上来，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不是血腥，不是腐臭，而是另一种更古老的、让人心悸的味道。
苗洛迈步，走了进去。
台阶很长，很陡。两边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往下走，一直往下走。
走了很久。
走到尽头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
四壁点满了长明灯，照得如同白昼。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石碑后面，是一张长长的石案，石案上摆着无数东西——书简、画卷、法器、还有一些认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石室四壁刻满了壁画。
苗洛的目光落在那些壁画上。
第一幅：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云端，周身光芒万丈，脚下跪着无数人，俯首叩拜。女子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悲悯。旁边刻着字：“大地千云之女琼光。”
第二幅：女子与一个男子对坐于山巅。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周身有妖气缭绕，但看向女子的目光满是仰慕。女子微微侧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旁边刻着：“遇妖王于东海，感其诚，收为弟子。”
第三幅：女子与男子并肩而立，脚下是万里河山。女子手持长剑，指向远方，男子紧随其后，神情恭顺。旁边刻着：“师徒同游天下，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第四幅：女子怀抱婴儿，面容温柔。男子站在一旁，伸手轻触婴儿的脸颊，目光复杂。旁边刻着：“诞一女，取名‘景’。妖王求为义女，琼光许之。”
苗洛的目光在“景”那个字上停了一瞬。
第五幅：画风突变。女子立于高台之上，神情冷峻。台下是无数孩童的尸体，堆积如山。男子跪在尸山前，仰头望着女子，神情狂热。旁边刻着：“妖王入魔道，以幼童续命。琼光大义灭亲，斩妖王于阵前。”
第六幅：女子独坐云端，周身光芒黯淡，眉间有悲色。下方是无数人跪拜，歌颂她的功德。旁边刻着：“琼光镇守人间千年，世人称颂。”
苗洛一幅一幅看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走回第一幅壁画前，又看了一遍。
“感其诚，收为弟子。”
“师徒同游天下。”
“妖王求为义女。”
“大义灭亲，斩妖王于阵前。”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弟子。义女。斩妖王。
她想起外面那个亭子里挂着的那些人皮，想起那些伸向亭子的手，想起那些空洞的眼眶里爬进爬出的蚂蚁。
几百个孩子。
她母亲——不，这个叫琼光的女人，收了一个妖王做弟子，和他生了一个女儿，然后把女儿送给妖王做义女？然后妖王入魔道，吃孩子续命，她“大义灭亲”？
苗洛的目光落在那幅“斩妖王”的壁画上。
那个妖王跪在尸山前，仰头望着她，神情狂热。不是狠是狂热。
像是心甘情愿死在她手里一样。
苗洛收回目光，走到石案前，翻看那些书简。
书简上记载着各种法术、阵法、丹药。有些是治病救人的，有些是延年益寿的，还有一些……她翻了几卷，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面有几卷，记载的是如何以幼童为引，炼制续命丹药的方法。
写得清清楚楚。怎么选孩子，怎么取血，怎么剥皮，怎么炼丹。步骤详细，图文并茂。
苗洛把那几卷书简放下。
她又翻了翻别的。有一卷是琼光的日记，记载了她“斩妖王”之后的事。
“妖王已诛，然其害未除。那些被其掠走的孩童，魂魄散落，无法超生。吾以秘法收之，封于此地，待有缘人度化。”
“此地阴气太重，吾以自身修为镇压，然百年之后，恐难以为继。后人若见此文，可续吾志，勿令孩童魂魄再受苦楚。”
“吾一生光明磊落，唯独此事，愧对苍生。若早知妖王心术不正，吾必不与其结交。然悔之晚矣，唯以此身，补此过。”
苗洛看完，把书简放下。
她抬起头，看着满壁的壁画，看着那个站在云端光芒万丈的女人，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群，看着那些歌颂的文字。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转身，往石室外走。
走过那长长的台阶，走过那个挂满人皮的亭子，走过那些铺满尸骨的空地，翻过那道高墙。
外面还是那个院子。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照在地上，一片惨白。
苗洛站在那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亭子。
风吹过来，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铃铛声，叮叮当当，像孩子在笑。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夜色里。
脑子里那些画面还在转。那个叫琼光的女人，那个妖王，那些孩子。
弟子。义女。斩妖王。
呵。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