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人皮 苗洛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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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洛贴着墙根，走得极慢。
夜很黑，月亮被云遮住大半，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她刚从那个通风管道里爬出来，浑身都是灰，手腕和脚踝磨破了皮，但顾不上疼。身后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不知道是追兵还是巡逻的人，她必须找个地方躲一躲。
前面是一道高墙。
墙是青灰色的，比旁边的院墙都高出一截，上面还插着尖锐的铁刺。苗洛抬头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蹬墙，双手攀住墙头，避开那些铁刺，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院子里很静。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远处隐隐约约的水声都听不见了。只有一种压抑的、死一样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苗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空气中有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清晰。是腐烂的味道，混着血腥和另一种说不清的腥甜。那味道从院子深处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让人下意识想屏住呼吸。
苗洛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忽然开阔。
是一个巨大的亭子。
那亭子建在一座石台上，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着气派得很。亭子周围是一片空地，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野草。
野草里躺着东西。
很多。
苗洛停下脚步。
那些东西横七竖八，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空地。借着惨淡的月光，她看清了——是尸体。
孩子的尸体。
有的蜷缩着，有的仰躺着，有的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大的看起来十来岁，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身上穿着各种破烂的衣裳，有的衣裳还看得出原来的颜色，有的已经和血肉糊在一起，分不清了。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
月光下，那些脸——
不，那些脸已经不在了。眼眶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蚂蚁。黑色的蚂蚁在那些空洞里爬进爬出，忙碌得很。
有只蚂蚁从一具尸体的眼眶里爬出来，嘴里叼着一小块什么，顺着颧骨往下爬，爬过干瘪的皮肤，爬过露出来的骨头，钻进领口里不见了。
苗洛的目光跟着那只蚂蚁，落在尸体的手上。
那些手。
每一具尸体的手，都伸向同一个方向——那个亭子。有的手已经只剩下骨头，骨节分明地指着；有的手上还连着皮肉，乌黑的指甲深深抠进石板的缝隙里，抠得指甲都翻起来，露出下面森白的骨头。
血迹。
到处都是血。干枯的血，黑褐色的，在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涩涩的触感。不知道是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能染出这种颜色。
苗洛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伸向亭子的手，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眶里爬进爬出的蚂蚁。
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低下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亭子边上，她停下脚步。
亭子有门。门是关着的，但没锁。门上全是血迹，黑褐色的，一层叠一层，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淌过的痕迹，流成一条一条的暗纹。
苗洛伸手，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的场景，让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亭子里挂满了东西。
人皮。
无数张人皮。
它们被挂在铁钩子上，从亭子顶部垂下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某种诡异的帘幕。大的小的，完整的不完整的，有的只剩一张背，有的还连着四肢。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人皮上，泛出惨白的光泽。
风从门外吹进来。
那些人皮轻轻晃动，互相碰撞。钩子上面系着铃铛，细细的线连在人皮上，风一吹，铃铛就响。
叮铃。
叮铃。
叮铃铃。
那声音很轻，很脆，像孩子在笑。
苗洛站在门口，听着那些铃铛声。叮铃铃，叮铃铃，一阵一阵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皮在她身边晃动。有一张小的，贴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正对着她的脸。是个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脸的轮廓还在，眼睛的位置是两个空洞，黑洞洞地望着她。
风又吹了一下。
那张人皮动了动，轻轻擦过她的肩膀。柔软的，凉滑的，像某种布料的触感。可那不是布料。
苗洛侧过身，从那些人皮之间穿过去，往亭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人皮越多，挂得越密。她不得不拨开它们，像拨开一层又一层的帘子。每一次触碰，那些铃铛就响成一片，叮叮当当，像是无数孩子在笑。
亭子最里面是一张供桌。
供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牌位，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苗洛走过去，低头看那个牌位。
牌位是黑色的，上面的字是红色的。不是朱砂那种红，是血干了以后的那种暗红。字迹有些潦草，像是用什么东西蘸着血写上去的。
她凑近了看。
那上面写着：
“大地千云之女”
苗洛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
风从身后吹来，满亭的人皮都在晃动，铃铛响成一片，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像无数孩子在笑。
又像无数孩子在哭。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人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