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影子爱上我》Drzewo

151、虫 苗洛虚

　　苗洛虚弱地抬起头。
　　血从她的眼角和嘴角往下淌，肩膀的断面还在往外渗血，她的视线模糊，碎石和灰尘混在一起。
　　她听见了卓诺的声音——“是我的失职——”后面的字被耳鸣吞掉了，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只剩下嗡嗡的声响在脑子里回荡。
　　她张了一下嘴，想要呼唤什么，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出来，蜈蚣女的手已经扇过来了。
　　掌面抽在她脸侧，她的头被打偏向一边，嘴角的血溅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
　　她的身体没有动，嵌在墙里面，碎石卡住她的腰背，那一巴掌的力道透过她的头骨传到整个身体，她的眼前黑了一瞬。
　　她在黑暗里感觉到骨鞭在动。
　　不在她手里，在她手臂被扯断时掉落的地方，碎石砖块底下。
　　灵力在骨鞭的节节之间流动，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但还在流。
　　她顺着那个方向用力，灵力从她身体最深处涌过去，穿过碎石，穿过灰尘，灌进骨鞭里面。
　　骨鞭弹了一下，从碎石堆里翻出来，鞭梢卷住了那两只断臂，卷住手腕，像一条蛇缠住了猎物，朝着苗洛的方向飞过来。
　　蜈蚣女发现的更快。
　　她转过身，那只可以自由伸缩的手变长了，朝着飞过来的骨鞭抓过去，手指扣进骨节的缝隙里，指甲压进连接处。
　　她用力一握，骨鞭从中间裂开了，碎成一节一节的，灵力在碎裂的骨节上闪了一下，灭了。
　　那两只断臂也碎了，肉渣落在碎石上，血从断口喷溅出来，溅在蜈蚣女的甲壳上面，顺着甲壳的纹路往下淌。
　　蜈蚣女低头看着那些碎片，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碎肉上。“好可惜啊，看来你的手变回来还需要更久的时间呢。”
　　苗洛抬起头。
　　血从她的眼角往下淌，淌过颧骨，淌过下颌，滴在她自己的衣襟上。
　　她看着蜈蚣女，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的，裂开的，像砂纸磨过石头。
　　“不需要很多时间。”
　　灵力从她身上炸开了，冷白色的光从她身体里面往外翻涌，像一堵从地面升起来的墙，直直地朝蜈蚣女撞过去。
　　蜈蚣女被弹飞出去了，她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蜈蚣的身体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墙壁裂了，她从墙面上滑下来，落在碎石堆里。
　　光在她周围燃烧，像一层正在流动的壳。
　　那两只断臂也在重组，碎肉和骨头从碎石堆里浮起来，拼合成手臂的形状，从肩膀的断面处长回去。皮肤在覆盖，骨头在连接，血管在接合。
　　她的双手回来了，完整的，能动的，和她之前的手一样。
　　卓诺冲了上去。
　　靴底踩在碎石上，碎石飞溅，那把黑色的刀在她手里没有反光，直直地朝着蜈蚣女的头砍去。
　　蜈蚣女抬起手去挡，指甲和刀刃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带起一阵火花。
　　刀刃切进她的指甲里，卡住了，卓诺没有收刀，往下压了一下，刀刃从指甲中间切过去，切进她的手掌里。
　　蜈蚣女的手腕上多了一道口子，紫色的液体从口子里渗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蜈蚣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痕。
　　卓诺没有去追。
　　她转头先看向了苗洛。苗洛的手已经长出来了，完整的，新生的。
　　她伸出手，碎成渣的骨鞭从地上飞起来，重新组装回她掌心，冷白色的光从骨鞭上烧起来。苗洛握着骨鞭，从墙里面走出来了。
　　蜈蚣女站在院子另一头，那些手撑在地上，把她整个人撑起来。
　　她看着苗洛，又看着卓诺，眼泪又开始流了。“不太公平啊两个打我一个，不讲武德呀。”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很多让人听出来的是很兴奋的感觉。
　　她的手抬起来了，咬破了手指，紫色的液体从指尖渗出来。
　　她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那些紫色的液体在空中凝固，像一层正在展开的网。“画心。我需要你的帮忙。”
　　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召唤。
　　蜜蜂。
　　不是几只，是几百只几千只，从四面八方的裂缝里涌出来，翅膀振动的声音叠在一起，嗡嗡嗡的，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
　　那些蜜蜂在她身边盘旋，越聚越多，像一面正在移动的墙。蜈蚣女站在蜂群后面，眼泪还在流。
　　“画心就是她们”
　　她的手指往前一指，那些蜜蜂朝苗洛和卓诺的方向涌过来了。
　　苗洛的骨鞭甩出去了，鞭梢抽散了最前面的一团蜜蜂，被光碰到的蜜蜂掉在地上，翅膀还在扑腾。
　　但更多的涌上来了，从她的左边、右边、头顶，同时压下来。
　　卓诺的黑刀横着劈过去，刀锋切过蜂群，蜜蜂的尸体落了一地，黑色的，像落下来的灰。
　　她的刀很快，砍散了一团又一团，但那些蜜蜂太多，又太快，打掉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一只蜜蜂绕到侧面，在她手臂上蜇了一下，她感觉到手臂上一阵刺痛，伤口周围开始发黑。
　　她抬手把那只蜜蜂拍掉了，黑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她没有停，刀还在切。
　　苗洛的灵力屏障又炸开了，冷白色的光把周围的蜜蜂往外推，被光碰到的蜜蜂像被火烧到了一样，掉在地上，不动了。
　　蜈蚣女站在蜂群后面，那些蜜蜂还在涌，像没有尽头。苗洛往前迈了一步，骨鞭从她手里甩出去，鞭梢穿过蜂群，直直地朝着蜈蚣女的方向抽过去。
　　蜈蚣女侧身躲了一下，鞭梢抽在她身后的墙上，墙裂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你们真的是太让人生气了，一直在打乱主人的计划无法迎接。”
　　铜鼎地下。
　　苏珩夏睁开眼睛，先是一阵刺眼的绿色光芒。
　　像一把刀一样扎进她的眼睛里，她偏了一下头，用手挡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她躺在一片地面上，不是石板的，是另一种材质，像凝固了的什么液体，踩上去是软的。
　　四周没有墙，没有边界，像一片被挖空的空间，只有那片绿色的光芒，从远处亮过来。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转头看了一下旁边。
　　曹鸿躺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闭着眼睛，呼吸还在。沈露清也在，在曹鸿另一侧，长枪的断柄还握在手里，没有松开。
　　还有李拂安，她侧躺在边缘，衣裳上全是灰和血的痕迹。
　　苏珩夏叫了一声“曹鸿”，没有人应。
　　她又叫了一声“沈露清”，也没有人应。
　　她们都不醒，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意识。
　　她推了一下曹鸿的肩膀，没有反应。她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绿色的光从前方照过来，照得她眯起眼。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团火。
　　绿色的，不是烧在木头上的，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像一个被压缩的太阳，边缘在缓缓流动，像水，又像火焰。
　　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她看见很多人了。
　　那些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被水浸透的薄纱叠成了人形。
　　他们正朝着那团绿色的火走，一步一步的，没有停顿，没有回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没有光。
　　苏珩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往那个方向走了，脚不听使唤，自己迈了一步。
　　她压住了，用力压住了，膝盖弯了一下，站住了。
　　她转头往上方看了一眼，上面是黑暗的，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上面掉下来。
　　不是物体，是身体，人的身体，从高处落下来，落在她脚边不远的地方。
　　她蹲下来，翻过那个人的脸，是魏军的士兵，灰色的盔甲，眼睛闭着，没有呼吸了。
　　她又抬头往上看，一个又一个人落下。
　　苏珩夏的脑子开始转了起来。
　　这种绿色的火，让她觉得很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又像是在什么地方读到过。
　　她盯着那团火看了几秒，绿光映在她眼睛里，把她瞳孔的颜色都染成了绿色。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场景，好几年前的场景了，那时候她大概十二三岁，个子还没长开，穿着鹅黄色的短褂，扎着两个小揪揪，站在藏书阁的梯子上。
　　那天师父罚她打扫藏书阁，因为她在早课的时候逃课睡觉，被师叔抓住了，告到师父面前。
　　师父让她把藏书阁里所有的书都擦一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不许漏掉一本。
　　她擦到第三排架子的时候，手就酸了，不想擦了，就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下来翻。
　　那本书被压在角落里，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被虫蛀了好几个洞，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也没有字，像是被人故意把书名撕掉了。
　　她翻了几页，上面全是画，画着一团火，绿色的火，火的边缘在画上面还会动，像是活的一样。当时她觉得好玩，就多看了一会儿。
　　她的耳朵被人揪住了。
　　“呀呀呀，师父！我错了，我不看了”
　　她转过头，看见师父站在她身后，皱着眉头看她手里的书。
　　师父的手伸过来了，把书从她手里抽走，合上了，塞回架子上。
　　书被放回去的时候发出很响的声音，像是被用力按进去的。
　　师父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这本书，不是你该看的”
　　苏珩夏当时觉得委屈，也没有多问，因为师父的表情很严肃，她从来没见过师父用那种表情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师父就走了。
　　她站在梯子上，看着那本书被塞回去的位置，看了几秒，又转过身继续擦书了。
　　但那天晚上回房间之后，她把那本书上的几个画面记住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画面像是自己粘在她脑子里的，甩不掉。
　　她记得那团绿色的火，记得火边上有几个字，字不大，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那几行字她记住了——“周围活物的魂魄都会被往外抽，抽出来之后会被吸入火中，人会在火中燃烧，灵魂变成幽魂之后，□□本身也会跟着无意识地进入那团火焰，彻底烧尽。”
　　她蹲在藏书阁的梯子上，把那几行字在脑子里来回念了好几遍，才跳下来，继续擦书。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但那些字还在她脑子里，被压在很深的地方，像一块被她刻意忽略的石头。
　　现在她看见这团绿色的火了，那些字从脑子深处被翻上来了。
　　她想起来了，那本书上还画了一个阵法，阵法的纹路是圆形的，像一朵花，花瓣朝外展开，边缘有几个缺口。
　　书上说那个阵法可以覆盖住火的源头，把抽魂的通道切断。
　　她那时候觉得好玩，就在练功房的角落用树枝在地上画过一遍，画完又擦掉了，怕被师父看见。
　　现在她跪在铜鼎地下的地面上绿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想起那些画面了。
　　她想起来那个阵法的样子了，圆形的，花瓣朝外展开的，边缘有几个缺口的。
　　她的手在地上动了一下，像是想复刻出来，又停住了。她没有立刻画，先抬头看了一眼那团火，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往火的方向走的半透明的人影，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掌心，把那几行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不对她忘了一个事。那个阵法旁边写着的，是要以心头血为引。
　　破坏阵法的代价很大，不包括幽冥之火会随地乱窜，灼烧破阵者的身体的任何一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