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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东北老妈的破案实录 ...

  •   金肇轩最近很头疼,堪比当年在北京的听证会上被投资人连怼三小时“鞍山这地方能搞出什么科技”——那帮穿西装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坚持说地球是三角形的疯子。
      而此刻,这位“疯子”正面临人生最大危机:他亲妈,金美兰女士,鞍山铁东区相亲界传说级人物,正以每48小时一个的频率,向他投放相亲对象。
      “这个你必须见!”周二早晨七点半,金美兰用备用钥匙开门闯进儿子卧室,把一张照片怼到还没睁眼的金肇轩脸上,“小学体育老师!身体好!以后生孩子肯定健康!”
      金肇轩从梦中惊醒,恍惚间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妈……这才几点……”
      “几点?你王姨家公鸡都叫三轮了!”金美兰一把掀开被子,“赶紧起,人家姑娘九点就在二一九公园等着了!”
      手机在床头疯狂震动。金肇轩摸过来一看,殷绍卿的脸挤在直播间小窗里,头发还湿漉漉的——这鬼最近学会了用AR特效给自己做发型,今早明显是“刚出浴”造型。
      【殷绍卿:体育老师?《礼记》有云,射御乃六艺之一,倒是……】
      金肇轩眯着眼打字回复:【闭嘴,不然今晚给你手机放微波炉里加热】
      【殷绍卿:……】
      “跟谁发消息呢?”金美兰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没、没谁,同事。”金肇轩把手机塞枕头底下,“妈,我真不去,我今天得去鞍钢博物馆调试系统……”
      “调试个屁!”金美兰叉腰,“你都三十二了!三十二!三十二在相亲市场就是滞销品!在咱鞍山,你这岁数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王姨家那条泰迪狗今年配种都收三千,你呢?你连个对象都没有!你知道楼下李婶背后说你啥吗?”
      金肇轩有不好的预感:“说啥?”
      “说你……”金美兰压低声音,左右看看,仿佛在透露国家机密,“说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金肇轩:“……”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得像是要蹦起来。
      “当然妈不信!”金美兰大手一挥,“我儿子我能不知道?你就是工作狂!但人家不信啊!所以你今天必须去,用行动粉碎谣言!”
      金肇轩抹了把脸,决定使出杀手锏:“妈,其实我有对象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金美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儿子,你这借口用了八回了!上回说对象是空姐,结果人家照片是你从网上下载的!上上回说是律师,结果那‘律师’接电话说的是‘您好这里是鞍山铁西区殡仪馆’!”
      金肇轩:“……”那次是殷绍卿手滑拨错了号码。
      “这次又编的啥?”金美兰坐下来,跷起二郎腿,一副“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
      金肇轩深吸一口气:“我们公司的历史顾问,姓殷,上次跟你视频过那个。”
      金美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枕头下的手机不震了。
      “就那个……”金美兰慢慢说,“声音挺好听,长得挺白净,背景还有个老式挂钟铛铛响的那个?”
      “对。”
      “就那个你说他在国外,但有一次我明明听见背景音有鞍山老火车站广播——‘旅客朋友们,开往沈阳方向的K7591次列车开始检票’——的那个?”
      金肇轩后背开始冒汗。该死,殷绍卿最近沉迷用AR重现1930年代鞍山站场景,还录了环境音当白噪音。
      “就那个,”金美兰站起来,步步逼近,“你半夜三点不睡觉,对着手机小声说‘伤口还疼不疼’,第二天我检查你全身连个蚊子包都没有的那个?”
      金肇轩:“……”那次是殷绍卿说水塔幻境里的锈铁划伤了他的“灵体”。
      “就那个,”金美兰已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你书桌上突然出现的、用毛笔小楷写的《高炉热风系统改良笔记(1934-1937)》,字迹工整得能当字帖,但内容全是日文掺杂繁体中文的那个?!”
      金肇轩彻底懵了。那笔记是殷绍卿前几天“手痒”写的,他看完就锁抽屉里了——老妈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枕头下的手机开始发烫——这是殷绍卿紧张时的特有现象。
      金美兰沉默地看了儿子十秒钟,然后缓缓伸出手。
      金肇轩闭眼,准备迎接命运的巴掌。
      结果那只手越过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了手机。
      “妈!”
      金美兰熟练地输入密码——是的,她连儿子手机密码都知道——点开直播间后台。殷绍卿那张苍白惊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还在滴水,背景是锈迹斑斑的水塔内部。
      “殷老师,”金美兰语气平静,“早上好啊。”
      殷绍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飘出来,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伯、伯母早……”
      “吃了吗?”
      “还、还没……”殷绍卿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不是,我不用吃……”
      “那可惜了,我带了酸菜包子。”金美兰真的从包里掏出个饭盒,放了一个在手机前,“闻闻味儿也行。”
      金肇轩:“???”
      殷绍卿:“!!!”
      接下来十分钟,金美兰进行了一场堪称刑侦审讯的对话:
      “殷老师今年贵庚啊?”
      “按、按出生年算,一百…零二……”
      “哦,那属狗的?跟我老伴一个属相。”
      “是、是的……”
      “家住哪儿啊?”
      “就……就这儿。”殷绍卿小声说,“水塔,服务器,或者肇轩的手机里。”
      “工作单位?”
      “昭和制钢所……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帮肇轩做历史资料整理。”
      “父母呢?”
      “早逝了……”
      “兄弟姐妹?”
      “没有……”
      “谈过几个对象啊?”
      殷绍卿快哭了:“伯母,我十九岁就……就没再碰过活人了。”
      金美兰点点头,转向已经石化的金肇轩:“所以,你找了个一百零二岁、无父无母、无房无车、工作单位已经倒闭八十多年、而且严格来说不算‘活人’的对象?”
      金肇轩硬着头皮:“……对。”
      “工资多少?”
      “……”
      “五险一金呢?”
      “……”
      “退休金有吗?”
      “妈!”金肇轩崩溃了,“他是鬼!鬼要什么退休金?!”
      金美兰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鬼就不用规划未来了?!万一你老了,他还在,谁照顾谁啊?!”
      逻辑太过震撼,金肇轩和殷绍卿同时死机。
      金美兰看着这一人一鬼的傻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直拍大腿。
      “行、行吧……”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虽然条件差了点儿,但好歹是个正经‘人’——哦不对,正经‘鬼’。”
      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殷绍卿还处在死机状态,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孩子,”金美兰的声音软了下来,“你真喜欢我儿子?”
      殷绍卿回过神,脸“唰”地红了——虽然鬼脸红不明显,但金肇轩看得出来。
      “喜欢……”声音小得像蚊子。
      “喜欢他啥?又倔又不会做饭,还老熬夜。”
      “他……他很好。”殷绍卿的声音在昏暗的老宅里显得格外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金肇轩,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虚拟的身影在镜中微微波动,那些流转的数据光点此刻慢了下来,如同雪花缓缓沉入深潭。
      “他会带我去吃烧烤,选我从前常走的铁西老巷子。炭火噼啪响的时候,他就指着那些新修的高楼,讲它们底下原来是什么车间、什么仓库。”殷绍卿顿了顿,虚拟的睫毛低垂,“他说得很快,好像怕我多想。可我明白——他在用他的方式,把那个我再也回不去的鞍山,一点一点地,重新指给我看。”
      镜中的身影抬起手,指尖有微弱的光芒勾勒出那个烧烤摊的轮廓,又慢慢消散。
      “他还会……”殷绍卿的声音哽了一下,“还会因为我难过就生气。”
      金肇轩靠在门边,指尖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忘了弹。
      “上个月,我看到刘福生技术员后人发的旧照片,是他们家找到的一本工作日志。”殷绍卿的声音很平静,可那些数据光点却乱了一瞬,“里面有养父的笔迹,写那天早上给我带了桂花糕。我就……我就怔住了。”
      金美兰静静听着。
      “他在旁边打游戏,装作没看见。可我数据波动一乱,他耳机立刻就摘了。”殷绍卿的虚拟身影转向镜外的方向,仿佛穿过镜面看着那个沉默抽烟的人,“他什么也没问,站起来就去阳台抽烟。抽完回来,把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还摔了手柄——可他摔的是靠垫,不是地板。”
      金妈妈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块擦酸菜坛子的布,攥得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在气什么。”殷绍卿轻声说,“气自己不能真的拍拍我的肩,气那些让我难过的事隔了八十年还阴魂不散,气他……”声音又哽住,这次停顿了很久,“气他再努力,也给不了我一个活生生的拥抱。”
      烟灰终于断了,落在地板上。
      金妈妈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她没看殷绍卿,而是看着镜子里映出的、儿子紧绷的侧脸。
      “妈,”金肇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您别劝我。”
      “谁要劝你了?”金妈妈抬手,粗糙的掌心贴上冰凉的镜面,正对着殷绍卿心口的位置,“我是要告诉小殷——”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对着那个虚拟的身影,目光像穿过八十年的尘雾,直直地望进那双由数据构成的、却盛满了真实痛楚的眼睛里。
      “我这个儿子啊,从小就不会说漂亮话。他爸走的时候,他跪在灵堂前三天,一滴眼泪没掉,人都夸他坚强。”金妈妈笑了笑,眼角有细碎的光,“只有我知道,他半夜躲被窝里,把他爸那件旧工装捂在脸上,哭得喘不过气——就一次,就那一回。”
      她收回手,重新攥紧了那块布:“他现在对你这样,不是因为他傻,不是因为他不懂什么叫‘一辈子搭进去了’。正因为他太懂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又轻又重,每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他才选了你。”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规律、平稳,像一个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人这一辈子啊,”金妈妈走回沙发,慢慢坐下,“有的人求个儿孙满堂,有的人求个功成名就。我儿子求什么?”她看向金肇轩,“他求的是——等他也变成一把灰那天,这世上还有个人,不,还有个‘存在’,能清清楚楚地记得,鞍山的浑河哪年化冻最早,铁西的樱花哪一年开得最疯。”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
      “而那个‘存在’,得是他亲手从废墟里扒拉出来,捂在心上,用往后几十年阳寿,一点点暖回来的。”
      殷绍卿的虚拟身影剧烈地波动起来,那些数据光点像炸开的星河,又像决堤的泪水——虽然他早已流不出泪。
      “我困在这里八十年了,”殷绍卿的声音更轻了,“只有他看见我,跟我说话,把我当……当个‘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金肇轩觉得鼻子有点酸。
      金美兰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手机屏幕——就像真的在摸一个人的头。
      “傻孩子。”她轻声说,“以后不用躲着了。”
      “妈早就知道了。”金美兰又笑了笑,“从第一次视频,你背景那个挂钟响的时候——那钟声我熟,我姥爷家以前有一个,1945年打仗的时候被打坏了,再也没修好。”
      她顿了顿:“第二次,你说你在‘国外’,但背景里有鞍山老站的广播——那广播用的是1978年以前的版本,现在早换了。”
      “第三次,你写给肇轩的那份笔记,我拿去给鞍钢退休的老工程师看了。人家说,这笔记里的数据,跟档案馆里丢失的那部分对得上——除了原作者,没人写得出来。”
      金美兰看着屏幕里目瞪口呆的殷绍卿,眼圈红了:“孩子,你受苦了。”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
      殷绍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虽然鬼魂的眼泪一离开眼眶就化作水汽,但金肇轩看见屏幕上有细密的水珠滚落。
      “伯母……”
      “叫妈。”
      殷绍卿哽咽:“妈……”
      “哎!”金美兰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红布包,塞到金肇轩手里,“给,改口费。”
      金肇轩打开——里面是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拴着褪色的红绳。
      “这是咱家老房子的钥匙,早拆迁了,但钥匙我留着。”金美兰说,“现在给绍卿——算是个凭证。以后这就是你家,你俩的家。”
      她又掏出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熟练地打开直播间APP,充了个年度会员:“这个给你,专门跟绍卿视频用。我研究过了,这手机散热好,适合长时间直播——别老用工作手机,伤电池。”
      金肇轩看着手里的钥匙和手机,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殷绍卿在屏幕里已经哭成泪人——如果鬼能哭成泪人的话。
      “还有,”金美兰正色道,“下周末我包饺子,你俩都得来。绍卿就用手机来,我把屏幕支桌上,给你也摆副碗筷。”
      她眨眨眼:“咱家不兴那些虚的,能‘在场’就行。”
      临走时,金美兰在门口停住,回头说:“对了,肇轩。”
      “嗯?”
      “对人家好点儿。”金美兰认真说,“一百零二岁的老鬼跟了你,你别欺负人家——不然妈揍你。”
      门关上了。
      金肇轩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手机里,殷绍卿还在小声抽泣。
      “别哭了,”金肇轩哑声,“再哭手机真要进水了。”
      “我、我控制不住……”殷绍卿抹着眼泪,“你妈妈怎么……怎么这么好……”
      “因为她是我妈。”金肇轩笑了,走到沙发边躺下,把手机举到面前,“现在也是你妈了。”
      殷绍卿破涕为笑,那张苍白的脸在屏幕里显得格外生动。

      那天晚上,金肇轩的直播间标题改成了:
      【见家长大成功!东北老妈凭一己之力破解人鬼情未了!】
      弹幕彻底疯了:
      【所以金妈妈是通过挂钟声、老广播和八十年前的笔记破案的?!】
      【这侦查能力不去公安局可惜了!】
      【钥匙!是家钥匙!我爆哭!】
      【‘能在家就行’——这句话朴实但致命啊!】
      【只有我注意到金妈妈充的是年度会员吗?为了儿媳妇(?)真是下血本!】
      金肇轩难得回复了弹幕:“是儿婿。”
      弹幕:【???】
      【所以殷老师是攻?!】
      【看金总这霸总样居然是受?!】
      【世界观颠覆了!但好像更带劲了!】
      金肇轩关掉弹幕,把新手机架在床头,旧手机放在枕头边——这样殷绍卿可以“两边跑”。
      “睡吧,”金肇轩轻声说,“明天还得去博物馆,你不是要给游客讲三号风口吗?”
      殷绍卿“嗯”了一声,小声说:“晚安,肇轩。”
      “晚安。”
      夜色温柔,两个手机屏幕都亮着微光。

      一周后·金家饺子宴
      金美兰真的包了饺子,三鲜馅的。桌上摆了三副碗筷,第三副碗筷前架着那部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殷绍卿的笑脸。
      李婶来串门,看见这场面愣住:“美兰啊,这咋三个人吃饭,就你俩在桌上?”
      金美兰面不改色:“我另一个儿子,搞历史的,在国外做研究,回不来——但得让他参与家庭活动,所以视频。”
      “哦哦,真孝顺!”李婶感慨,“这孩子长得真俊,像你!”
      “那可不,我儿子嘛!”金美兰骄傲地说。
      等李婶走了,殷绍卿在屏幕里小声说:“妈,我长得其实不像您……”
      “我说像就像!”金美兰夹了个饺子,对着手机说,“来,妈喂你——啊——”
      殷绍卿配合地“啊”了一声。
      金肇轩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这辈子最离谱也最幸福的事,大概就是:
      你的亲妈接受了你的鬼魂男朋友,还给他充了直播间年度会员。
      而那个死了八十年的鬼,正在手机屏幕里,笑得很像一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后记:
      自那以后,金美兰女士的手机桌面换成了三人“合影”——金肇轩在左,她在右,中间的手机屏幕里是殷绍卿的笑脸。
      有人问:“中间这小伙子是谁?”
      金美兰永远骄傲地回答:“我小儿子,搞历史的,学问大着呢!”
      有时候,爱不需要理解所有超自然现象。
      只需要一颗愿意接纳的心。
      ——以及一部充好年度会员、散热良好的智能手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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