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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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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已经过去月余,枝头上的叶子依然绿着,但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益州的冬来了。
益州冬日少雪,偶有飘雪也不能积留,但能看上一眼,也是好的。
而百余里之外的西岭群山,早已白雪皑皑,静静的屹立在寒风中。
这一月,除了查城中店铺的账,就是暗中调查山匪之事。那天的事对于李宿雨来说仍然心有余悸。
还会深夜惊梦而醒。
人生的前十几年也算顺遂无忧,父慈母爱,还有可爱的小妹。虽飞来横祸,夺走了她的双亲,但除此之外也无大事发生。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哪知来了这一遭。也许是父母在天之灵保佑,让她平安活了下来。
这些天,她一直在仔细盘算着,暗中派人多方打听,却颗粒无收。
眼下年关将至,也就把这事先放一放了。
半月前,孙文蔚和孙文渊启程回了京城,还带上了祖母邹氏。都道孙家不会再回来了。
孙文渊递了封信给她,话里话外都在邀她去京城,李宿雨看完却没什么情绪,她没有说走就走的资格。
倒是孙文蔚,离别时哭红了眼,两人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了。
生意上的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李宿雨备了赏赐,让管家的分发给各处。
这天中午吃过饭后,难得的大晴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李朝烟想出去逛街,求着李宿雨和她一起去。
这天街上人很多,也十分热闹,大家都在置办年货,每个人手上都提着东西,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李朝烟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个糖娃娃吃,满嘴都黏着糖,花猫似的。
其实她也没什么想买的,就是想出来和姐姐一起逛逛,她们很久没有一起出来了。
路口处有人在表演杂技,围了许多的人,人群传出阵阵惊呼,要么就是拍手叫好。
人太多了,李朝烟挤不进去,李宿雨只得抱起她。但是她这么大个娃娃,分量还是不清,李宿雨抱了一会儿就坚持不住了,只能换了小陶来抱。
但是李朝烟觉得不够高,脖子伸的长长的。
这些杂耍人员,表演的好看又卖力。再要赏的时候,愿意掏钱的人很多。
“阿姐,三十那天晚上,能请他们来表演吗?我看的不过瘾啊!”李朝烟的嘴撅的老高了。
“可以啊,但是有个前提条件,就是要检验你这半年的学习成果。看够了吧,看够了我们就去你夫子家坐坐,请你夫子吃个饭。”
“啊?那算了算了,我不要看表演了,我们回家吧回家吧。”
李朝烟推着李宿雨往家里走。
奈何实在推不动啊,被血脉压制了。
没办法,李朝烟还是被带去了夫子家。
到了门口,李朝烟踌躇踌躇,不想进去。
李宿雨没说什么,自顾自的敲门去了。
敲了两下无人应答,李宿雨正欲再敲,被李朝烟拉住了手。
“好了阿姐,夫子不在家,我们下次再来吧。走吧,走吧。”
李宿雨没理她,手刚抬起来,门就被打开了。
谢蕴袖子挽起,手上还沾着面粉。
“快请进,我在做东西呢,没及时来开门,抱歉。”
谢蕴侧身,让她们进来。
院中牵了几根长绳,晒着被子和薄毯。
谢蕴带她们去了堂屋,安置她们坐下后就准备去端茶了。
“夫子不用麻烦了,我们不渴,不用倒茶了,免得你又要收拾。说两句我们就走。”
李宿雨示意小陶把东西拿过来。
“这些日子,多谢夫子对小妹的照顾与教育了,夫子您费心了。这是一套文房四宝,聊表心意,还望夫子收下。”李宿雨很有诚意。
“不用了,朝烟本就是我的学生,教育她乃天经地义,何况我也收了学费了。”谢蕴不动声色的推拒。
“这…那好吧。”
“那您收下这个吧,莲坊斋的点心,新鲜的还热着呢,这个总能收下吧?小陶,把东西给夫子放到厨房去。”李宿雨怕她拒绝,让小陶动作快点。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宿雨就起身告辞了。
李朝烟在一旁什么话都没说,像个鹌鹑一样。
只在走的时候,被姐姐眼神示意和夫子道别。
回去的马车上,李宿雨问小陶有没有把东西一起放过去,小陶说压在最下面的。
李朝烟问是什么,小陶说是墨宝,那是专门找大师为谢蕴定制的,怎么能不送出去呢。
这边的谢蕴送走客人后,又回到厨房,她打开了点心盒子,尝了一块,的确很好吃,李宿雨有心了,居然知道她爱吃莲坊斋的点心。
她准备把东西放到一旁,拿起来才发现重量不对,打开最下面的,才发现文房四宝在里面。
谢蕴无奈的笑了笑。
上面还有一句话“任尔东西南北风”
……
没过多久就是年三十了,府里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写着吉祥话的对联贴着,窗花也不能少。
人人都穿着新衣裳,喜笑颜开,因为李宿雨给每日赏了两月的月前当压岁钱。
李宿雨大方,是因为她的父母就大方,从不苛待下人。
李父常说,虽然他们是李家的下人,但他们也是人,也要给予他们尊重。
所以李家的仆人都格外的忠心。
今年的团圆饭,摆在主院里,厅屋里摆一桌,院子里摆了四桌,除开门口当值的所有人都能上桌吃饭。
院子里人声鼎沸,大家纷纷来给李宿雨敬酒,这么多人李宿雨不可能都喝,只能以茶代酒,当然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西桥那边有人在放烟花,又大又亮,在院子里都能看见。
“阿姐,待会我们出去逛逛吧,今天晚上肯定特别热闹。”
李朝烟说。
年夜饭热热闹闹的,李宿雨简单讲了几句话,让大家自己吃好喝好就行了。
李宿雨回房换了身衣裳,立领斜襟上衣,褶皱半裙,还披上了毛茸茸的披风,全身红金配色,富贵又艳丽,这是在锦绣坊定做的,花色是李宿雨自己画的,不会再有第二件了。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这么热闹的颜色了。
小竹说她应该多穿,这样才精神有气色。
……
府里不当值的仆人也三两结伴出去闲逛,听说城中还要放烟花呢,大家都想去瞧一眼。
杂耍队还是没有请到,待李家去寻人的时候,听说他们已经出城了。
李宿雨一行人慢慢的走着,街上热闹非凡,酒楼前聚集着猜灯谜的人群,听说今年的彩头是西域来的琉璃盏,五光十色,华丽非凡。
“阿姐,咱们也去猜灯谜呗。”
“好啊,你自己猜,我是不会帮忙的哦。”李宿雨笑着说。
“阿姐肯定会帮我的。”说完李朝烟就拉着阿玉蹦蹦跳跳的挤进人群里了。
李宿雨只是笑笑,并未跟上。
“你们把二小姐跟好了,别让她离开你们的视线,累了就送她回去歇息。”
说完李宿雨就带着小陶小竹走了。
“咱去如意苑吧,我想吃她家的酒酿小圆子。”
如意苑今天也是满满当当的人,好不容易才腾出一张小桌。
李宿雨脱下披肩,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各色小圆子,轻轻吹气,送入口中,一如既往的弹牙有嚼劲。
“姑娘,家里做的你就不吃,只吃这如意苑的,我吃着没什么区别啊?”小陶嘴里含着小圆子,说话口齿不清。
“的确没什么区别,在外面吃这些东西更有趣味。”李宿雨嘴里包着小糯米,边嚼边说。
今日的戏是益州经典的白蛇传,在场的众人不知已经看过多少遍了。
但只要上演,还是座无虚席。
“我都能把这戏背下来了,但是遇上了还是能看完。”小陶说。
好戏结束,满座宾客发出响亮的掌声。有人起身离去,下一刻又有新的宾客入座,台上又唱起新一轮的戏。
“我有些困了,回去小憩一会儿,再起来守岁吧。”李宿雨揉着眼睛起身,一行人向外走去。
街上还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朝烟那丫头逮住机会了可得好好玩儿,明日别又起不来了。”李宿雨说。
“明日得去拜访姑母和姨母,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这么些年,能送的该送的都送了。”
“等我回去琢磨琢磨。”
今日出门没有坐马车,只能慢慢的逆着人流走回去。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家啊,人太多了吧?”小陶挽着李宿雨一边为她挡着挤过来的人群,气喘吁吁的说。
“反正今夜还很漫长,姑娘都不急,你急什么?”小竹说。
……
“诶,是他!姑娘,那人,就是那人,是那天救我们的人。”小陶突然兴奋起来,踮着脚往那边看去。
喂,林公子,林公子,是我,是我,在青阳里,你救了我们。”小陶急忙往那边走去,生怕下一秒那人就不见了。
小陶抓住了林疾行的手臂,幸好他听见了小陶的声音,若是没认出来,小陶的手臂可就不保了。
“小陶姑娘……”林疾行的话还未说出口,小陶的话就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
“没想到能遇见你,上次你走的太匆忙,都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这是我家家主。”
小陶见李宿雨也走了过来,介绍完李宿雨就退到了李宿雨的身旁。
“听小陶说,是公子您救了我们,此番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李宿雨向他屈膝行礼。
“不知公子家住何处,我好备上重金答谢。此后若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必将全力而为。”
李宿雨郑重的说。
“姑娘你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我乃一江湖游荡之人,四海为家。”
“那不知公子您还要在益州待上多少时日,今日是迟了些,要不您住到我府上去吧,明日我设宴好生款待您!”李宿雨商量着说。
“多谢姑娘好意,在下来此是有要事在身,事情没有解决,在下无心享乐。”林疾行说。
三个女子对着一粗狂高大的男子搭话,引的路人纷纷投来目光。
“在下告辞了,有缘再会。”林疾行说完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走的真快,我还没好好感谢他呢。”
“上次也是,直接就走了。”
“希望以后还能遇见吧。”小陶丧气的说。
“林公子豁达,救命之恩都能说成举手之劳,此番大义,好生佩服。”李宿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说。
“走吧,回家了。”
……
李宿雨到家的时候,李朝烟已经在正屋坐着吃零嘴了。
李宿雨回屋换了轻便衣裳,李朝烟就更在身后叽叽喳喳的,说着几日后的安排。
小小年纪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事情忙碌。
姐妹两人去了祠堂,李宿雨拧干手中的帕子,擦拭灵台上的排位。放上新鲜的瓜果和吃食,还有一串刚刚在路上买的糖葫芦,阿娘最爱吃这个了。
祠堂里只有姐妹两人,父母走时,李朝烟不过两岁,没有多少的记忆,她对父母的印象,更多的是来自姐姐和身边人的口述。
李宿雨看着排位流泪,又是一个没有父母的新年。可是她不敢在李朝烟面前流泪,轻轻拭去眼泪,端着铜盆往外走去。
门口的小竹接过了盆子,看见李宿雨红红的眼眶,心疼的看着她。
“我没事,你先去歇息吧,不用管我。”
关上门,调理好情绪,李宿雨走到李朝烟身旁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