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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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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血已经不再流了,但李宿雨的手还是按在伤口上的,凝固的血液糊满了她的双手,伤口下的血肉跳动,似有似无。
亦安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但只是虚虚的覆盖着,并没有碰上去。
李宿雨已经睡着了,不敢打扰她。
他们两人的手,差的可真多。
李宿雨手指纤细修长,上面沾了血污,更显干净的地方白皙纤亮。
亦安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一只手就能把李宿雨的手覆盖的严严实实。
但是亦安知道,李宿雨的手绝对不是柔弱无骨的,她能以女子之手撑起那么大一个家,不知道有多少压力在手上。
“姑娘,姑娘,亦安,你们在哪?”
“姑娘……”
“嗯…是小陶的声音”李宿雨一下子醒了过来,亦安也飞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李宿雨爬出了洞,满身泥污血污,对着小陶喊。
“我在这,小陶,我在这儿。”
这阴沟下来容易上去难,李宿雨扯着草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伤在哪的,快给我看看。”小陶看见她从下面爬上来,身上还带着血,心里一紧。
“我没事儿,是亦安受伤害了。诶,亦安上来了吗?”李宿雨转头看过去,亦安已经站在后面了,手捂着伤口,苍白的脸,冲她咧嘴一笑。
“我没事的,家主。”
话音落下,亦安就栽倒在地,吓得李宿雨赶忙上去扶他。
“快些,快些把他背回去,他流血太多。”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坐上牛车,往庄子里去了。
今天这一遭就耽误了大半天,如果顺利的话,都快到十里亭了。
李宿雨正在房间里沐浴,小陶在给她的头发浇水洗去皂角泡沫。
“今天,你们遇见谁了?怎么不见恩公呢?”
李宿雨问她。
“今日是遇见一大侠了,他见我们一行人匆匆忙忙,扶着两个伤员,身后还有人拿着兵器追赶,只简单问了我们两句,一下子就干掉了那些人。身手可好了。”
“然后我去求他找你们,看来他真的找到你们了。说来,我也不知他的姓名,他长得很是高大,那气势很是吓人,但他救了我们,不是坏人。”
“他杀了那些人,也不怕官府找他,看来也是个有些背景的人。”
“可能是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家高手吧。”
李宿雨说。
“如果有再见的一天,一定要好好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董大哥和孙大哥的尸首,收殓好了吗?等回去了,一定要重金抚慰他们的家属……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李宿雨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的滴落到水面。
“姑娘,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不是你的错。”小陶也在哭,飞来横祸,谁也预料不到。
“他们知道我姓李,也不知是谁这么痛恨我。这些年我深居简出,这是第一次离开益州城这么远,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我。”
“我们去会会他们三人吧。”李宿雨捏着木桶边,眼神狠戾。
“叔伯们,看见我还活着,很意外吧?”他们三人还被关押在庄子上的柴房里,手脚都被捆着,嘴里的布倒是被吐出来了。听守门的说,大吵大闹了好久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李贵撇了她一眼。
“今天路上截杀我的人,不是你们找的?我虽然没死,但已经有人死了有人伤了,买凶杀人,罪加一等。”李宿雨侧着头,满腔怒火的对他们说。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买凶杀人,我们被关在这上哪去买凶杀人?虽然看你不顺眼,也没想过杀你啊,好歹我们也是有一些血缘关系的,我们还没忘恩负义到那地步。”李登说。
“这件事真不是我们干的,把我们送官府去也是这个说法,不是我们做的就不是我们做的。万一是你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而不自知呢?”李富轻蔑的说。
李宿雨把他们每个人的眼睛看了一遍,最后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他们没有撒谎,那种意外感不是装出来的。”
“敌人在暗我在明,眼下只能慢慢摸索了。”
李宿雨说。
那天救下李宿雨的人还未找到,小陶只知道他姓林,横眉怒目的,手里握着一把大刀,穿着黑色暗纹劲衣。腰间挂着一个令牌,不过没看清上面的字。
李宿雨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即日动身返回益州,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亦安的伤,更是耽误不得。
第二日,做足了准备的李宿雨平安的回到了益州。
她派人叫来了姑父姨夫,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出来。
赵武怒不可遏,也满心悲痛。
三人一时也想不到到底是谁下如此狠手,只嘱咐李宿雨这些时日别再出门。
李宿雨点头答应。
可她心里还是不安,叫来小竹给董孙二人的家眷送去百两银子,和一些吃穿用度,才稍稍安下心来,此刻说再多抱歉,也无济于事了。
亦安底子好,但铁打的身子也耐不住两次重伤。
这一次在床上足足昏睡了八日,比青则山那次还要久。大夫说差点就伤及根本,药石罔顾了。
李宿雨时常来瞧一眼他,若不是她招来了仇人,也不会叫他重伤如此。
李宿雨对他的救命之恩,也两相抵消了。
亦安初几日时常半夜高热,嘴里念叨着母亲,母亲,李宿雨偶来听了,心里也难过,只吩咐照顾好他。
益州快入冬了,老天把积攒了半月的雨,痛痛快快的撒了下来。
一天一夜也未曾停歇。
“这雨过去,冬天就要来了,该铺冬天睡得床铺了。”小竹说。
李宿雨在书房看账本,虽未烧炉子,但也披上了毛茸茸的披风,手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汤。李宿雨时不时的吃上两口。
一场就不停歇的雨,让天光都暗了几分,即使是正午时分,也要点上好几盏灯。
“不知道这雨啥时候停,感觉账本都染上潮气了。”李宿雨小声抱怨。
“今年总体的收成都降了。去年望江街那边新开了两家酒楼,把玉华坊的生意都分走了好些。听说他们有好多新鲜玩意,都是些益州没有的,甚至京城都不常见的。哪天空了,我们见见世面去。”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李宿雨的话,把小竹吓得抱头。
那一瞬间的光亮,把屋子照的一丝黑暗都不剩。
“吓死我了,这雷怎么这么大,我脑子都要炸开了。”小竹抱怨说。
“风云季节变换,一年到头,老天奶也总要发泄几声啊。”李宿雨安慰她说。
账本上的红圈画歪了,李宿雨摸了摸那红圈,但是又不能重新画……
“家主,你快去看看,快去吧,亦安,亦安他疯了,疯了啊。”紫大娘跌跌撞撞的跑来。身上沾了雨水,慢慢的浸入衣衫里,深一块,浅一块。
紫大娘扶着门框喘着粗气。
“嬷嬷,你慢些,小心摔了……别着急,慢慢说。”小竹扶着紫大娘,给她顺气。
“亦安他醒了,本来,本来好好的喝着药,不知怎的,把药碗砸了,眼睛通红,满屋子乱砸东西,弟兄们上去劝阻,也被他打了出去。我来的时候他把屋子已经关的紧紧的,谁都进不去,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走吧,咱们去看看,顺便把郎中找来。”李宿雨喝了口桌上的茶水,起身出门了。
小竹跟在后头,拿了把伞上。
府中各处皆有风雨廊亭相连,不过路程更多了些。瓢泼的雨水也只零星飘洒到廊亭之下。
李宿雨走的急,衣角还是被沾湿了些。
到了奴仆居住的院子,小竹终于撑起了拿了一路的伞。
“姑娘,打伞。”
雨还在下……
屋檐下挤满了人,也有人为了看热闹,半个身子都在雨里。
“家主来了,快让开。”
方才还挤在一团的人群,顿时把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他这样多久了?以前可曾这样?”李宿雨问和亦安同屋的李齐。
“不曾啊,平时都好好的,能说会道还热心。家主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样子太恐怖了,感觉要杀人一样。”李齐心有余悸,说着还顺了顺自己的心口。
“知道了……”
“你们快散开吧,都忙自己的去,别围着了,有什么好看的,去去去。”小竹开始赶人了,紫大娘也加入其中。
待到人群散去,紫大娘也退出院了。
“亦安,他们都走了,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我吗?”
“把门打开好不好?”
李宿雨一向是个有耐心的人,她怕是前两天的事情让他受了刺激。
“开……”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很暗。但还是能看见散落了一地的东西。
李宿雨抬脚走了进来。亦安坐在榻边。
低着头,手指敲着床沿。
李宿雨没说话,扶起一个板凳,掸了掸灰,自顾自的坐下了。
小竹进来后帮忙把还好着的东西归了位,做完后就站到李宿雨身后了。
约莫有一刻钟的时间吧,亦安还是没有抬头。
“不想说,我也不强求你。但是药还是要喝,东西也不可乱砸,不然就从你的月钱里扣。这些东西我都是买的好的,你有几个钱来胡闹?”
“好了,你不想说我就走了,自己冷静冷静吧。”李宿雨起身,真的要走了。
亦安终于抬起了头。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这雨一直下个不停,明明之前也有这样的天气,可这次就是和以往不同,有个人他捏着我的嘴,要给我灌什么东西,可是有个女人冲了过来,她喝下了那碗东西,然后抱着我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头好痛。”
亦安说着一直在拍打自己的头,力度很大,旁观的小竹都忍不住的轻呼。
李宿雨见状上前拉住他的手,紧紧的捏在手里。
“不要这个样子,你身上还有伤,又把头伤了怎么办?到时候你变成傻子了,我就把你扔出去。”
亦安看着李宿雨,眼睛通红,还蓄着泪。他生的唇红齿白,眼睛尤其好看,这幅样子,可真有些我见犹怜。
亦安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一般,紧紧的抱住了李宿雨的腰。
这可把小竹吓坏了,上来就要掐他的手臂。
“登徒子,放开我家姑娘。”小竹着急,但是又不敢太大声。
亦安痛哭,像个无助的孩子,李宿雨本来准备推开他的手,也落了下里。
示意小竹冷静。
“姑娘,他怎么能这样呢?”气的小竹直跺脚。
几息过后,亦安放开了她。
唰的一下跪了下来。
“我,对不起……您打我吧,是我僭越了。”亦安头埋得更低了。
李宿雨还未开口,小竹就按捺不住了。
“打你,打你都是轻的了,把你送官府都可以。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道歉下跪就足够了吗……”小竹涨红了脸,指着他骂。
李宿雨看不出情绪,任由小竹发泄。
“这次就罚你三个月月钱,念及你救了我的命,还有伤在身,不让你领家法了。起来吧”
“多谢家主赏赐。”亦安重重的磕下了头。
“我不知道你的记忆何时才能恢复,但是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李宿雨说完,就走了。
亦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摸了脸上的泪痕,站起了身。
当初是他执意要跟着她回家,本想是给自己寻个容身之处,也好趁机躲避追杀。
他最近昏迷之时,偶有昔日记忆涌入脑中。
今日不知怎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砸了许多东西,但砸完就后悔了。
她一定很失望吧,明明当初她不是很想带自己回来。
现下他又露出如此恐怖恶心的一幕。
方才他把她抱的那样的紧,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她竟也没说什么,是失望了吧,才会什么也不说。
不知道如何才能恢复自己在她心里的形象了。
亦安想了很久,最后也只深深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