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终不似少年游 ...
-
这次中秋宴席很是热闹，大表姐表哥都已经成家，拖家带口一大家子来了姑母家，院里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围着李宿雨叽叽喳喳的叫，李朝烟虽然比他们大一个辈分，但是年纪小，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
“好了，孩子们，开席了快来吃饭吧。”姑母招呼大家落座。
“今日中秋佳节，感谢大家来到寒舍小酌，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见谅啊。”姑父赵文举杯邀大家同饮。
“多谢姑父款待，小鱼儿先干了。”李宿雨碰杯，一饮而尽。
“好！不愧是小鱼儿，真能喝。”赵文高兴的说。
“姑父你也干了啊。”李宿雨说。
“哈哈哈，姑父干了干了……”
“大家吃菜吃菜。”姑母招呼大家吃菜。
桂花飘香，欢歌笑语，举杯痛饮，亲人在侧，共赏明月。
“阿鱼，听说你的孙家小姐妹回来了？”大表姐赵时月坐到她旁边，和她拉家常。
“是啊，孙家祖母抱恙，她带着孩子回来看看。”
“你们以前多要好啊，孙家姑娘也是个良善之人，你们要好好相处。”
“我知道的姐姐……姐姐你肚子里的这个什么时候生啊？”李宿雨看着表姐的大肚子问。
“腊月的时候吧，还早着呢。”赵时月摸着肚子满脸慈爱的说。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要在姐夫家过节呢。”李宿雨说。
“今年婆母和公爹去京城看望好友了，家里就我和你姐夫孩子们，还不如来这里热闹热闹呢。我与母亲也有许多话要聊，回来交流母女感情。”赵时月笑着说。
“阿鱼，你是不是带了个人回家？还给他找人作保，入了家里的奴籍？”姨夫赵武走了过来。
“姨夫你真的是，益州城里的所有事都瞒不过你。”李宿雨笑着说。
“主要那人来历不明啊，要是个清白的，知根知底的，我可不会多一句嘴。”赵武说。
“多谢姨夫关心，我考虑到了的……姨夫您最近还往西边走镖吗？帮我打听打听，青则山附近有没有出现什么流血事件，我救他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不像是滚落山崖导致的，倒像是刀剑伤，而且他穿的还不菲，定是个富贵人家。我倒是想把他送走，只是都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大张旗鼓的入了籍，还没想好什么借口打发他走呢，要是能提前寻到他的人，早早打发了为好。”李宿雨说。
“下个月还有一趟镖往那边去，到时候我留个心眼给你打听打听。”赵武说。
“多谢姨夫了。”
这次的宴席大家都十分的尽兴，李宿雨喝的半醉半醒，她拢着衣衫在院子里看月亮，“如果阿耶阿娘还在该多好啊？”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流下。
“阿姐，我想阿娘阿耶了。”李朝烟走过来抱住她的腰，带着哭声说。
李宿雨回揽住李朝烟，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姐姐永远在你身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1]
姑母留宿姐妹俩，被李宿雨推辞了。
李宿雨今夜酒喝的有些多了，虽然喝的是蜜酿，但是还是有些醉人，她靠在车壁上小憩，李朝烟已经在她腿上睡着了。
“姑娘，我们到家了。”小竹悄悄叫醒李宿雨，李宿雨睡得有些沉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腿上的小妹睡得更熟，李宿雨没办法，只能让嬷嬷过来抱她回院子里。
“好久没喝过这么多了，要是阿娘还在，准要指责我贪嘴的。”李宿雨走路有些发飘，嘴里却说个不停。
“酒真是个好东西，喝多了就能马上睡过去，不用辗转反侧到深夜哈哈哈哈。”小竹扶着李宿雨怕她摔了。
“小陶，再去给我那些酒来，今日过节，多喝些多喝些……”还未走到房间，李宿雨整个人已经挂在小竹身上，被拖着走了。
“小陶你扶着些，我背姑娘进去。”小竹蹲下身子，把李宿雨背在背上。
“姑娘这是想老爷夫人了吧，平日里她可从来不贪酒的。”小陶郁闷的说。
“是啊，今日中秋，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以前都是夫人在的时候，做的月饼可好吃了……不说了，来搭把手，把姑娘放床上去。”
两人合力把李宿雨安置在床上，去了钗环，脱了外衫和鞋子，轻轻把被子盖在身上，两人悄声退出去的时候，李宿雨翻身把被子抱在怀里，嘴里念叨着“阿娘，我好想你……”
第二日清晨，空气带着些许秋日寒意，但日头明朗，院子里的芙蓉开的正好，李宿雨挣扎着坐起身，撑着懒腰下床，她推开窗，一院好风光尽收眼前。
这些年她爱侍弄花草，院子里摆着许多花花草草，一年四季都有花开，花开的艳，人看了心情也好。
“小陶，我的头好痛啊……”李宿雨在窗口大喊着。
“姑娘，来了来了，醒酒汤早就备好了。”小陶从回廊出走来，手里端着醒酒汤，在窗口就被李宿雨接了去一饮而尽。
“嗝…我想吃清蒸鳜鱼。”李宿雨嘴馋了。
“好，我这就吩咐嬷嬷们去做，姑娘快去洗漱吧。”
小陶去了后厨，小竹已经在净室放好了水，“姑娘，来更衣吧。”
“来了，我这身上一股酒味，那就也不是很烈啊，咋后劲这么大。”李宿雨嗅了嗅自己身上，向净室走去。
“但终归是酒啊。”小竹说。
李宿雨舒舒服服的躺在浴桶里，小竹在给她淋发，揉肩，李宿雨肤白柔嫩，桶里的热气熏的她脸色泛红，眸色带水。
“好舒服啊，给我捏捏肩膀吧，好酸。”
“姑娘，要到十月了，咱得去田庄里收账了。”小竹提醒。
“嗯，你准备准备，这次我亲自去看看。”
“姑娘，姑娘，孙家大郎君遣人传话，说后日四季书院一见。姑娘，你要去吗？”小陶在门口说。
“后日……就是十八，那不是书院的百年日吗？用得着他专门来提醒我啊，我本来就是要去的。”李宿雨不屑的说。
“哎哟，小竹你轻点，这儿好痛。”李宿雨龇牙咧嘴，被按到了痛处。
这两月是农忙秋收的季节，除了庄子里的事情，还有铺面上也要点账了，忙完就到了年底，年底又得准备过年的事情，以前李宿雨事事亲为，忙的像个陀螺，但是她能借此来麻痹自己，如今她慢慢走出失去父母的阴霾，有些不必要的忙碌她交给底下人去做了。
十八当天，李宿雨和孙文蔚带着果儿一同去了四季书院，她们到了的时候，书院门口都是热闹的，许多从这走出去的学生都来贺庆百年了，她俩也见到了许多昔日同窗。
任苏苏还说呢，她俩同在益州，这些年却一面都没见到，以后得常联系。任苏苏的孩子太小，没有带来，见到孙文蔚的果儿，一直逗弄她玩。
“果儿，果儿你好啊，我是你阿娘的同学，你要叫我一声姨母呢，姨母家也有一个小妹妹，但是她太小了，就没有带出来，下次带你们见面可好？”任苏苏蹲下逗弄果儿玩。
“好的，苏苏姨母，我想和小妹妹玩。”果儿天真可爱，大家都喜欢逗她玩。
不少人拖家带口，书院里的人挤得满满当当的，走路都要侧着身子挤过去。
“天哪，人太多了吧，要是所有学生都来了，不敢想象那个场面。”李宿雨拉着孙文蔚和果儿挤到了一处竹林围墙旁，这里的人还稍少些。
“果儿喜欢人多，人多热闹。”果儿手里拿着别人给的糖人，舔的满脸都是糖渍。
“小机灵鬼。”孙文蔚说。
“阿鱼，文蔚，你们在这啊，可让我好找。”孙文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鱼～”孙文蔚学着她大哥的声音，朝李宿雨喊。
“好了，正经点。”李宿雨去捂她的嘴。
“抱歉，刚刚有些事，现在才来找你们。”孙文蔚走了过来。
“孙大人可是御前红人，得宰相青眼，好不容易回趟老家，大家可不得围着你？”李宿雨说话夹枪带棒。
“你这话就是折煞我了，宰相大人看重的是我报效朝廷的能力，皇上对臣子们一视同仁，这次回来也是有要务在身。所以直到今天才得空与你一见。”孙文渊解释说。
“是啊，忙就不必一而再的约我见面了吧，我怕影响了孙大人的名声。”李宿雨淡淡的说。
“舅舅，你怎么不抱果儿？”话被堵着了的孙文渊，被果儿解了围，孙文蔚就在一旁偷笑。
“哎哟，舅舅可想果儿了，果儿想不想舅舅？”孙文渊从孙文蔚手里接过果儿，还掂了掂。
“果儿又重了，是不是曾祖母给了你许多好吃的啊？”
“曾祖母疼果儿，给果儿好吃的再正常不过了。”
“贪吃嘴，待会儿舅舅带你去吃其他好吃的好不好？”
“好啊，好啊。”果儿兴奋的拍手，一不小心把手上的糖人给甩出去了。
“好了，正好不用吃了，你吃的够多了。”孙文蔚倒是高兴了，不吃正好。
“阿鱼姨母，舅舅，你们看娘亲真坏。”果儿气急败坏。
“娘亲说的对。”李宿雨孙文渊异口同声，说完都下意识的看向对方。
“该叙的旧也叙的差不多了，老师也见过了，咱们走吧，走晚了这书院门口马车又要堵住。
孙文渊提示大家先走一步。
三人去了酒楼，孙文渊很是激动的样子，“许久没回来了，这里还是没怎么变啊。”他说。
“大哥，你这段日子一直没回家，都是住在哪的啊？”孙文蔚说。
果儿吃着果脯，嘴巴一嚼一嚼的，一会儿看看娘亲，一会儿看看李宿雨，一会儿看看孙文渊，不乱闹，乖巧可爱。
“我这次回来是带了任务回来的，过几日就要回京复命了，我刚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就得了个外派的任务，事情结束了，我自当回去。”孙文渊喝了一口茶说。
“顺利结束了就好。”孙文蔚说。
“这次回来的匆忙，都没好好和老家的好友叙旧，阿鱼，你不会怪我吧？”孙文渊以酒代茶，举手欲敬李宿雨。
正在和果儿说悄悄话的李宿雨被打断，端起面前的茶杯，碰了上去，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宿雨亲抿了一口茶水，“你的事比较重要。”李宿雨又看向果儿“果儿喝不喝水啊？”
孙文渊察觉到了李宿雨的敷衍，他也没自讨无趣，等着上菜了。
孙文渊点了许多，都是李宿雨孙文蔚和果儿爱吃的。
“大哥，怎么都是些我们爱吃的，你怎么不给自己点？”孙文蔚邹着眉头。
“我本就没有什么偏好，你们喜欢的，我也喜欢，快吃吧。”孙文渊主动给她们夹菜，这顿饭吃的还算融洽，李宿雨也渐渐放下了敌对的心态。
其实她这个样子就是对他不满，不满他的奴仆对李家的人污言秽语，还拿他的官威来压人，李宿雨自然没有好眼色给他。
孙文渊心照不宣，只管伺候好他们三人。
吃完后孙文渊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被李宿雨的下人结过了。
本来还想去走走，奈何果儿吵着要睡觉，只得作罢。
“阿鱼，我们先送你回去吧，待会我和大哥一起回去。”孙文蔚说，孙文渊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果儿，点头同意妹妹的说法。
“不用了，你们先回去吧，果儿在外面睡别着凉了，我自己回去就好。”李宿雨关心果儿。
“那我先带果儿回去，大哥你送送宿雨。”孙文蔚说完就从孙文渊身上接过果儿，往自家的马车上去了。
李宿雨追了两部，但是他们动作太快马车已经起步了。
“孙…文…蔚…你太不厚道了。”李宿雨咬牙切齿，直跺脚。
“哈，阿鱼，上车吧，我来驾车送你回去。”李宿雨今日一个人来的，没带小陶她们，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空空荡荡的。
“你会驾车吗？”李宿雨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当然，相信我，我会平稳的把你送回家。”李宿雨撩开窗帘，马夫和他的随从在后面跟着。
前后都不是李宿雨的自己人，她对此感到不习惯。
“算了，他爱当马夫就让他当去。”李宿雨嘀咕。
“阿鱼，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京城真的好大，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汇聚于京城，我只能更加努力，我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敢去想，我只想稳稳的往上爬，我要在京城站稳脚跟，这样我才能有底气的回益州。”
“后来授了官，又是一种新的境地，我又开始忙碌，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很多人的眼光盯着我，我不敢有一丝懈怠。等到我终于意识到该喘口气的时候，我才得知你家的噩耗，连安慰你都错过了时候。”
“文蔚的婚事，我本以为是宰相对我的敲打和提携，可是我怎会用亲妹妹的幸福来换我的前程呢？但是文蔚她说她喜欢他，我问过她很多次，不要为了我而勉强自己，她总是笑着说她是真的喜欢他，我才终于放心了。”
“益州人人都说我们孙家飞黄腾达了，但是京城也是个吃人的魔窟，那里的日子并不益州比好到哪去。文蔚没有生出儿子，虽然她夫君裴怀瑾护着她，但他夫君在朝中官职低，比不得他大哥，他再护着，能护到哪里去呢？高门大宅的后院，哪是那么容易生活的？”
“母亲父亲总是说我们现在拥有的太多了，他们有的时候会感到害怕，害怕有朝一日什么都没了，甚至后悔举家迁往京城了，就应该留在益州。”
“这次回来的太匆忙，我有许多话想与你说，但却没有合适的时机，只能现在一股脑的说出来。”孙文渊说了很久，甚至没有停歇，李宿雨就默默的听着。
她们三人年少相识，如今已过去近十年，其中有六年都是分离，这六年隔着漫长的时间，重重叠叠的山峦。
益州的水，流不到京城，京城的风，也吹不到益州。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2]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终不似少年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