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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垂暮道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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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在地面投下了一圈模糊的光晕。
薛岂望着榻前老少相依的模样，惜别的伤感细针般扎在心上，他不忍心再看，忙开口：“前辈，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芷兰！”
老人听到许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呼吸都轻快了些：“谢谢你，孩子。”
“您是我爷爷故交，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薛岂挠了挠头，笑得有些憨厚，先前的疑虑早被此刻的真情取代。
“好了师父，他答应照顾我了，”蔺芷兰替老人理了理被角，指尖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天色不早了，我送他回去，您安心睡一觉，等您醒了，我就回来了。”
她垂眸望着榻上的老人，眼神里的温柔几乎溢出来，直到确认老人呼吸渐稳、眉眼染上安详的睡意，才转身对一旁的薛岂轻声道：“走吧。”
送走了薛岂，蔺芷兰推开门，见老人正盘膝打坐，指尖结着道印，她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反手带上门，可门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惊扰了打坐的老人。
“送回去了？”老人缓缓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刚从冥想中回神的沙哑。
“嗯。”蔺芷兰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
“见到他爸妈了？”
“我没进他家门，我担心小睿认出我，毕竟虽然当年他年纪小，可我的样子一点没变。”
老人缓缓开口：“那年他才十岁，这么多年了，他未必还能记得。”
“薛岂跟他爷爷年轻时真的太像了，我看到他第一眼就想起了薛焕。”蔺芷兰语间带着几分恍惚。
老人闻言，目光变得深邃了些，抬眼望着她：“你莫不是还想念薛焕？”
蔺芷兰摇了摇头，舒出一口气：“六道轮回皆是定数，我们这千百年经历过太多磨难，遇到过太多薛焕一样的人，可这些人，终究都会变成过往云烟，历史的车轮面前，人太渺小了，没必要耿耿于怀。”
老人点了点头，缓缓地闭上了双目。
“可是师父……”蔺芷兰突然抬起头，眼眶泛红，积压了七百年的疑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本也是轮回里的一粒浮尘，你说天命不可违，却为何对我破例？”
传说上古有一神器，名曰“崆峒印”，其印可赋人永生，凡中此印者，容貌不朽，魂魄长存，从此脱离六道，不再受轮回之苦。
“自从二十岁那年，你将体内的永生咒渡我之后，我就走不进轮回了……”她哽咽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年没再生过病，顶着桃李容貌从元朝陪你走到了今日，足足七百余年，我本俗世之人，却被你逆天改命获得永生，这难道不算违背天道吗？”
老人沉默许久，房里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难道不想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我当然想啊！”她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可我不忍心看着你一次次受这肉体凡胎的折磨，一次次堕入轮回，每次看着你慢慢老去，我都……”
“我甘愿如此，你不必多言。”老人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师父！”蔺芷兰还想再说什么，被老人的眼神制止。
“好了芷兰，”老人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平静，“你白天混进顾家了吗？见到顾承墨了没有？”
蔺芷兰叹了口气，收起情绪，如实回答：“我以风水大师的名义混进去了，但没见到顾承墨，顾母说他身体抱恙暂时不宜见客，我谎称自己精通药理想替他看病，顾母大概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已经答应我，过两天他身体好转些，就安排我见他。”
“你勘察顾家风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老人追问，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蔺芷兰皱起眉，语间满是疑惑：“有，按说顾家的风水布局没有任何问题，连祖上墓地我都仔细查过了，风水极好，可是我总觉得他家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尤其是顾承墨的房间，邪气最重，难怪他常年生病，我找了很久，却找不到邪气的来源。”
老人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你跟我七百年驱妖镇魔、降伏异兽从未有过差错，怎会……”
蔺芷兰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不是责备你，”老人解释，语气缓和了些，“我是担心，我们这次的对手，恐怕比以往要棘手，在我复生之前，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蔺芷兰乖乖点头，将师父的叮嘱记在心里。
“你之所以找不到邪气来源，我猜这股邪气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藏在顾家内部，”老人的眼神变得深邃，“下次再去顾家，你一定要当心顾承墨身边的人……顾家除了顾承墨和他父母外，还有些什么人？”
“有一个管家、一个门卫、两个司机、四个保姆，顾承墨身边还有两个专门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丫头。”蔺芷兰仔细回忆，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他还有个常年不回家的哥哥，叫顾承青。”
“顾承青？”
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若有所思，不久，他停下敲击动作，语气凝重起来：“无论如何，你都要提防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这个顾承青。”
交代完这些，老人便让蔺芷兰回房休息了。
房间只剩下他一人，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闭上了双眼，指尖捻起道印，继续盘膝打坐。
夏夜的亥时，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闷热，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若非窗外草丛中，蛐蛐此起彼伏地发出细微叫声，这房间恐怕会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嗨，臭道士！”
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没有源头，像是直接钻进了老人的耳朵里。
老人打坐的姿势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只云淡风轻地抛出一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抛出这个问题，没指望得到答案，他心里清楚，只要来人不想让他找到踪迹，就算他睁开眼，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只要来人不愿回答，他问再多也是徒劳。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因为这关乎他千年执念——他太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
“本仙尊名宝郜！”来人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果然没打算认真回答。
“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老人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波澜，或许是被敷衍了太多次，他的内心早已麻木，这句话像是条件反射般的辩驳。
来人无奈地嘟囔了一句：“还是跟以前一样执拗，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换作是你，灵魂永生不灭，却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根，你会如何？”老人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抑了千年的焦灼。
“哎呀，我理解你的感受……”来人的语气软了些，少了几分戏谑。
“你不能。”老人打断他的语气坚定，“你不是我，体会不到我内心的煎熬，那种明明活着，却不知道自己存在有何意义的感觉。”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蛐蛐声依旧。
半晌，来人才缓缓开口：“蔺空，我们认识都快三千年了，你还是不信任我吗？”
蔺空依旧不语，像一尊没感情的雕塑，维持着打坐的姿势，仿佛将一切都隔绝在身外。
来人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好吧，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呢，今天，我就冒险为你泄露一次天机。”
听到“泄露天机”四字，雕塑般的蔺空眉心终于微微一颤，紧闭的双眼下，眼球也悄然转动了一下。
近三千年，他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得到了一线“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