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线》子非大鱼

5、大小姐 “大小姐么

　　童年告别在隆重的毕业典礼，青春开始于一场沐浴晨光的迎新仪式。

　　乔苒和乔芃、柏清野、黎园园虽然在同一所中学，却按入学成绩分了班。除了乔苒在2班，三人都以优异成绩分在了隔壁1班。
　　他们三人在一起，自己被单独隔开，这对乔苒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开学第一天，心情低落的乔苒磨磨蹭蹭，到教室时已经很晚。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只有后排一个高个子、一头自然卷的男生旁边还有个空位。问了没人，便坐了下来。
　　卷毛性格开朗，主动凑过来搭话：“你怎么也这么晚？我妈车半路抛锚了，我以为我肯定迟到，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晚的。我叫李贝赫，小学在附一小，你呢？”

　　“乔苒。”乔苒说。
　　教室太吵，卷毛没有听清，把耳朵凑过来一点儿：“什么？”
　　“乔、苒。”乔苒重复。
　　“哦哦，肖然啊。”卷毛恍然大悟。
　　乔苒打开笔记本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立起笔记本给他看。

　　卷毛凑过来，指着“苒”字问她：“这个字怎么念啊？”
　　“乔苒。”乔苒又重复了一遍。
　　李贝赫跟着她念了一遍，笑嘻嘻地说：“真拗口，我，李贝赫，李斯特的李，贝多芬的贝，巴赫的赫，好记吧？”

　　乔苒心情不佳，聊天兴致不高。李贝赫便换了交谈对象，和前排两个女生热络地聊开了。
　　虽然没加入聊天，但乔苒一直默默听着。
　　前排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叫高嘉丽，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叫姜茹。

　　高嘉丽性格活泼，和李贝赫一见如故。没一会儿，李贝赫就把家底抖了个干净——爸妈都是搞音乐的，取贝多芬和巴赫的名字嵌进他的名字里，对他寄予厚望。家里从小就逼他练琴，他偏不爱，天天和妈妈斗智斗勇。妈妈为护他手指不让打篮球，他偏偷偷打，还打进了校队，直到六年级才被妈妈发现，气得够呛。姥姥最疼他，妈妈一骂，姥姥就护着，连妈妈都拗不过。
　　乔苒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想这人没遗传多少艺术细胞，艺术家的叛逆倒是一点没落下，对得起他这头扎眼的自然卷。

　　整个教室乱糟糟闹哄哄的，都在说话，直到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进来重重拍了好几下讲台才控制住。
　　班主任是位中年女性，姓王，叫王明韵，个子不高却很有气场。简单自我介绍后，便要求同学们依次上台，在黑板上写下名字并作自我介绍。

　　这对脸皮薄的同学简直是公开处刑，台下顿时一片小声哀嚎。
　　王老师目光一扫：“啊什么啊？谁声音最大谁先上来！”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乔苒托着腮，心不在焉地想：不知道隔壁班要不要这样，柏清野那家伙脸皮比城墙厚肯定无所谓，但乔芃和黎园园怕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吧……
　　想到她们三个在隔壁班其乐融融，自己却孤零零在这儿，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自我介绍持续了一节课，轮到乔苒上台，刚好下课铃响了。
　　她迟疑地看向老师，王老师说：“你先介绍完吧，剩下的同学下节课继续。”

　　清脆的下课铃具有振奋人心的功效，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乔苒身上。
　　乔苒随手捏了支粉笔，在黑板上找了个空处写下名字。
　　等铃声彻底停下，她才语气平静地开口：“大家好，我叫乔苒。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未来能相处愉快。”

　　介绍简短规矩，算不上出彩，但少女十分夺目，是那种统一的校服、普通的马尾，素面朝天，仍精致得不像话的漂亮。
　　皮肤白得发光，一双狐狸眼又大又清澈，带着这个年纪的少女特有的不食烟火的清纯。
　　看着乖巧无害，却没有丝毫怯场，落落大方地站着，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散漫肆意。

　　停了几秒，乔苒那刚刚认识的便宜同桌李贝赫龇着牙啪啪啪地带头鼓掌：“喔，酷，太酷了，不愧是我的同桌。”
　　乔苒心想，好傻。

　　台下随之响起一片掌声。
　　走下讲台，乔苒才注意到教室后门附近也围了些看热闹的外班学生。

　　人群中，个子高出旁人一截的柏清野格外显眼。他和一个不认识的男生站在那里，不知是特地来看她热闹，还是恰好路过。
　　他看向她，微微抬起手臂。
　　似乎是在叫她出去？

　　乔苒迟疑了两秒，来得及动，高嘉丽转过身跟她说话：“乔苒，你名字好好听哦，你好呀，我叫高嘉丽。”
　　她声音软绵绵的，说话像撒娇一样，很可爱。
　　乔苒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微笑：“我知道，你跟卷毛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卷毛？不会是在说我吧？”李贝赫立刻插嘴，“你怎么知道我朋友都叫我卷毛？表面上对我爱答不理，其实偷偷调查过我了吧？”
　　乔苒信口胡诌：“是啊，连你生辰八字都查了。我看你眉间发亮，七日之内，必有桃花。”

　　李贝赫被她唬得愣了愣，摸了摸眉心：“什么啊，还以为你很内向不爱说话呢，没想到人不可貌相，还是会忽悠人的神棍。”
　　高嘉丽噗地笑了，弯着眼睛看着乔苒说：“乔苒，你长得真漂亮。”
　　乔苒认真地说：“你也很漂亮，声音还好听。”
　　“哪里哪里，我们班美女还是不少的，就是帅哥稀缺，”高嘉丽说着，表情变得神神秘秘，连声音都压低了，“你知道么，隔壁班有好几个很帅的男生，羡慕死啦，我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早日升到隔壁班。”

　　“哪稀缺了，我不够帅吗？”李贝赫说。
　　高嘉丽毫不犹豫：“不够。”
　　“蔡思渊是我小学同学，我们经常一起打球，我劝你想好了再回答。”李贝赫说。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高嘉丽说，“其实认真看看，你还是蛮帅的，就是比蔡思渊差一点。”

　　乔苒跟不上他们的聊天信息，问道：“蔡思渊是谁？”
　　“隔壁班的帅哥，超帅的。不过我现在觉得他不是最帅的，那一位才是最帅的，叫，叫……”高嘉丽推了一下旁边的姜茹，“叫什么来着？”
　　姜茹回过头，看了乔苒一眼说：“柏清野。”

　　“对对对，柏清野。”高嘉丽说。
　　乔苒表情凝固住了：“柏清野？”
　　高嘉丽说：“对呀，帅哥果然是帅哥，连名字都很好听。”
　　乔苒下意识看向后门，刚刚还在那里的柏清野已经不在了。

　　她连自己班上的人都没搞明白，他们倒好，连隔壁班都摸清楚了，由衷佩服地说：“你们也太厉害了，连隔壁班的人都认识了。”
　　“嗐，帅哥嘛，算不上认识，充其量就是我单方面认识他们，”高嘉丽说着自己乐得不住笑，“我眼睛里镶嵌了雷达，自动捕获帅哥美女。”

　　高嘉丽的话把乔苒逗笑了，觉得她可爱又有趣。

　　新生刚开学，主要任务是熟悉新环境、新老师和新同学，参加各种体育文艺活动。
　　乔苒除了本班同学还没完全认全，迅速适应了全新的中学生活，开学分班的那点不愉快也随之抛到了脑后。
　　反正乔芃、柏清野和她最好的朋友黎园园就在隔壁一班，想找他们随时都可以。

　　大课间，乔苒又像往常一样溜达到一班后门找黎园园。
　　黎园园坐在前排，柏清野的座位则靠近后门，她习惯性地让柏清野帮忙叫人。

　　停在一班后门门口，她看见柏清野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和前座男生聊天。正要喊他，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拖长了调子的男声：
　　“柏清野——你青梅竹马叫你呐！”
　　响亮一嗓子喊得全班人都听见了，柏清野闻声起身，身后粘着一堆如同蜘蛛丝的好奇目光。

　　乔苒忍辱负重地对走到她面前的柏清野说：“帮我叫黎园园。”
　　柏清野嘴角轻扯一下，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是不行，不过，之前算是体验服务免费，从今天起该按次收费了。”
　　这是两人之间惯常的相处模式，可在此刻此地是那么格外突兀。

　　教室里那些好奇的目光简直要变成藤蔓爬出来了，这人这么不识趣，偏偏旁边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刚才喊话的那个男生，笑嘻嘻地凑过来调侃：“柏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要有个这么漂亮的青梅竹马，帮忙跑腿乐意至极好吧？”
　　柏清野看起来跟他很熟，顺势接话：“既然你这么热心，你去帮她去叫黎园园好了。”

　　“黎园园坐哪儿啊？”那男生嘟囔着，也没真要答案，吸了口气就准备开喊，“黎——”
　　乔苒赶紧阻止他：“别叫！”
　　黎园园最怕这种成为焦点的场面。

　　见罪魁祸首柏清野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乔苒气笑了，对着柏清野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少女虽然笑起来漂亮，目光却像刀刃，带着阴森森的冷意，无差别扫射他们二人。
　　男生立马闭了嘴，无辜地眨眨眼。
　　柏清野却像是没感受到她的咬牙切齿，表情自然地叫住从乔苒经过的一个男生：“思渊，把你前桌叫出来，就说她最好的朋友在外面找她去小卖部。”
　　然后宛若一切没有发生一样，轻松地说：“叫了。”

　　乔苒牙痒痒得想给他一棒槌，敲开他脑袋看看到底在想什么，明明会去叫，偏偏要先犯贱惹她生气才舒坦。
　　等等，思渊？
　　乔苒扭过头，身后是一个高瘦的男生，脸部线条利落五官俊秀，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和她四目相对，露出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好啊。”男生点点头。
　　是对着柏清野和她说的。

　　等人走开，乔苒问：“他就是蔡思渊？”
　　长得确实斯斯文文，人模狗样的。
　　柏清野完成传话任务，自觉地迈腿回教室，闻言回过身，微微挑了下眉：“自己班上的人不认识几个，倒是认识我们班的。”

　　乔苒不搭理他，双手环抱在胸，上下打量好事者，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好事者说：“在下徐行。”

　　“徐行啊。”乔苒认真回想了下，没有听高嘉丽提起过这名字。
　　单看脸长得也还行吧，就是欠欠的，不知道跟柏清野是近墨者黑还是臭味相投。
　　总之，不在高嘉丽帅哥名单里，同志还需继续努力。

　　徐行疑惑地正要开口，看见黎园园从前门出来的乔苒干脆地一挥手：“拜。”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徐行摸了摸鼻子：“什么意思？要记我仇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柏清野不紧不慢地往教室里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大小姐么，脾气大得很，你少惹她。”
　　等走回座位，徐行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柏哥，明明是你惹的她，我是无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