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厄斯的神像》常令

20、假肢 不管结果怎

　　跟着洛勒莱往浴室走的路上，迎面撞上了刚洗漱完的艾拉。

　　后者眯着眼打量那个浑身是血、被洛勒莱半搀半扶着的人，足足辨认了三秒，才猛地瞪大眼睛。

　　“奥斯汀?”

　　“你……还好吗？”艾拉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充满了人道主义关怀。

　　“不是很好。”洛勒莱替奥斯汀回答，“我们先去洗一下，一会儿再说。”

　　艾拉连连点头，目送两人走进浴室，心里默默为奥斯汀点了根蜡。

　　浴室里，热气慢慢升腾起来。

　　洛勒莱在木桶里调好水温，转身让奥斯汀脱掉那身残破不堪的衣服。
　　奥斯汀乖乖照做，赤luo着站在一旁，任由洛勒莱拿着沾湿的软布，一点点擦拭她身上的血迹。

　　“烫不烫？”洛勒莱问，手下动作极轻，生怕弄疼了她。

　　“不烫的。”

　　洛勒莱低头，继续专注地擦拭那些干涸的血痂，目光尽量避开那些狰狞的伤口——尤其是那处空荡荡的右臂。

　　她不敢看。

　　不敢看那道断口，不敢想那该有多疼，不敢想象奥斯汀在那间屋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布巾上的血迹怎么也洗不净，一遍遍过水，一遍遍染红。
　　擦着擦着，洛勒莱的动作慢了下来，最后整个人蹲了下去。

　　奥斯汀以为她身体不舒服，伸手去扶她。

　　“姐姐？”奥斯汀的声音里带上担忧，她蹲下来，试图去看洛勒莱的脸，“没关系，我自己来洗就好。你先休息……”

　　洛勒莱抬起一只手，虚掩住下半张脸，她调整好情绪摇了摇头。

　　“我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手心里，隐隐约约带了点哽咽。

　　大致清洗完，洛勒莱先将她身上那些因伤口太深而尚未愈合的地方仔细包扎好，才为她换上干净的衣物。

　　奥斯汀全程安静地任她摆弄，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

　　换到上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有些迟疑地开口：“翅膀……”

　　“嗯？”洛勒莱抬头看她。

　　“我试试能不能收回去。”奥斯汀努力去感知背后那片新生的部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控制一块刚刚长出的肌肉，需要摸索，需要试探。
　　她尝试着向内收缩，背后的皮肤微微发热，那对漆黑的翼膜开始缓慢折叠，然后收拢，一点点没入肩胛骨的位置。

　　竟然真的收进去了。虽然还剩下小小的一截凸起，但穿上衣服后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奥斯汀对上洛勒莱惊讶的目光，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成功了。”她说，语气里难得带着一丝兴奋。

　　洛勒莱伸手摸了摸她后背，隔着衣料只能触到一点硬硬的轮廓。她笑着摇摇头：“走吧，回去睡觉。”

　　她牵起奥斯汀的手，带着她回到客房。

　　吸血鬼的精力本不需要睡眠，可奥斯汀刚沾上枕头，眼皮就沉沉地阖了下去。只是那只手，还死死圈着洛勒莱的腰，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洛勒莱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骨、鼻梁、嘴唇。那些在搏杀中留下的细小伤痕还隐约可见。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艾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洛勒莱侧躺着，手还搭在奥斯汀腰间。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我也不太清楚。”

　　顿了顿，又说：“没敢问。怕问了……让她再想起那些事。”

　　艾拉偏过头，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向她：“但从她刚出来的样子看，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洛勒莱没有接话。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奥斯汀空荡荡的右边袖口上。

　　“她的手臂……”艾拉的声音有些艰涩，“真的断了。”

　　“嗯。”

　　“明天去找纳尔森吧。”艾拉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们的方向，语气里带上几分认真，“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受这样的伤。万一落下什么病根……”

　　“好。”洛勒莱应道。

　　第二天早上，奥斯汀还在沉睡。

　　洛勒莱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钻出来。
　　那只仅剩的左手依然紧紧环着她的腰，洛勒莱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她的手指，生怕惊醒了这难得的安眠。

　　她换好衣服，和等在门外的艾拉一起去找让奥斯汀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纳尔森正坐在书房的长桌后翻阅着什么，见两人竟然主动来找他，意外的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关于奥斯汀的。”艾拉开门见山道。

　　洛勒莱接上：“我们不知道你让她经历了什么，但我们知道她断了一只手臂。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解决办法。”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纳尔森面前，双手抱臂，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他若不给个满意的答复，今天这事就没完。

　　纳尔森被这阵仗弄得捏了捏眉心，沉吟片刻，难得流露出一丝懊恼：“这倒是我没预料到的。我以为最多断几根骨头，后期很快就能恢复……”

　　“是我太心急了。”

　　“你的预期错了。”洛勒莱语气不变，“现在，我们要解决方案。”

　　纳尔森抬眼看向她们，又思索了一番，终于开口：“去找女巫，她能把奥斯汀的断臂治好。艾米莉知道在哪。”

　　洛勒莱和艾拉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纳尔森又补充道：“别太乐观。接上的是假肢，不是真的血肉。”

　　“不过……对奥斯汀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如果假肢是金属的，她的打击能力会比以前更强。”

　　洛勒莱最终点了点头，暂且放过了纳尔森。

　　走出书房，艾拉拍拍洛勒莱的肩：“我去找艾米莉，你回去看看奥斯汀醒了没。”

　　“好。”

　　洛勒莱轻轻推开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奥斯汀已经起来了，而且正在换衣服。不过那画面让洛勒莱的脚步停了一下。

　　奥斯汀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件干净的上衣，正艰难地试图将左臂套进袖管。
　　失去右臂让这个本该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她刚把左边穿好，衣服就从右边滑落；她重新调整角度再试，左臂卡在袖子里，右边的空袖管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

　　不知道几次失败后，奥斯汀终于泄了气。她垂下头，盯着那只空荡荡的袖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微微垮下来。

　　洛勒莱心里一酸，快步走过去。

　　“我来。”

　　奥斯汀闻声抬头，看见是她，有点委屈。

　　洛勒莱接过她手里的衣服，动作轻柔地帮她穿好左边，又仔细整理好右边的袖管，将它轻轻折好，用别针固定在身侧。

　　她一边整理，一边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平常：“我和艾拉刚才去找了纳尔森，问他有没有办法治你的手臂。”

　　奥斯汀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他说……可以找女巫。”洛勒莱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能把断臂接上。不过不是真的血肉，是假肢。”

　　她握住奥斯汀仅剩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去试试，好不好？”

　　奥斯汀闻言答应她:“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