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厄斯的神像》常令

18、首战 疼的想哭，

　　纳尔森所说的训练，简而言之，就是对吸血鬼体能的极限压榨。

　　速度、力量、反应能力……每一项都必须达到奥斯汀身体所能承受的峰值。
　　只有当她的身躯在绝境中被逼迫到极限，体内沉睡的本能才会彻底苏醒，从而催生出翅膀。

　　纳尔森临走前，将一个挂满钥匙的铁环和一枚造型古怪的口哨丢在奥斯汀脚边。

　　“只要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吹响口哨。”纳尔森站在门边道，“下人听到后会带来一个笼子。打开笼门，训练就开始。”

　　“等等——”奥斯汀想追问细节，回答她的却只有沉闷的关门声。

　　做足心里准备，奥斯汀吹响了那只口哨。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两个吸血鬼下人拖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走进来。
　　笼子被黑布蒙着，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和利爪刮擦金属的刺耳声响。

　　黑布掀开的瞬间，奥斯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头棕熊，它的体型比森林中的任何熊都要庞大，皮毛粗糙如钢针，一双眼睛透着疯狂的饥饿。

　　而纳尔森给她准备的应对武器只有两样，一把长剑，一柄长弓。
　　可问题是，她在人类世界活了十九年，弓都没摸过几次，更别说在生死关头熟练使用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笼门打开的刹那，棕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奥斯汀扑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眨眼间就冲到了面前。奥斯汀本能地侧身躲避，却还是被那厚重的熊掌狠狠拍中。

　　“砰！”

　　她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石墙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还没等她缓过气，棕熊已经再次扑来。

　　尖锐的利爪刺入她的肩膀，剧痛让她咬紧牙关，她把全身力量聚集到腿上，死死抵住棕熊的腹部，不让它再靠近。

　　血液从肩膀的伤口不断涌出。她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兽瞳，鼻尖全是野兽的腥臭。

　　奥斯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棕熊踹出去。借着它那一瞬间的失衡，她翻滚出去，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弓，抽箭搭弦，拉弓。

　　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然后箭矢离弦，精准地……射偏了。

　　箭簇擦着棕熊的耳朵飞过，钉进后方的石墙，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奥斯汀：“……”

　　棕熊：“吼——！”

　　它愤怒地转身，朝她的方向冲去。

　　奥斯汀来不及捡起长剑，只能本能地向后翻滚，但还是慢了半拍。
　　熊掌擦着她的腹部落下，爪子在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被那股巨力带得踉跄倒地，这一次，她无处可躲。

　　巨大的熊身将奥斯汀死死按在地上，那张血盆大口直直朝她的头颅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奥斯汀双手猛地向上探出，一手死死扣住棕熊的上颚，一手扳住它的下颚，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即将闭合的巨口生生撑住。

　　利齿停在她脸前半寸之处，涎水滴落在她眉间、眼睑。

　　她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像要被撕裂。
　　棕熊发出愤怒的闷吼，头颅疯狂甩动，试图挣脱她的钳制。
　　奥斯汀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双臂的筋脉像要被一根根扯断。

　　它猛地一甩头，奥斯汀的右手瞬间脱力，却又很快重新抓紧。
　　利爪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感觉自己的右臂快要断了，但她还是没有松手。

　　棕熊开始怕了。

　　一点一点，棕熊的上下颚被她缓缓撑开。

　　那张血盆大口越张越大，越张越开。

　　棕熊的挣扎越来越疯狂，前掌疯狂地刨着她的胸口和腹部，奥斯汀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两侧狠狠一掰！

　　骨裂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棕熊的下颚脱臼了。
　　野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奥斯汀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将它从身上掀翻。她骑上熊身，对着它的头猛砸。

　　棕熊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四肢疯狂蹬踏，最终瘫软下去，再无动静。

　　奥斯汀跪坐在熊尸旁边，她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

　　好在她的胸腹间纵横交错的爪痕正缓缓愈合，破裂的内脏也在修复，让她可以用完整的身体应对下一战。

　　奥斯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崩裂，指节变形，沾满了自己和棕熊的血。

　　疼。

　　太疼了。

　　疼得她想哭，想喊，想骂人。

　　可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没有出声。
　　良久，奥斯汀起身拿起掉落的口哨，再次吹响。

　　待在客房的洛勒莱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打开那封信，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信纸边缘因反复折叠而起了毛边，可她依然舍不得让它离开视线太久。

　　与奥斯汀分别已有三日，除了这封简短的信，她再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她走后发生了什么，那个人现在是否安好，她一无所知。

　　“出去走走吧？”
　　艾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洛勒莱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正是吸血鬼开始活跃的时间。

　　洛勒莱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低落，扫了朋友的兴致。

　　“好。”她扯出一个笑容，站起身来。

　　艾米莉已经在门口等候。三人出了古堡的大门，踏入吸血鬼集市的喧嚣。

　　不同于人类世界，这里陈列的商品透出一种诡谲的美感。

　　会自己跳舞的小人偶，骨架还在却依然游动的怪鱼，还有……三个头的蛇？

　　“这玩意儿怎么长的？”艾拉浑身一哆嗦，凑到洛勒莱耳边小声吐槽，“太瘆人了……你说是不是？”
　　洛勒莱还没来得及回答，艾拉怀里的小龙探出脑袋，冲那三头蛇发出威胁般的“啾”声。

　　洛勒莱无奈的回应她：“你手上都有一条龙了，这些东西存在不是很合理吗？”

　　“倒也是……”艾拉刚想点头，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哎？那边是什么？”

　　她不由分说拉起洛勒莱的手，朝一个格外热闹的摊位跑去。

　　“小姑娘，有眼光！”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见有人凑过来，立刻眉开眼笑地开始推销，“看看这些，可全都是从东方来的好东西！”

　　“东方？”艾拉眨眨眼。

　　“没听过吧？”老头一脸得意，“那可是遍地黄金的好地方。想发财?去那儿准没错！”他指了指摊位上的物品，“瞧瞧，丝绸、瓷器，还有这个，用玉做的吊坠，听说能给人带来好运。”

　　那是一枚成色温润的玉佩，雕工不算繁复，却透着雅致。在周围那些奇诡商品的映衬下，它显得格外安静。

　　“这个我要了。”洛勒莱说着，手已经探向钱袋。

　　不过艾米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摊前，将几枚银币放在桌上，语气平淡：“不用找了。”然后拿起那枚玉佩，转身递到洛勒莱面前。

　　“这……”

　　艾米莉没有多解释什么。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洛勒莱才连忙掏钱要给艾米莉。

　　艾米莉抬手制止了她：“不用。”

　　“可是……”

　　“你们的钱在这里用不上。”艾米莉解释，“纳尔森伯爵猜到你们会来集市，所以提前准备了。”

　　洛勒莱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温润的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听到纳尔森的名字，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就又急转直下。

　　三人又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逛了逛，才回到古堡。

　　洛勒莱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没有奥斯汀的日子，原来这么漫长。
　　她已经忘了在修道院没有奥斯汀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要倒换吸血鬼的时差终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和艾拉折腾了许久，才慢慢睡去。

　　而晚睡一点点艾拉刚要闭眼，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她揉着眼睛去开门，门外站着艾米莉，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份热气腾腾的食物。

　　“纳尔森伯……”艾米莉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艾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嘘——！”艾拉压低声音，朝房间里洛勒莱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拽着艾米莉退到走廊上，轻轻带上门。

　　“你最好不要再提到那个名字。”艾拉松开手，一脸严肃。

　　艾米莉端着托盘，满脸困惑：“为什么？”

　　“我问你，”艾拉双手叉腰，“你是听从奥斯汀多一点，还是那个什么纳尔森多一点？”

　　“当然是奥斯汀阁下。”艾米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完全不明白这和端食物有什么关系。

　　“那就对了。”艾拉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既然你是奥斯汀的人，就该向着奥斯汀的心肝，也就是洛勒莱。你要是老提纳尔森，让她的心肝受伤了，等奥斯汀出来第一个开了你！”

　　艾米莉愣了两秒，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接受军令：“我知道了！以后绝不在洛勒莱面前提纳尔森伯爵！”

　　艾拉满意地拍拍她的肩，接过托盘：“这才对嘛。行了，食物我端进去，你早点休息。”

　　艾米莉站在原地，目送艾拉推门进去，心里默默记下这条“血泪教训”。

　　原来，讨好上司的最佳方式，是讨好上司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