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里倪厄斯的神像》常令

13、准备 要和她一起

　　“我跟你一起去。”

　　洛勒莱的回答没有迟疑。她怎么可能放心让奥斯汀独自返回那个世界？
　　吸血鬼的生命漫长，十九岁在永恒的尺度下近乎稚龄。
　　让她去与一群存活了数百甚至上千年的老鬼争夺王位？是疯了还是傻了？

　　洛勒莱心底并非没有抗拒。那个由血与夜构筑的领域，听起来就充满未知的危险。

　　可当她看着奥斯汀伏在自己膝上，流露出罕见的迷茫时，另一个事实也浮上心头：奥斯汀身上那些吸血鬼的特质，那份与阳光的微妙距离，无不指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根源。
　　她或许能暂栖于人间烟火，但那份与生俱来的黑暗引力，真能永远隐没吗？

　　“那里的一切……对我们而言都太过陌生了。让你自己去，我会很不放心。”

　　那是一个规则、律法、等级都全然不同的世界。
　　奥斯汀的身份既是正统的旗帜，也可能被视为流落在外，沾染了“人性”的弱点。
　　而她自己，一个人类，踏入血族的领地，又将面临怎样的审视与风险？

　　不过比起这一切未知，让奥斯汀独自涉险，是洛勒莱更无法承受的失去。

　　“好，”奥斯汀轻声应道，握紧了洛勒莱的手，“我们一起去。”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叫上我？”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人同时回头，只见艾拉正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促狭笑容。
　　而她的肩上，赫然蹲着一只……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细鳞，约莫巴掌大小，正歪着脑袋打量她们的小龙?

　　“艾拉？！”洛勒莱想坐起身，奥斯汀也站了起来。

　　后者快走几步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但愿我回来得不算太迟，没打扰你们……商量大事？”她眨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怎么会……”洛勒莱脸颊发热，随即想起正事，“倒是你，突然消失这么久，去哪儿了？”

　　艾拉笑了笑，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肩上的小龙脑袋：“为了这个小东西。这么稀罕的东西，我们家族传下来的宝贝。这几天就是忙着去把它孵化出来。”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小龙昂起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叫声。

　　它拍拍稚嫩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离艾拉的肩头，目标明确地落在了奥斯汀的肩上。然后，它凑近奥斯汀的耳朵，试探性地……张嘴咬了一下。

　　奥斯汀身体一僵：“……？”

　　“哎呀！”艾拉赶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小龙“摘”下来，捧在手心，“它大概嗅出你的气息和我们不太一样，把你当成危险人物了。”

　　小龙在她掌心里不满地扭动，找准机会再次挣脱，这次目标明确——它扑到奥斯汀银白的头发上，又用小尖牙轻轻叼住了一缕发丝，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介于威胁和玩耍之间的声音。

　　艾拉哭笑不得，再次伸手去“解救”奥斯汀的头发：“这小东西……看来它对非人类的生物格外关照。”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艾拉好不容易将调皮的小龙安置在臂弯里，抬头问道。

　　洛勒莱和奥斯汀对视一眼，还没有回答，就有另一道声音给她们做了决定。

　　“明日便可启程。”

　　清冷的女声从房间角落处传来。艾米莉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般悄然显现。

　　洛勒莱和艾拉同时转头，面露疑惑。

　　“我是奥斯汀·伊夫林阁下的侍卫，”艾米莉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名为艾米莉。”

　　艾拉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她走上前，毫不避讳地仔细打量艾米莉，甚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对方的手臂——触感坚实。

　　“你也是吸血鬼?可你的眼睛……”艾拉歪头，“怎么一直是红色的？”

　　“我不是纯血统，”艾米莉平静地回答，对她的触碰没有什么反应，“不能自如变换瞳色。”

　　“纯血统？”艾拉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那是什么？”

　　艾米莉的目光扫过安静旁听的奥斯汀，解释道：“纯血统，指由最初的始祖吸血鬼直接转化或繁衍而来的血脉。而由这些初代吸血鬼所转化的‘二代’再去转化人类，产生的后代便混杂了人类之血，是为‘杂交血统’。”

　　“伊夫林家族，正是由始祖一脉直接传承而来，血脉纯净，未曾受到人类血统的侵染与稀释。”

　　房间内一时寂静。艾拉抱着小龙，眼神亮得惊人，那里面充满了探险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洛勒莱则是贴紧了奥斯汀。

　　“在动身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奥斯汀忽然开口，打破了因血统话题带来的凝重气氛。

　　洛勒莱转头看她：“什么事？”

　　“之前和克里尔太太她们聊天时，她们提到镇上有一位手艺很好的工匠。”奥斯汀的指尖摩挲着床单，“是做戒指的。”

　　“戒指？”艾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凑近了些，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想打戒指？在出发前？”

　　“嗯。”奥斯汀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想在去那边之前……先准备好。”

　　艾拉的目光在奥斯汀不自然的神情和洛勒莱下意识偏开的侧脸之间来回扫了几圈，一个惊人的猜测逐渐成形，她猛地睁大眼睛：

　　“等等……你们俩……该不会是要结婚吧？！”

　　奥斯汀抿了抿唇，最终应了一声：“……是。”

　　洛勒莱没有反驳，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了些，从耳尖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婚礼的日子定了吗？”艾拉兴致勃勃地问。

　　“还没有。”奥斯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这些事情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偷偷量好了洛勒莱的指围，本想悄悄去找工匠……谁知道舞会上……”

　　她没有说下去，但紧抿的嘴唇和骤然冷下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艾拉的神情也严肃了：“我听说了。这里的治安官形同虚设，柯克家又确实势大，我们眼下确实很难动他。”

　　她思索着，目光忽然亮了起来，“但如果你能夺回王位，事情就不一样了。虽然血族和人界向来各有疆域，互不干涉，但一位血族君主的影响力……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她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用吸血鬼的心脏治病？这是我听过最荒谬、最恶毒的谣言。国王绝对是老糊涂了。”

　　“可那样做，可能会引发战争。”洛勒莱抬起头，忧心忡忡。她见过太多因误解和贪婪而起的冲突。

　　“那就谈判，和平对话。”艾拉思路清晰，似乎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想想看，奥斯汀。如果你成为血族的王，你就有了与人类国王平等对话的资格。你可以澄清谣言，可以建立规则，可以要求他们约束像柯克这样的贵族，甚至可以争取血族与人类共存的全新可能……到那时，惩治一个柯克，保障我们应有的权益，还会是难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