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无何有乡 “杜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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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文徵意料的是，杜灼在青山门内总是表现得十分青涩文静，仿佛若非大师兄头衔顶着他，他平日肯定是躲在清净地方一个人自得其乐的性子，可二人在船上相处多日，却发现杜灼其实十分开朗健谈，连文徵都自愧不如。
他们名义上成了主仆，自然住在一间厢房。
杜灼不肯睡那张大床，非要让给文徵。文徵礼貌推脱了两次，但因为身娇肉贵实在受不了硬邦邦的小床，最后还是笑纳了。
这一路上同行多为修士，风波不少，不过好在并不影响他们二人。
两个月后，他们抵达了隶属蓬莱仙境管辖的渚阳城。
自渚阳进入蓬莱仙境，需要交上请帖。
文徵想起自己那份丢失的请帖，依旧气得牙痒痒。若是进了秘境，真被他找到了那个偷他东西的小贼，他非得先把人揍到只能找个地方躲起来熬到秘境结束。
蓬莱仙境为中央一主岛，远看似座蜿蜒起伏的山。直到进入仙境才能发现，山中有一巨谷，云雾缭绕，看不清其里。
有同行的其他修士告诉他们，“山谷之下就是蓬莱仙境的聚居地，琼楼玉宇，飞阁流丹，胜天上仙境三分。”
文徵对此毫无兴趣。
好房子他又不是没见过没住过。
他在意的是即将开启的秘境。
中心岛之外，有三千群岛，每一个群岛上有一个秘境。
能从秘境得到机缘的人便可离开，再进入下一个岛。
为期一个月，能拿到多少东西，各凭本事。
杜灼有些忧虑：“三千群岛，我怎么知道师弟在哪里？”
文徵问：“你们可有问过同一年进入蓬莱仙境的修士？”这么多人，总有见过方元修的吧。
杜灼道：“自然是有的。三年前另外一名弟子进入仙境时，就选择进入其他修士所说的见过师弟的秘境，结果是什么也没找到。”
文徵：“难道他就一直困在那个地方没出来？”
杜灼茫然摇头。
文徵提议，他们二人也进入这个秘境。若是真能找到方元修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就当作练手了。
杜灼欣然同意。
这个秘境名叫“无何有乡”。
顾名思义，文徵本以为这秘境应当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原野，总之就是苍茫辽阔，空无一物的地方。
没想到二人一睁眼，入目黄沙漫天，空气中血腥弥漫，混着泥沙的味道，数不清的尸体层层叠叠，盔甲冷光瑟瑟，几只灰黑色的秃鹫落在他们身上，脖子敏锐又细微地扭动着，目光锐利，时不时低头啄吃腐肉。
杜灼一惊：“这是……战场？”
文徵蹲下身，随手抹开尸体盔甲上的混着尘埃的血迹，拧着眉仔细查看一番。良久，他又起身走远几步，连看了好几具尸体。
杜灼跟在他身后，“文公子，你可有什么发现？”
“杜兄叫我文徵便可。”文徵踱步其间，脸色微凝，“这些士兵身上的盔甲不是本朝形制，也不太像前朝的。要么就是秘境自己编造的一个战场，要么就是再往前许久，历史上的某一个古战场。”
“但据那位弟子所说，他当时所见到的景象就是一片山清水秀之地。”杜灼回忆，“他说他进入无何有乡后，就在山林溪流之间流荡，也有遇到其他修士，不过那些修士没有选择与他同行，最后他独自熬到秘境关闭就被驱逐了。”
文徵倒不奇怪，“秘境变化万千，若是三千秘境一成不变，总会有人摸清楚每一个秘境的细节，那蓬莱仙岛早就被洗劫一空了，哪能有如今的显赫。”
两人一步跨过一具尸体，将这片似乎刚结束厮杀的战场匆匆看了一遍。
“有车辙压痕，没有马蹄印，士兵几乎个个手持刀剑，盔甲整齐。”文徵估摸着，“是数万士兵在面对面的搏杀，车辙印或许是炮车？或者投石车？但这些重车往往用在攻城，这里黄沙漫天，连墙砖都没半块啊。”
杜灼道：“这里的机缘会是什么呢？上古兵器？还是传世剑法？”
文徵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玩笑道：“若是剑法倒好了，我寻不到剑，有本剑法也不错。”
杜灼已经在路上得知文徵此行目的，“既来了，不达目的，岂能甘心？”
文徵指着车辙，“这战场上没什么线索，我们不如顺着车辙往下走，总能走到任一方的阵营或城池。士兵的尸体没有被敛，要么就是两方伤亡都极其惨重，要么就是他们还没离开。”
文徵抬起头，望向车辙指引的远方天际，“这场战争才刚刚结束。”
杜灼惊讶于文徵对战场的熟悉，又想到他本是皇室中人，未尝没学过相关的军事要解。虽然文徵年轻，杜灼却自知自己修为不如文徵，是以一路上都十分客气，进入秘境，更是以文徵为先。
两人沿着车辙走了一日，途中偶尔遇见安营扎寨的痕迹，但已经空无一人，部队已经在文徵他们到来时往后方撤退。
秘境的时间与外界不一样，他们谁都说不清楚无何有乡中的一日在外面看来是多久。
到第三日上午，他们终于远远看见了一座破败的城门，褪色的彩旗在城门上迎风飘扬。城门上的牌匾破败不堪，已经看不出城的名字。
城门无人把守，两人大摇大摆进去，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一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老伯，佝偻着身子，见文徵二人进城，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随后低着头钻进了巷子里。
“无何有......倒真是什么都没有了。”杜灼道。
文徵回头：“这里是被将士放弃的一座城。”
“城中的人都死了吗？”
“也许都死在战场上了。”文徵道，“那些看不清脸的将士，那些数不清的尸体，也许都是这座城的子民。”
杜灼叹了口气：“百里不见人，草木谁当迟。”
文徵往前走：“我们去找刚才那个老伯问问。”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老伯方才消失的巷子。
小巷幽深，远远看见老伯挑着担子，往巷子尽头的小门走去。眼看老伯就要走进那道小门，杜灼先一步冲上前，扣住老伯肩膀，猛地将他转了过来。
沉寂在自己世界里的老伯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全身疯狂颤栗，嘴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空气在爆擦，两条干瘦的手臂胡乱挥舞着。
杜灼猛地松开：“老伯您没事吧？”
文徵上前：“杜兄，他怎么了？”
杜灼正要说话，那老伯一把抓住文徵，声嘶力竭：“捉！捉！捉！”
文徵被抓得吃痛：“捉谁？”
是说那些被捉去征兵的百姓吗？
他们已经死了，死在捍卫自己故土的战场上。
那老伯似乎只会说这一个字，无论文徵怎么问，都只得到了“捉”一字。
“老伯！老伯你醒醒！”文徵反扶住老伯，声音提高，“谁捉了谁？是你的亲人吗？”
仿佛是文徵的话真的叫醒了他，老伯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清明，他死死盯着文徵，文徵张了张口，正要说话，杜灼猛地按住文徵，“文徵！这是秘境，这是幻象！”
文徵猛然醒来，踉跄后退两步。
就在文徵松开他的瞬间，老伯的肩膀瞬间塌下，待文徵再去看时，那双眼睛依旧浑浊，漆黑的眼珠空洞无神，眼白布满血丝，呈现出一种不澄澈的浅棕。
杜灼深呼吸两下：“文公子，文徵，这是试炼秘境，任何一个秘境中的人物事，都可能会导致我们受困于此。抱歉，方才是我无礼了。”
“不，不是。是我草率了。”文徵摇头，“可既然老伯出来在这里，若是机缘有意试探，我们为何不顺势而为？”
杜灼反问：“天底下岂有顺势而为便能堪破机缘的道理？”
文徵没有接话，他看着老伯，老伯依旧失去了说话的欲望，在方才瞬间爆发出来的灵魂，又缩回这具骨瘦如柴的身躯，重新化作行尸走肉。
“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
文徵默然片刻，竟十分不解，“无何有乡的机缘，大概就是顺其自然、顺势而为啊？”
杜灼一怔，语气竟有些严厉：“难道文公子想说，这一片因上位者的纷争好斗而无辜受罪的百姓，也是顺其自然的结果吗？”
文徵：“我不是这个意思。”
“......抱歉。”杜灼语气弱了下来，“我出身贫寒，未拜入师门前，因得罪权贵，连累全家受累。无奈之下，只能背井离乡。”
文徵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了他隐藏的歉意。
文徵道：“如果这就是机缘的考验，那是不是只要我们将这里重新化作当初的模样——正如青山门上一位弟子所见到的那样。”
那位弟子也许不是没完成机缘而被迫驱赶，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被机缘选中。
而其他进入无何有乡的人，也许也不知道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正是机缘的考验，或者知道，却没有完成。
杜灼：“将城复原？这个考验会不会太出人意料了？”
他们是修仙的修士，又不是将来要做官的举子。
在进入秘境前，所有人都认为秘境大概与修士的心性、修为、运气三者有关。
文徵也觉得不太可能。
“除非......”
“消失的方元修，是不是如今还在这里呢？”文徵忽然抬眼，目光沉沉，看着杜灼的双眼，“如果他尚且活着，为什么不会被无何有乡驱赶？”
“也许他不是不能离开秘境，而是一旦离开，就会因为失去名帖而被蓬莱仙境斩杀。”
文徵步步紧逼，“六年前，是不是还有一个人，与方元修一同进入了无何有乡？”
“师兄弟相残，师兄，你好心计啊。”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无何有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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