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合卺酒 “我们来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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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前，今上登基，改国号为隆明。”
掌柜从后厨提出两坛酒，分倒入几只海碗里面。
浓郁的陈酒香中，掌柜坐在自己经营多年的客栈里，他目光望向远方，隔着人来人往的旧影，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时隔三十年，在大雍王朝早已经习惯了如今这位勤俭爱民的君主后，嫌少有人记得先帝在位时，大雍的子民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先帝是中宫嫡长子，加之太皇太后外家三代为将，外戚不可谓不强势。太皇太后原本只是贵妃，后来元后病逝，先帝出生，太皇太后凭着儿子成为继后，对先帝自然疼爱有加。
“在这样的条件支持下，先帝的皇位唾手可得。其他兄弟甫一成年，都自觉就藩，甚至争先恐后，就为了向先帝示好，好换一个富庶安宁的封地。
“当年先帝将郁金城划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同胞弟弟睿王，睿王明面上高高兴兴受封就藩，实则心中万分不忿。
“睿王认为先帝腹内草莽并无大才，不足为帝。而自己同为嫡子，才学不输先帝，也有做皇帝的资格。”
众人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掌柜说话。
文徵即使出身皇室，对这些上两辈的具体恩怨也并不算清楚。他端详着掌柜的相貌，这位老叔是何方神圣，竟然知道这么多前尘往事，看他相貌不过四五十，先帝出生时他估计还在娘亲肚子里吧。
掌柜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于是睿王与归鸿宗勾结，以献丹之名，行引诱皇帝醉心修仙之实。”
蒋游忍不住插话：“这位睿王心怀鬼胎狼子野心不谈，可归鸿宗在百年前早已名满天下，怎么会愿意插手皇室的事情？”
裴毓风竟然也开口说话：“古往今来，进丹求仙者数不胜数，无一得道。”
文徵瞅了裴毓风一眼，颇为同感地点点头。
其他人不说，就如裴毓风这样的当世天才，目前来看百年内也不可能飞升。真不知道信那些流言说吃一粒仙丹就能长生不老羽化升仙的人是怎么想的，信这个不如信我是太上老君。
掌柜摇摇头：“其实这种事并不算什么，归鸿宗肯定也不会随便献出丹药给皇帝。要论起来，其实当年归鸿宗的态度十分冷淡，并没有接受睿王的拉拢。”
在场的人满脸写着“那不然呢”。
好好的一个大宗门不当，非要去掺和人间的俗务，还是谋权篡位，这完全就是有悖人伦天道，修士本来就十分忌讳这个。
哪个笨蛋会这样干。
掌柜：“但偏偏睿王见归鸿宗态度不明朗，反而心生诡计。表面上许下了诺言，等他做了皇帝之后就重新划分仙盟分地，推归鸿宗为人间正道。暗地里挑拨离间，使归鸿宗内部长老产生分歧，至门内互相残杀。”
要知道，早在先祖打下江山建立雍朝时，当时的仙门各派还处于隐世状态。直到先祖为谋百姓太平，亲至各宗门请诸位长老出世，这才有了后来修士盛行的风气，也才有了七大宗门，分区管理。
归鸿宗有人想避世求存，自然也有人想出世谋生。
古往今来，有几个人真正飞升成仙？只要身在俗世，就免不了沾惹红尘。
这就出了事。
“睿王勾结归鸿宗一名长老，趁掌门闭关之时暗下毒手，使掌门走火入魔，当场暴毙而亡。随后长老控制归鸿宗，与睿王密谋祸事。后来事情败露，先帝大怒，将睿王处死。但不知为何，那位长老却没有受到仙盟的惩戒。”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心下一凛，隐隐觉得最重要的内容来了。
文徵下意识朝裴毓风看过去，却正好对上了裴毓风平静的目光，才发现对方似乎一直看着自己。
文徵移开视线，道：“掌柜的，你说的这位长老，既然他没有受到仙盟惩戒，那他如今是……？”
掌柜沉声道：“不错，他就是归鸿宗现在的掌门，方遒。”
七玄门的几个弟子不太经事，一听方遒的名字，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他就是那个笨蛋。
一名弟子吃惊道：“据说方宗主修为极深，这些年来嫌少露面，起码我们年轻一辈的弟子几乎就没有见过他的。”
文徵问裴毓风：“裴仙师，你可见过这位方宗主？”
其他人不知道裴毓风的身份，文徵却很清楚。文徵确信他与裴毓风同在万剑宗时都没有见过方遒，但裴毓风如今是万剑宗的宗主，说不定代表万剑宗去参加什么仙盟大会的时候会结识方遒。
裴毓风微微摇头：“不曾见过。传闻方宗主已有二十年不曾出关，多年来一直是他的师弟燕文州代他掌管归鸿宗。”
提到燕文州，大家明显熟悉许多。
掌柜继续说：“睿王一事后，先帝对归鸿宗的态度也冷了下来，同样遭殃的还有睿王封地，郁金城的百姓。
“睿王死后，先帝与仙盟达成协议，派各宗门修士对郁金城进行了严苛的审查清洗，甚至一度禁止修士进入郁金城。然而正是这短短三个月，郁金城却突遭妖魔肆虐，城中无一修士，妖魔如入无人之境，百姓溃逃，死伤数万人。
“郁金城遭此大难，而归鸿宗对此选择了漠视 ，这就让郁金城的百姓对睿王和归鸿宗都充满了怨气。
“后来还是万剑宗的一名长老出面解决，又同时调停仙盟、归鸿宗和皇室三方。此事算是仙盟与皇室共同的丑闻，后来也就被压了下去，世人讳莫如深，多年过去，也没有几个人记得喽。”
蒋游听得目瞪口呆：“竟不知还有这样的陈年旧事。”
文徵面上不显，心头巨震。
他只知先帝与睿王兄弟反目成仇同室操戈的往事，却不知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这其中竟然还牵扯到仙门。难怪郁金城崇尚万剑宗，这便是将那位长老当作救命恩人了吧。
只是，这位万剑宗的长老是哪一位呢？
是他与裴毓风的师尊青蘅仙尊？还是另外几个峰的诸位仙尊？文徵对此事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掌柜的，你瞧着年纪也不大，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文徵指了指他旁边的裴毓风，“方才制住尸傀的这位仙师便是万剑宗的修士，我看他似乎都没有掌柜你这么清楚。”
掌柜沉默片刻，表情纠结，连眉毛都拧得死死的。
良久，他终于松开紧绷的眉：“因为当年被方遒害死的归鸿宗掌门，是我的师尊。”
众人：“什么？！”
“我当时年轻气盛，师尊死了，也不肯拜师他人。何况我明知方遒乃是我杀师仇人，我又怎么可能继续在他手底下苟且偷生？
“于是我选择离开宗门，原本想云游四方，自己慢慢修炼，就算这辈子不可能修得大道，但好歹能强身健体多活几年，遇到危险也能自救。
“后来我回到郁金城，得知郁金城遭难，便留下来与百姓一起重建家园，也选择留在这里成亲生子，开了间客栈谋生，慢慢地不再去想修仙的事，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什么灵根、金丹。”
原本以为掌柜只是将前人口口相传的往事记在心里复述，竟没想到这算是他的亲身经历。当一段并不算崎岖的故事以一个渺小的旁观者的身份和视角出现，众人都有点不知所措，一时无话。
还是文徵反应及时，张口宽慰了掌柜几句，故作玩笑道，“没想到这里头竟然只有我一个普通人，我该起身向诸位仙师行礼才是。”
说罢，文徵举起海碗，冲着掌柜一敬，闷声喝了下去。
掌柜也一扫愁容，爽朗道，“小公子豪气！我观你面容标致胜仙子三分，何须修仙问道，已自成一派风流仙！”
文徵方才听掌柜谈及往事就已经多喝了好几口酒，现在更是一海碗老酒直接闷进肚子里，没一会儿就有些面红耳赤，如今听人夸他面容俊俏，更是心中得意，藏也藏不住，托着脸笑吟吟，还要再敬酒。
那掌柜的已将他的来历过往全盘托出，自然知道他也并非凡夫俗子，他见文徵举止间从容风流，并未真的小瞧文徵，反而心中暗自认定这个“凡人”是个有来头的大人物，自然是举酒闷下。
一旁的蒋游见此，也欢快地融入进去，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裴毓风看文徵越喝越上头，剑眉越拧越紧，开口要阻止他，“不能再喝了。”
文徵哪里还听得到他说话，自顾自坐着，眼神也迷离了，两手捧着脸。
裴毓风伸出手，没有碰到文徵，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海碗罩住，轻轻下压，“你已经醉了。”
文徵推开他，“走开走开。”
又捧着碗抿了一口。
这酒的确是烈，蒋游半醉半醒，看着眼前面若桃花，眼中更是星子流转的文徵，忽然一把将文徵搂住，“文徵！来！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听见有人喊自己，文徵下意识应了一声，哼哼唧唧的，手里被塞了个斟满酒的碗。
蒋游正要探手穿过文徵手臂，肩膀骤然吃痛，一回头，是那个万剑宗的修士，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如看死物的眼神将蒋游吓得酒醒了一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毓风甩到了旁边。
文徵听见动静，扭头去看，裴毓风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手中的酒接过来放下。
在两人皮肤触碰的瞬间，文徵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千万根针轻轻刺过，酥麻痒痛的感觉瞬间充斥全身。
这感觉太熟悉了，文徵也瞬间被吓醒了一半，死精怪又来了！
大概是酒壮怂人胆，或者是前一晚的状况实在令他心有余悸，那一刻，文徵的自救意识占领了他的大脑，他连想都没有想，立刻扑到了裴毓风怀中：“仙师！我们来喝合卺酒！”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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