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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度 ...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五,高二(三)班迎来了第一次冬季流感。
早晨的教室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抽纸巾的窸窣响。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显示着“距离期中考试:7天”,数字红得刺眼。
傅东坐在第三排正中,专注地整理着化学实验报告的最后一页数据。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坐在旁边的孙铭注意到,今天傅东整理纸张时,手指的动作比平时慢了0.3秒。
而且他的呼吸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克制。
“你感冒了?”孙铭压低声音问。
傅东摇头:“没有。”
但他说这话时,喉咙明显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孙铭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手背贴上傅东的额头。
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傅东的皮肤温度明显偏高,干燥而灼热。孙铭的手背则带着刚从室外进来的凉意,温差明显到几乎有些烫手。
“你发烧了。”孙铭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
傅东抬手想把他的手移开,但动作到一半停住了。孙铭的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竟然有些舒服。这种生理性的舒适感让他的理性判断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只是轻微体温升高。”傅东最终说,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人体正常体温在36.5到37.2摄氏度之间波动,我现在大约在37.8度左右,属于低热范围,不需要特别处理。”
“放屁。”孙铭收回手,皱着眉,“你这绝对超过38度了。”
早自习下课铃响,班主任老张匆匆走进教室,脸色比平时更凝重:“同学们,最近流感严重,学校要求各班做好晨检。有发烧、咳嗽症状的同学,请立即去医务室。”
底下一片哀嚎。
“老师,期中考试怎么办?”
“能不能不隔离啊?”
“我复习资料还在教室……”
老张敲敲讲台:“健康第一!期中考试可以补考,但身体不能补。现在,觉得自己不舒服的同学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孙铭转头看傅东,后者坐得笔直,面色平静,放在桌上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傅东。”孙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举手。”
“我体温只是轻微升高,不影响正常学习。”傅东说,但说完这句话,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像是头疼突然加剧。
孙铭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自己举起了手。
“老师,傅东发烧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傅东猛地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罕见的错愕。
“我没有——”傅东试图辩解,但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压抑的咳嗽打断了。他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咳得眼角泛红。
这下不用孙铭说了。老张快步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傅东的额头,脸色一变:“这么烫!快去医务室!”
“我可以——”
“这是规定。”老张不容置疑,“孙铭,你陪他去。”
---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说话。
秋末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啦作响。傅东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孙铭跟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盯着那个显得有些单薄的背影。
快到医务室时,傅东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
“为什么要那么做?”他问,声音因为发烧而比平时低沉。
“什么?”孙铭挑眉。
“举手。”傅东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今天做得有些频繁,“我自己可以判断身体状况。如果确实需要就医,我会去。”
孙铭盯着他烧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忽然笑了:“傅东,你是不是觉得生病也是可以‘计划’和‘管理’的?”
“本来就是。”傅东的声音里带着理科生的固执,“感冒是病毒感染,病程通常五到七天,通过休息和药物辅助可以缩短至三到四天。我计算过,期中考试前我有足够的时间恢复。”
“然后呢?硬撑着上课,烧得更高,最后躺更久?”孙铭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傅东,你是人,不是机器。人会生病,会难受,需要休息——这些不需要计算,是常识。”
傅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阵更剧烈的头疼袭来,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缓了几秒。再睁开时,孙铭已经拉着他往医务室走了。
“别废话了,量体温。”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校医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让傅东坐下,递过来一支体温计。
“含在舌下,五分钟。”
傅东接过体温计,动作标准得像在进行实验操作。孙铭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这个人连生病都生得这么严谨。
五分钟后,校医取出体温计,对着光看了看:“38.7度。需要休息,不能上课了。”
傅东的眉头蹙紧了:“但我今天有物理实验课——”
“没有但是。”校医打断他,开了一张假条,“回家休息,至少三天。我给你开点退烧药,多喝水。”
从医务室出来时,傅东手里拿着药和假条,脸色比进去时更差了——不是因为烧,而是因为计划被打乱。
“走吧。”孙铭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傅东立刻拒绝,“我可以自己——”
“你家有人吗?”孙铭问。
傅东沉默了。这个沉默本身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就是了。”孙铭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傅大学神。今天你归我管。”
傅东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
傅东的家在教师公寓区,一栋九十年代建的老楼,三楼。房间不大,但整洁得过分——所有东西都摆在固定位置,书架上按学科分类排列,桌面上除了台灯和笔筒什么都没有,连拖鞋都并排放在门口,鞋尖朝外。
孙铭站在门口,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秩序带来的压迫感”。
“随便坐。”傅东说,声音哑得厉害。他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给自己倒水——孙铭注意到,他连倒水都用量杯,200毫升,不多不少。
孙铭在沙发上坐下。沙发罩洗得发白,但一尘不染。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天体物理学导论》,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
傅东吃了药,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似乎打算开始学习。
“喂。”孙铭忍不住开口,“医生让你休息。”
“我可以边休息边看资料。”傅东说,但话音未落,就打了个喷嚏。他立刻从抽屉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然后把用过的纸巾折好,扔进垃圾桶——整个过程规范得像实验室操作。
孙铭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合上了那本书。
“你干什么——”傅东抬头看他。
“让你休息。”孙铭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坚定,“现在,去床上躺着。”
两人对视了几秒。傅东因为发烧,眼睛有些红,平时那种冷静自持的气质减弱了,露出底下那个也只是十七岁少年的本质。他最终败下阵来,低声说:“我需要先洗澡。出汗了,不卫生。”
“发烧还洗什么澡?”
“体温升高导致代谢加快,汗液分泌增多,需要清洁以避免细菌滋生。”傅东说得很认真,“而且,洗澡后身体放松,有助于睡眠。”
孙铭看着他烧得发红却依然固执的脸,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行行行,那你快去。别洗太久。”
傅东进了浴室。孙铭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书架上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书名,墙上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几个城市:剑桥、普林斯顿、加州理工。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照片,都是傅东和母亲的合影,最旧的一张里,傅东还是个小男孩,被母亲抱在怀里,两人笑得灿烂。
浴室里传来水声。孙铭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矿泉水、牛奶、鸡蛋、面包,所有东西都贴着标签,写着购买日期和保质期。
他烧了壶水,找了半天才在一个标着“药品”的收纳盒里找到蜂蜜。泡了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凉着。
傅东出来时,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还湿着,整个人冒着热气。他的脸因为热水的缘故更红了,脚步也有些虚浮。
“把头发擦干。”孙铭把毛巾扔给他。
傅东接过毛巾,动作有些迟缓地擦着头发。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平时那种挺拔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松弛。
孙铭把蜂蜜水递过去:“喝了。”
傅东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孙铭的手,温度高得惊人。他小口喝着水,睫毛因为水蒸气而湿漉漉的,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谢谢。”喝完水,傅东轻声说。
“睡会儿吧。”孙铭说,“我在这儿,有事叫我。”
傅东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思考什么难题。
孙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睡着的侧脸。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傅东的五官显得更清晰,也更柔和。鼻梁很高,嘴唇有些薄,因为发烧而显得干燥。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垂着,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傅东均匀的呼吸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某一刻,傅东在睡梦中动了动,毯子滑落了一些。孙铭起身,轻轻把毯子重新盖好。指尖不小心碰到傅东的手腕,皮肤的温度依然很高。
孙铭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秒。
脉搏在皮肤下跳动,急促而有力,像某种秘密的摩斯电码,诉说着这个精密系统正在经历的异常状态。
他收回手,重新坐下,目光却无法从傅东脸上移开。
这个人,平时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个零件都在正确的位置运转。只有在这种时候,在生病的时候,在卸下所有理性防御的时候,才会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脆弱的、会难受也需要照顾的本质。
孙铭忽然想起自己发烧的时候。母亲会熬姜汤,父亲会笨拙地摸他的额头,阿凯他们会买一堆零食来看他,虽然大部分最后都被他们自己吃了。那种被关心的感觉,很普通,很琐碎,但很重要。
而傅东呢?他一个人住,生病了自己量体温,自己吃药,自己计算恢复时间。没有人问他难不难受,没有人给他泡蜂蜜水,没有人让他“别学了去睡觉”。
孙铭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睡梦中的傅东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孙铭赶紧过去,轻轻拍他的背:“慢点,慢点呼吸。”
傅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里有水汽,眼神迷茫,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的傅东。他看着孙铭,看了好几秒,才似乎认出来:“孙铭?”
“嗯。”孙铭应着,递过水,“喝点水。”
傅东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很快又睡过去了。这次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了孙铭的肩膀上。
重量很轻,温度很高。
孙铭的身体僵住了。他应该把傅东扶正,让他躺好。但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重量,还有傅东均匀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感觉,让他一动也动不了。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孙铭保持着那个姿势,听着傅东的呼吸声,感受着肩头那不同寻常的温度。他的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不是作为需要被辅导的学生,不是作为需要被“改造”的对象,而是作为一个可以照顾别人的人,作为一个可以被依靠的人。
傅东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得更近了些,额头贴着他的颈侧,呼吸拂过他的锁骨。
孙铭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傅东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了傅东的头发上——柔软,还有点湿。
一下,两下,像在安抚什么不安的小动物。
傅东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很轻的喟叹,眉头舒展开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同步。
孙铭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就这样吧。让这个人休息一会儿,让自己被需要一会儿。让这个总是精确计算一切的世界,暂时停摆一会儿。
等傅东退烧了,等期中考试结束了,等一切回到正轨,他们还会是同桌,还会继续那个“提高一百分”的计划。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昏暗的、计划之外的夜晚,就让他们偏离轨道一会儿。
就一会儿。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窗外的秋风吹过,带起一地落叶。
而房间里,两个少年靠在一起,一个在生病中沉睡,一个在清醒中守护。体温在传递,呼吸在交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无声的空气里悄然滋长。
像冬天来临前,最后一点倔强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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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朱宝已经写完了,但是懒得发,不过你们放心,本可已经安排上每天的存稿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隔壁,日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