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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坚持中前行 ...
四月中旬,艺考成绩公布前的一周。
陈风坐在旧城区那面著名的涂鸦墙下,手里拿着半罐可乐,看程雪霏在墙上画新的涂鸦。她画得很投入,黑色喷漆在斑驳的墙面上延伸出流畅的线条——是一个女孩的背影,正伸手去够高处的一颗星星。
“你最近好像特别喜欢画星星。”陈风说。
程雪霏没回头,手下动作不停:“因为亮。在黑的地方,亮的东西特别显眼。”
夕阳把旧城区的屋顶染成暖橙色,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还有谁家炒菜的油烟味。陈风看着程雪霏的背影,她今天扎了高马尾,露出纤细的后颈,卫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上沾了一小块黑色的漆。
“雪霏。”陈风忽然开口。
“嗯?”
“你想学什么专业?”
程雪霏的动作停了。她转过身,脸上还带着专注画画时的认真表情:“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陈风喝了口可乐,“你从来没说过。大家聊天时,孙铭说要考美院,傅东易云白肯定是数学物理,苏琳乔在冲医学院,连吴悦都说想学计算机。你呢?”
程雪霏从墙边的工具袋里又拿出一罐喷漆,摇晃着,金属球在罐子里咔嗒作响。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小时候,”她终于说,“想当探险家。”
陈风笑了:“探险家?”
“嗯。就是那种……去没人去过的地方,发现新东西的人。”程雪霏重新转向墙面,开始画星星的光晕,“后来长大了,知道世界上没那么多‘没人去过的地方’了。但我觉得,人心里还是有未知领域的。”
她顿了顿:“所以我想学心理学。”
这个答案让陈风有些意外。他看着程雪霏——这个总是笑着、闹着、好像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女孩。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程雪霏的声音轻了些,“每个人都有自己说不出来的故事。就像旧城区,外面的人只看到它破、它乱,但住在这里的人知道,每条巷子都有名字,每扇门后面都有人生。”
她转过身,背靠着涂鸦墙,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风,你知道吗?我高一那年,有段时间特别抑郁。不是因为成绩,也不是因为家里的事,就是……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意思。我谁都没说,每天照样上课、笑、闹,但心里是空的。”
陈风愣住了。他认识程雪霏三年,从没见过她这样。
“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好了。”程雪霏笑了笑,但那笑容和平时的爽朗不一样,有些复杂,“但我就想,如果那时候有个人能真正听懂我在说什么,也许我会好得更快一些。所以我想学心理学,想成为那种……能听懂别人说不出来的话的人。”
晚风吹过,墙上的涂鸦还没干透,油漆味混着旧城区特有的潮湿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那你呢?”程雪霏反问,“你想学什么?”
陈风看着手里的可乐罐。铝罐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凉地贴着他的掌心。
“我想学城市规划。”他说。
这次轮到程雪霏意外了。
“城市规划?”
“嗯。”陈风抬起头,看向旧城区低矮的屋顶、交错的电线、狭窄但充满生活痕迹的巷子,“我在这里长大。我知道它有很多问题:排水不好,电线老化,采光差,消防通道被占……但我也知道,这里的人怎么在雨天互相借伞,怎么在夏天把桌椅搬到巷子里一起吃饭,孩子们在哪面墙上留下了第一个涂鸦。”
他顿了顿:“我不想让旧城区消失,但我想让它变得更好。想让住在这里的人,既能保留那些温暖的东西,又能有更好的生活。所以我想学城市规划,学怎么在老和新之间找到平衡。”
程雪霏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少年人未经世事的明亮,而是见过生活的粗糙后依然选择相信的坚定。
她走过去,在陈风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着涂鸦墙,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你知道吗?”程雪霏轻声说,“我觉得我们这群人……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去理解这个世界,想去让它变得好一点。”
陈风点头。
远处传来谁家电视的声音,在播新闻联播。暮色渐浓,旧城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晚上九点,东风一中高三楼还亮着大半的灯。
苏琳乔坐在物理实验室里,面前摊着三张理综试卷。她的黑眼圈很重,但眼睛依然专注地盯着题目,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
“这里。”易云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他刚去接了热水,把保温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然后俯身指向试卷上的一道题:“你用动能定理的思路是对的,但忽略了摩擦力的方向变化。看这里——”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指尖划过轨迹线:“小球在圆弧轨道的这一段,摩擦力方向是相反的。所以这里要分段计算。”
苏琳乔盯着他指的地方,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对……我把它当成匀速圆周运动了。”
“常见的错误。”易云白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但你能想到用动能定理,已经比标准解法更简洁了。只是需要再精细一点。”
苏琳乔拿起笔,重新计算。易云白没有离开,就坐在那里看着她算,偶尔在她卡住时轻声提点一两个字,但从不直接给答案。
这是他们最近的相处模式:易云白已经保送,但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实验室陪苏琳乔复习。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讲题,而是更多地引导她自己去发现解法。
“你知道吗?”苏琳乔做完那道题,忽然说,“你最近教我的方式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直接告诉我最优解,现在你更愿意让我自己走弯路。”苏琳乔转头看他,“为什么?”
易云白推了推眼镜——这个习惯动作在两人确立关系后反而更频繁了,尤其是在他思考如何表达情感时。
“因为,”他斟酌着词语,“我发现学习的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你走弯路时,其实是在建立自己的理解路径。如果我每次都直接给答案,你可能会记住解法,但不会真正理解为什么这样解。”
他顿了顿:“而且……看着你思考的样子,很有趣。”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苏琳乔听见了。她看着他,实验室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镜片后的眼睛专注而温柔。
“易云白。”她轻声说,“你最近真的变了很多。”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温柔了。”苏琳乔笑了,“虽然还是很理性,但多了一种……温度。”
易云白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开始理解,理性本身不是目的,而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和保护那些非理性的、但重要的东西。”
他说着,伸手轻轻拨开苏琳乔脸颊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比如你熬夜复习时,我计算的不是你还能做多少题,而是你的身体还能承受多少负荷。比如你焦虑时,我提供的不是更多的习题,而是让你休息的理由。”
苏琳乔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暖,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谢谢。”她说,“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崩溃了。”
“你不会。”易云白摇头,“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坚韧。我只是……帮你看到了这一点。”
窗外传来下晚自习的铃声。高三楼开始骚动起来,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琳乔看了眼时间:“十点了。”
“再学半小时就休息。”易云白说,“今晚必须保证六小时睡眠,否则明天效率会下降。”
“是,易老师。”苏琳乔笑着应道。
但她没有立刻继续做题,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易云白瞥见,那是她最近开始的习惯——每天记录“非学业成就”和“今日感恩”。
今天她写的是:
「·解出了那道困扰我三天的物理题(在云的提示下)」
「·吴悦说她今天心情好多了,因为我中午陪她聊了十分钟」
「·感恩:有个人在我最累的时候,会给我倒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易云白看着最后一行,耳朵有点发红。他轻咳一声,转回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苏琳乔看见,他的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半小时后,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是像他们一样在拼搏的学生。
走出教学楼时,夜风带着春天的暖意吹过来。操场上有住宿生在夜跑,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规律地回响。
“云白。”苏琳乔忽然说。
“嗯?”
“等高考完了,你想做什么?”
易云白认真地想了想:“先睡三天。然后开始准备大学先修课程。另外,傅东建议我提前学习一些编程,说对物理研究有帮助。”
苏琳乔笑了:“都是学习相关啊。没有点……纯粹玩的事情吗?”
易云白又想了想:“那……去看海?傅东说孙铭想画日出,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苏琳乔点头,“去看海。”
他们走到校门口。易云白家住得近,步行十分钟,苏琳乔则要坐公交。
“明天见。”苏琳乔说。
“明天见。”易云白顿了顿,又补充,“睡前记得喝牛奶,助眠。”
“知道啦。”
苏琳乔走向公交站,易云白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看着公交车驶远,然后才转身往家走。
夜色温柔,星空稀疏但明亮。易云白抬头看了看天,忽然想起苏琳乔曾经在随笔里写的一句话:
「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但引力让我们靠近,最终形成稳定的系统。」
他觉得这个比喻很好。理性而浪漫,就像他们一样。
孙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艺考结束已经一周,成绩还要等几天才公布。这一周他试图放松,但总是不自觉地想:那道色彩题我是不是画得太灰了?素描的手部结构够不够准确?速写的时间分配合理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傅东的消息:「睡不着?」
孙铭回复:「嗯。在想考试的事。」
几秒后,傅东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喂?”孙铭接通。
“起来。”傅东的声音透过听传来,低沉而清晰,“穿件外套,到阳台来。”
孙铭依言走到阳台。四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外套。
“看到月亮了吗?”傅东问。
孙铭抬头。今夜是弦月,细细的一弯,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
“看到了。”
“那是我老家那边的说法。”傅东说,“弦月伴星,是好兆头。”
孙铭笑了:“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不信。”傅东坦然道,“但觉得你会想听。”
孙铭靠着阳台栏杆,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远处旧城区的灯火星星点点,更远处是城市中心的霓虹。
“傅东。”他轻声说,“如果……如果我没考上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那你会怎么办?”傅东反问。
“不知道。”孙铭老实说,“可能会复读?或者……找别的学校?”
“嗯。”傅东说,“然后呢?”
“然后继续画。”孙铭说,“陈风说,如果我想,可以和他一起接墙绘的活儿。他说现在很多咖啡馆、书店想要那种有特色的墙绘。”
“听起来不错。”
“但是……”孙铭的声音低下去,“但是那样的话,我可能就去不了北京了。我们就要异地了。”
这才是他真正焦虑的。不是怕失败本身,而是怕失败带来的分离。
傅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孙铭,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开,我会怎么办。”
孙铭记得。那是去年冬天,他们在天台看雪的时候问的。
“我当时说,”傅东继续说,“我会计算最优的见面频率,规划最有效率的通讯方式,确保我们的关系在空间分离的情况下依然保持稳定。”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想说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开,无论是因为你考上了北京的学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那都不是终点。那只是我们故事里的一章。”
“什么意思?”
“意思是,”傅东的声音很稳,“距离可以计算,时间可以规划,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被距离改变的。比如我相信你会一直画下去,比如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后,比如我们都确信,无论在哪里,我们最终都会走向彼此。”
孙铭的喉咙发紧。夜风吹得他眼睛有点湿。
“所以,”傅东最后说,“别怕。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有办法。我保证。”
孙铭闭上眼睛。手机贴在耳边,傅东的呼吸声很轻,但清晰可闻。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地划过夜空。
“傅东。”他轻声说。
“嗯?”
“等成绩出来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去看海吧。”
“好。”傅东说,“去看海。”
挂断电话后,孙铭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月亮慢慢移动,那颗伴星始终在旁边,明亮而坚定。
他回到房间,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忽然明白自己要画什么了。
他画了一弯弦月,和月亮旁边那颗星。画面很简单,但月光画得很温柔,星星画得很亮。
在画纸的右下角,他写下一行小字:
「有些光,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照亮前路。」
合上速写本时,孙铭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知道,无论几天后的成绩单上写着什么,他都有路可走。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画笔,有梦想,有一群相信他的人。
还有一个,无论他在哪里,都会为他亮着一盏灯的人。
而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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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朱宝已经写完了,但是懒得发,不过你们放心,本可已经安排上每天的存稿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隔壁,日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