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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棋局 被一颗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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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派去徐州的密探，昨夜回京了。”
“对外张示为谢家商铺回京。一行共九人，除了护卫、密探，其中有一老者，为谢家养了三十多年的老舆师—专看地脉龙气。”
姬妩的头上插满珠翠，朱颜的一双纤手在做着最后的发饰调整。姬妩对着铜镜左右摇了摇，确认妥帖才起身。
姬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轻燕点了点头。看来，这局棋，已经到位了，就等时间到就可以看了。她甚至能猜出谢洵直走的每一步，从收集各类信息察觉徐州有异，到调阅徐州当地简策，最后派人去徐州确认。
和王如璋一模一样。
姬妩嘴唇轻轻弯了一下。
今日弘文馆的课程十分繁琐，姬妩正百无聊赖地偷偷放空自己时，谢洵訏的声音传入耳中：“阿妩，实在不好意思，原来我上月请假那日，你一人誊抄了上个月的徐州风土简策。我昨晚才知晓！”
姬妩抬起头对上谢洵訏不好意思的目光，笑了一下：“小事儿。”
“那不行，这个月的估摸着这两日也快到了，届时我来抄！”谢洵訏信誓旦旦道。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偷摸出去看大食新鲜玩意来玉京的那日，姬妩一个人抄那劳什子的简策，那真是自己不义了！
“嗯？好。”看着谢洵訏的表情，姬妩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也好，就不用麻烦王如璋了，到时候自己给他递个信就行。
三日后。
弘文馆，籍册房。
窗外日头正好，屋内只有姬妩和谢洵訏，格外安静。
谢洵訏累地趴在长案边，用着一只已经快要没有墨水的笔誊抄着徐州府呈送的那摞今日刚到的《风土简策》。姬妩看着谢洵訏那坐没坐相，字没字样的画面，闭了闭眼睛，有点让人不堪直视......
姬妩看着大同小异的“琐事”愈发烦了，笔下字迹潦草了起来，和谢洵訏写的比起来，那还是能看。
“你写的便是这样的字？”一声一道嗓音泠泠如山泉，不疾不徐地传入二人耳中。
姬妩的余光看见谢洵訏身边站着一人，只能看见下摆，是雪白色的衣袍。姬妩目光缓缓向上。
像堆积了千年的雪山颜色，仔细看还有一丝暗纹浮现，好似雪山笼罩了一层雾气一般。腰间束素白银带，带扣是一枚乌色玉牌，以银丝缚于其上。身形挺拔修长，衣袖垂落处，手腕骨骼分明，风骨自成。
姬妩视线继续向上看去，直到停留在说话之人的脸上。
—好看。
姬妩脑海划过简单的两个字。浑然天成的好看，感觉姬妩脑袋上的珠光宝翠都被他清冷贵气压下了几分艳色。特别是那双眼尾略微上翘的丹凤眼，垂着看人时，竟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谢洵訏闻言，立马掰直了身体，却一动不敢动，连那因着没有蘸什么墨水而变成一坨的笔尖都定格住了。
——坏了！
“双人旁，第二撇的位置太长。”谢洵直的声音又传入了谢洵訏耳中：“你这个州字，怎写的如此？三点一样长，写的跟个筷子似的。”
谢洵訏不敢说话。
姬妩看了看自己写的州字，还好，没有像筷子。
“兄长，你怎么来了？”谢洵訏突然起身，打破尴尬。随机拉着谢洵直的衣袖，对着姬妩道：“对了，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吴王府家的小娘子。这是我嫡亲的兄长。”
赤金的铃铛钗子，米粒大的珍珠满排簪子，发尾还坠着两大个珊瑚和翡翠做的挂饰......随着她的抬头摇摇缓缓，光线下折射着耀眼色彩。
谢洵直入目，满头珠翠。
姬妩听见谢洵訏的话，这才缓缓抬起头，站了起来，对着谢洵直行了一礼：“我叫姬妩。”
谢洵直回以一礼：“谢洵直。”
姬妩点了点头，坐下来，继续抄她没抄完的简策。
“哥，你怎么突然来了？”谢洵訏看着他俩就这一句就没话了，自个儿赶紧接上话。
谢洵直没回，只是看了两眼姬妩的字。这写的，与姬侍郎的字，差的有点远了......
“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写？”谢洵直对着发呆的谢洵訏说道，眼神示意他如姬妩般坐下继续誊抄。
谢洵直看着谢洵訏坐的端正，笔也重新蘸了墨，笔杆挺直，字迹工整，这才视线离开谢洵訏。当下坐在了谢洵訏的右侧空位，随手拿了一本摞在长案之上的一本简策翻看了起来，似乎只是随意看看。
谢洵訏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谢洵直坐在了自己的左侧......心中叫苦不迭。
“这册我正打开。”谢洵直看着谢洵訏抄完一册，随手要拿另一侧之时，将自己手中的这册风土简策递了过去。
谢洵訏看了眼自家哥哥，心里嘀咕：怎么今日有点奇怪，还特意为我翻书了？
不过当下，谢洵訏还是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家兄长，接过了那一册开始抄了起来。
谢洵直看着谢洵訏开始摘抄，眼睫低垂，遮住眼中神色。姬妩自然将二人交流收入耳中，只是不抬头，轻轻一笑，珠翠摇晃，折射的光点在谢洵直的眼中流动，谢洵直不动声色。
当今陛下的昔日恩师，一般都在弘文殿后方的藏书楼。不知道今日怎了，来了籍册房。士元进来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谢洵直发现了，正要起身行礼，士元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谢洵直这才没动。而谢洵訏和姬妩都还在奋笔疾书。
“正在誊抄什么？”士元看了眼谢洵訏的抄录，随口一问般。
谢洵訏和姬妩这才抬头看向来人，是士元。
谢洵訏连忙回应：“回士博士，是徐州今晨送来的风土简策。”，捧起自己正在誊抄的纸张送至士元面前。谢洵訏也不想这么积极，只是想赶紧找个话题，万一他因今日自己有逃课而告诉自家哥哥，那自己就惨了！
士元结果墨迹未干的宣纸，垂目看了起来。
谢洵訏见士元看了起来，生怕士元要说他别的事情，连忙把自己正在誊抄的事情说出来转移注意力：“士博士，这徐州府已经好几次地动了，这地龙就爱在徐州打滚。”
“打滚？这说法倒是少见。你自己想的？”士元目光还停留在谢洵訏写的宣纸上。
谢洵訏当下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是我兄...”突然，他想到昨夜兄长找他闲聊之时还说了在外少提他的名号，立马顿了顿：“是我想的。”
士元没有追问，他将那页宣纸递回给谢洵訏，踱步到书架处。
谢洵訏见此，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机灵。
他们都没有看见，在谢洵訏回复士元时，姬妩霍然抬头！
“洵直，你祖父最近可安好？”士元的声音从书架处传来。
谢洵直闻言，也朝着书架走去：“身体康健。前些日子还说，要去玉京山上踏青，被母亲拦了下来，说是近期天气返寒，让祖父过一阵子再去呢。”
士元笑了一下：“是该拦。都一把年纪了，还如此爱山水。他那身体里的寒气，是十年前在边关落下的...”顿了顿：“改日得空，我去看看他。”
“学生代祖父写过博士挂怀。”
士元拿着一卷书册道：“刚梁博士与我说，籍册房丢了卷徐州策，恰巧今日他说下午有事，我便想着来我来找。你看，这不就在这里。我年纪大了，但眼神还行。”
“士博士专心为了弘文殿，为了陛下。实乃青阳之福。”谢洵直垂首。
姬妩听着这段对话，因着垂眸写字，敛去了眼中神色。这僵死的一盘棋，竟被一颗子就盘活了。
士元没有再说话，在书架前站了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转身，像来时一样，离去悄无声息。
姬妩看见士元的身影没有因为年岁而弯折，步履缓慢却从容。只是在跨出籍册房时，双手仿佛颤抖了一下。姬妩再看去时，已不见人影，却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是谢洵直。
姬妩抓住拿到目光，坦然相对，甜甜一笑，珠翠在她的鬓边晃啊晃...晃得谢洵直觉得有些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