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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三方 顾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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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得这么多,谢延当即将手中粉末拍干净:“钦骊大伯,先感谢您给的信息,可是我赶时间,有空再回来给你收尸嗷!”
说罢火急火燎地往祭台的方向赶去。
为什么碇城这一连串的事情总有逻辑不通的地方,第三个势力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已经很明朗了。
十五年前江钦骊主推删减礼制,在尚未继位的时候被推入碇江,身首异处,沦落江家暗室的看门狗。
六年前梁涣之受《凰权志》影响有意想发扬其中内容,为女子发声一二;可他后来被引到红云坊对风尘女子一见钟情,因变故一蹶不振。
一年前的谢康与原身为了兴女学,一个被设计药死,另一个惨遭沉江。
半年前的“谢及玉”是外乡人,于拳窑中一战成名后没过多久就被人诬陷盗取南红朝珠;好不容易在碇城站稳脚跟后又因受江神青睐选为灵主而被视为梁江两家眼中钉肉中刺,再然后就被指控在碇城犯上作乱,一朝成为全城的通缉犯。
数年来的各种异变层出不穷,但现在罗列到一起后却能很明显地发现其中的规律……
对了!别忘了还有封竹辛。四年前他一手兴办拳窑跻身碇城三家之中,成为碇城那几年间最大的变数,他最后也是因着石衷发狂一事而被江钦平和梁安借故通缉的。
线索都推到这里,那还有什么是看不懂的?
这个“第三势力”,一直蛰伏在碇城,消除每一个变量,企图让碇城一直维持原本的秩序,让百姓对神的信仰与世长存。
江家四子,其中长子江钦骊,次子江钦平,这两兄弟的兴家理念完全不同,一个激进改革,一个守旧迂腐,所以他宁可忍痛割爱除去一个后人也要将符合自己期望的江钦平扶上位。
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偏颇执念,连具有血缘关系的后人都能下得了手,那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要是知道江柏将法力渡给谢延,他怕是要气死了吧?
还有一个,时疫是由城北江家的坟墓中一具被刨出来的尸体引发的,那这事十有八九也是他干的!
引发全城骚乱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为了阻止女子学堂建成吗?
可实际上时疫一事反而给了一个她们建立月医堂的契机,甚至还从中攒了一波人品……
谢延越想越是焦灼,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等到出了地底暗道,才惊觉外面太阳已经落山了。
她绝对不能再放着江柏与他单独碰面,此人丧心病狂,指不定会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有没有可能,他这么做是为了倒逼江柏收回法力呢?
耳边风声呼啸,一个念头忽然在谢延的脑海中闪过,惊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对!
江柏不是渡劫吗?
法力要是能自己收回来的话江柏为什么不回收?如果神明没有完成守护碇城的职责的话,是会受到神咒反噬的没错吧?
想到这里,谢延好像确实见过江柏身上水纹显现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很痛吧?
可他为什么不说?!
江柏如何能百分百相信身负法力的谢延会挺身去救碇城百姓而不是袖手旁观?
他想干什么?
谢延心中无端升起一种不祥预感,右眼皮狂跳,整个人也在直打怵。
不行……还得再快些,还不够快……
寒冬腊月,碇城的风就跟夹着冰片一般,又利又猛,刺得人寸步难行。
谢延好不容易赶到碇江边的祭台处,却发现这里早已人满为患。
谢延鹤立于毗邻的屋檐边往下望去,但见祭台下方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整条大路被挤得水泄不通,就是这种情况下还有人铆足了劲儿要往前排冲。
毕竟这可是江神亲自坐镇宣讲,寻常人家终其一生也见不到江神显灵,这次机会千载难逢,他们势必是要一睹其风采的。
相比之下祭台上方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江柏端坐如松,修长的指节捻起《凰权志》的书页,素白长衫纤尘不染,端的一副仙风道骨,衬得周身的空气都像是有仙雾缭绕一般……标准的仙长问道扮相,美得就像从水墨丹青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谢延嘴角一歪,压不住的得意自面上溢出……果然,半天不见,江柏又变帅了。
短暂地走了一下神,谢延一拍脑门——傻逼吧?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虽然还不知道江柏有什么打算,但谢子坚必定潜伏在附近!
依照前面的作风,他绝对不会任由学府或者讲会顺利办成的。
谢延掂量了一下从这里到祭台的距离,确保异变产生时她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江柏身边。
祭台上的江柏目视前方,目光正扫在茫茫人海中飘忽不定,似乎在寻找些什么,但找寻了许久未果,略微低了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柏虽然面上的变化幅度不大,但谢延其实看得出来,江柏的表情有些失落。
他是在找自己吗?谢延心中疑问,奈何没人给她回答。
等时间一到,来听宣讲的百姓纷纷噤声,场上骤然安静下来,江柏也将方才那微不可察的小情绪一并收敛,转而专心致志于手中《凰权志》,开始一点一点地讲解。
“自轻自贱者活于沉沦而不自知,视蝇头小利为天赐,自强不息者一往无前无所畏惧,以天下大义为己任……”声音清透,自带渡化万物的柔和。
一切似乎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谢延仔细留意全场动向,但神经紧绷许久也不见得有什么异常。
江选会挑什么样的时机出来捣乱呢?江柏好歹是他亲儿子,应该不至于下手太绝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柏身上的水纹是他一刀一刀划出来的……那个时候江柏也才五岁!
想到这里谢延一阵肉痛,之前醒神节的走灯夜上,她做过一个梦,梦里哭喊着不想当神的孩子……就是江柏吧?
嘶——
谢延登时只觉一口气闷在心口处上不来下不去,单纯堵得慌,还是不能太高估江选的良知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谢延潜伏在檐角上度秒如年,她时时刻刻紧盯祭台,半分也不敢松懈,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几下,恨不能把人分成八个,全方位多层次地监视场上的一切风吹草动。
然而江选迟迟不见踪迹,实在吊人胃口。
谢延的注意力不禁自祭台四周缓缓朝江柏处聚拢。
嗯?
江柏的轮廓身型怎么有些发虚?
是她白内障了还是她情人眼里出西施,江柏在她心目中就是自带仙雾缭绕的?
谢延赶忙伸手揉了揉双眼,再一看,不对,四下无风,是起雾了!!
她暗道不好,也顾不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策略了,到时候隔得太远视线模糊了就啥也白搭!她轻功一起踏风而过,正往江柏身边极速逼近,却在此刻只听下面有人惊呼:
“啊——”
“这是谁?!”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自人群中窜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着江柏的手腕并将其控制住,一柄匕首正对准江柏的脖颈:“不准过来!!”
“啧!”谢延咬了咬牙,人是落到祭台边上了,但没敢再多靠近。
“我知道你是谁,有话好商量……谢子坚。”
话音一落,场上除江柏外皆是一头雾水,完全没反应过来事情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谢子坚闷哼一声,没应,只拽着江柏往后退了又退。
台下的百姓被这阵仗唬住了,一时间谁也没敢动弹。
谢子坚则趁着四下无声,只紧紧箍住江柏,开始义愤填膺地声讨道:
“大胆谢延,使用奸诈诡计窃取江神法力,逼迫江神为其宣讲,罪不容诛!!”
这惹火的话一说出口,方才还没反应过来的百姓很快就被引导起来,一时间众说纷纭,猜忌不穷:
“灵……谢延?!他说的是真的吗?”
“肯定就是!不然她区区凡人身怎么可能会有法力?!”
“不会吧?但她一直在帮我们啊……”
各种声音不断,但好在没人敢往祭台上跑撒野。
谢延倒没把这些声音当回事,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伺机而动。
可惜还是被谢子坚看穿了,他厉声喝道:“退下!!”
谢延摊了摊手以示啥也没干,故作镇定道:“你要讨伐我就讨伐我呗,你拽着我家江柏干什么?”
“你若真是为江神大人发声,为什么又要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一语道破关键,惹得场上风向一转。
“对啊!他凭什么拿刀对着我们江神大人!”
“放开江神,你才是犯上作乱的狗贼!”
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谢子坚额间青筋逐渐暴起,手上的匕首愈发地收紧。
江柏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有目光近乎贪婪地凝望着谢延,一副看一眼少一眼的架势。
然而谢延没有注意到江柏此刻的异样,她死死盯着那把匕首,一条细密的血珠正从江柏白皙的颈间渗出,顺着刀锋往下流动,最后“啪——”地一声滴到祭台的地上,瞬间缀出一朵红血花来,非常刺眼。
你大爷的!!!
血落下的那一瞬间谢延感觉自己的脖颈也同时被人拿利器扎出一个血窟窿一般。
摊开的手默默收紧,谢延的骨节攥得咔咔作响,但脸上依旧要保持冷静,她现在必须集中精神,以寻出对方的破绽。
双方对峙许久,最后还是谢延先开的口:
“狗东西,那可是你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