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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月医堂 药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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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的这间,忙里忙外的全都是女人……谢延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碇城的女人堪称传宗接代的工具人,一辈子就被深居简出,勤俭持家,相夫教子这几个词给困死,她来这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女人带头干活的!
谢延心中有些感动。
“阿延,我想办一个女子医堂。”
“此次时疫有很多女子被家中抛弃,她们都愿意跟着我们一起。”
封竹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声响不大,却直逼人心。
“巧了,我想帮你办。”
谢延半点不带犹豫地接下她的话,这让封竹月一时间感到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谢延其实本就是这样一个爽快果决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创造出这么多奇迹……
两人一拍即合,建立医馆一事当即被提上了日程。
恰好有地有钱有人,那还犹豫些什么?
不过一个全都是女子的医馆的兴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一开始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
“女人哪里能治病?可别是乱看的。”
“对啊!就没听说过有女子医馆。”
“……”
声音不小,但随着谢延以及一些时疫的患者将配出时疫药方的人就是一名女子,主治时疫的坐镇大夫也是女子的事实宣扬出去后,一些人就不敢再挑什么理了。
有封竹月坐镇,医馆吸引来不少女性学者,抵抗时疫一事口碑有了,名声大抵也是不差的。
谢延在医馆开张前一天被拉去写牌匾。
她满脸难为情地提笔,却没落字,只转头对着封竹月等人笑道:
“就叫‘月医堂’吧。”
封竹月愣了愣:“怎么这么叫?”
“竹月姐姐是我们王牌大夫,叫这名没问题吧?”
“而且月字多好?与天同寿呢。”
谢延嘴上讲得头头是道但这笔尖就是没落到纸上分毫,一旁的人不禁催了催:“那灵主大人您就动笔吧!”
“这……”谢延难得举棋不定,旁人以为她是谦虚,只道:“大人快别推脱了,我们都觉得这个字是您来写最合适。”
“既然如此……”谢延面上笑意吟吟,“这可是你们说的哦。”
等下可别后悔啊……
说罢谢延提笔于纸,下笔如有千军万马之势,她书写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其他人见了都忍不住惊叹不愧是灵主大人,连写个字都有如此强悍的气场!
但等她们把头探过去准备瞻仰一下谢延所书神迹时,皆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
一个人指着谢延刚写完的东西,讲了半天愣是没讲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吗?”谢延明知故问。
“好字……哈哈……好!”
“对!我们裱起来吧。”
旁边几人出来来打圆场,嘻嘻哈哈地准备盖过这一茬。
谢延莞尔一笑,决定发发慈悲不逗她们了,毕竟她自己写的什么玩意儿自己清楚,正待开口叫封竹月自己提字就好了,可话到嘴边,就听药堂的大门被人敲响。
“叩叩叩——”
声音打断了药堂之中的嬉笑声。
“谁啊。”
靠门最近的姑娘闻声开门,谢延定睛一看,却是任林。
一看对方面色凝重,她便知不是好事。
“来找我的,你们稍等。”
说罢谢延目光示意任林随她到药堂的内间。
“查出来了?”
人刚一进门,谢延顺势将屋门反锁,面色凝重地问道。
“查出来了。”任林垂眸应话,说罢又抬眼打量了一番谢延。
谢延只抱臂倚靠在墙边,等着他的下文。
“江家。”
“详细说说。”
听到这个谢延眉头也跟着一蹙,但不算特别惊讶,毕竟醒神节过后江家便许久没有消息,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事有疑。”任林的声音略带迟疑,只道:“城北坟地中其实没有明显的迁坟痕迹。”
“但有一处甚是怪异——江家的一座小坟被盗墓,墓中陪葬品不多也没被动过,但墓主人的尸体却被刨走,丢弃在城北郊外二十里开外的一个童山上,受腐尸虫啃噬。”
这事谢延也听封竹辛提过一嘴,时疫的最主要来源就是一具无名尸体“供养”的腐尸虫所致,他们发现时那一片地方全都爬满了毒虫,活人根本难以靠近,于是封竹辛干脆命人一把火连尸带虫一起销毁干净了。
寻常腐尸虫秋冬皆休眠,且平日里几乎不会跑到人烟处,已经存在许久且从未对人产生威胁的东西为什么会忽然泛滥成灾?这次这波倒真像是被人特地养蛊谋害全城人。
而且照理说依着江家人的脾气,发现有人刨自己家祖坟后不应该闹腾得人尽皆知吗?哪怕被刨的人身份不高,那好歹也是个祖宗吧?
再者,童山是什么地方?那可是风水险恶之处的荒山,这听起来不就是恶意报复么。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还是有一处逻辑理不通,谢延目光带着几分审判的意味望向任林:
“据说童山那具尸体被发现时早已面目全非,你怎么确定那是江家坟里刨出来的尸体?”
“销毁过后我去过那片抛尸的童山……”任林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自袖中掏出一个白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递予谢延。
谢延接手后将帕子揭开,发觉对方竟里外裹了两层,她刚揭开一层后便隐隐闻到一股焦尸味。
再一开,只见白帕包裹着的是一块焦黑的小物什,其表面虽然开裂,但依旧能看清所刻的文字——“江”字!
“此乃尸体口中玉蝉,用来判定其身份绰绰有余。”任林解释的声音自一旁传来,这人还是像往常一般惜字如金,但他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直击谢延脑门……
等到两人自隔间出来,谢延还是没缓过劲来,任林完成谢延所托之事后自顾自地离开,而她则要继续找封竹月等人商议医堂之事。
不过谢延没想到的是她才离开不到半个钟,方才药房里嬉嬉闹闹的气氛就直线降到冰点,每个人都低头不语,一见她出来就跟见了亲娘一般双眼都亮了。
“怎么?这里没我不行?”
谢延看着几个姑娘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的样子心中还有些疑惑,半开玩笑问地问了一句。
“自然是没你不行。”
一个声音冷不丁自人群后方传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江柏面上还戴着谢延上次给他的面纱,毫不客气地从这条刚腾出来的道上走过,直奔谢延。
谢延下意识嘴角抽抽,总算知道这里是怎么冷场的了……
午后斜阳半挂,天色迷蒙,谢延与江柏一前一后走在江边,两人都不言语,岂非安静到诡异,阴得连江边的游鱼飞鸟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扰到这两个活祖宗。
而诡异的起因竟是江柏来探班撞破她与任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商讨事情而赌气了。
眼看着江柏步子越迈越大,竟是故意要与她拉开距离,谢延心里这个冤啊——
天地良心,她跟任林就没讲半句逾矩的话!!!
可这江大仙似乎并那么想。
看对方这样,谢延心生一计,当即一屁股坐到地上“哎呦哎呦”地叫唤了两声。
前方的江柏听了脚步声一顿,猛地回过头来,不出两秒人就已经凑到了跟前。
“你怎么样?”
“走累了,脚痛。”谢延拢拉着脑袋,可怜巴巴道。
就谢延这种浑身牛劲不眠不休好几天都能跟没事人一样干活的顶级牛马,就因为跟着江柏走几步路就累了?
这话要是被碇城三家随便哪个人听了,指不定得吐血三升呢!
但江柏就是信了。他将谢延搀扶起来,也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只弯腰背对着她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谢延看着江柏的背影眨巴眨巴眼,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只愣怔道:“算了吧,我还能再走走,你别走这么快就好了。”
“你不上吗?”
江柏略微侧过头来一问,谢延看他表情似乎不太对,但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先不上了……诶!”
谢延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江柏就直接转身将她公主抱起。
谢延身体忽地离地,双手下意识紧紧抱住江柏的脖子。
“江柏,你咋这样啊?”
“我哪样?”
江柏目视前方,只顺口接话道。
“你——”
谢延登时语塞,也不知该说对方什么好。
算了算了……人家乐意抱就抱,她还省的走了呢!
江柏抱着谢延沿着碇江走了许久,江水被夕阳染红半片,暖阳照到人身上还有一些余温,虽然两人始终没开口讲话,但场面一度温馨,一扫方才的诡谲。
“江柏,我刚才是在办正事,任林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都不及你半分,我看不上的。”谢延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么点为自己开脱的话。
江柏依旧没说话,但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几分,被谢延尽数收入眼底。
谢延看着自己挣扎有戏,忙继续发力道:“我真感觉你就像是来查岗一样,其实没必要,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至于这么脆弱……”
她解释了一堆,指望江柏能听进去一些,岂料江柏静默许久,开口的第一句直接给谢延干沉默了——
“查岗是什么?”
谢延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耐心莫生气,调整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向这个好学宝宝解释道:“我们那边的……方言,就是伴侣在对方劳作时过来观看的意思。”
江柏听完“哦”的一声又不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延有那么一瞬间也搞不懂对方是什么脑回路,但隔了几秒,江柏又开口问道:
“你们那边叫伴侣之间都是怎么叫的?”
怎么忽然问这个?
谢延心中奇怪,但还是依言应道:“叫老公。”
江柏低声重复了一遍,“老公?”语气似乎不大确定
“没错的,就这么叫。”谢延予以鼓励。
谁知江柏又郑重其事地对着她重复了一遍:“老公。”
这回她才听出了端倪,忙纠正道:
“唉!不对,是女方对男方叫老公,男方对女方是叫老婆的。”
“老婆?”江柏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又重复了一遍。
“对,这下没错了。”谢延轻轻点头,但心中不免唏嘘,天知道她听江柏叫自己老公时有多别扭呢?
“老婆。”
“老婆~”
“老——婆——”
她正腹诽间,江柏变着花样反复唤了几声,给谢延叫得面红耳赤,只出言打断道:
“哎——行了喂,咱们先终止这个话题好不好?”
“不好。”
江柏拒绝得非常直接,转而面露星星眼地低头看向她,开口道:
“你也叫叫我呗?”
“啊?”
谢延定定地看了江柏有一会,心中不免起了一些坏心思,只似笑非笑问道:“你想听什么?”
“江大仙?”
“老公。”
“还是……”
她每说一句就凑近一分,最后嘴巴几近贴着江柏的耳朵娇嗔一声:“相~公~”
只一句,行进间的江柏当场走不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