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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时疫平 时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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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疫受控,碇城百废待兴,过往车夫走卒都开始了原先的劳作,日子似乎跟原来没什么不同。
谢延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倒有不少不认识的面孔跟她打招呼。
男女老少都有,甚至有小孩跑上来往她手上塞了几颗糖就跑了。
今天这是,路人缘爆棚了?
谢延人都还没到药房,兜里全都是路人塞的东西,有零嘴有瓜果蔬菜有鱼……甚至她手上还牵着一只及膝的小猪,两条狗,和一只羊。
这些人塞东西的动作很快,就像背负什么公司KPI任务一样,生怕被她拒绝东西没送出手,清一色给了就跑,谢延推都来不及推掉。
这要不是她臂力超群且脸皮奇厚无比,还真没法从从容容地都提着这么多玩意儿招摇过市。
其实从前因着梁安一事,碇城人就对谢延颇有微词,虽不敢到她面前造次,但终究是怕她的人远远多于敬她的,说白了大多人打心里还是瞧不起她,一来觉得谢延灵主之位存疑,二来……也只因她是个女人。
女人不相夫教子传宗接代,那还算什么好女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纵然他谢家生意做得再大,随着家主迟迟无后,气运也就到头了。
相类似的流言蜚语只多不少,单是吐沫星子都能让碇江水位再高上几尺。
然而这些想法大多都终止于时疫之后。
此次时疫,梁家被逼无奈,手忙脚乱地交钱捐物资,谢氏药房的药方叠加足够的物资相支持,同时时疫的源头也被封竹辛一一消灭,此次来势汹汹的时疫终于是到了能被人力所控制的阶段。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若是没有谢延带着谢家行动,哪里会这么快就控制好?指不定还得再病死多少人呢。
经此一事,无论谢延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也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碇城中的大多百姓都对她心存感激,但啬于言表,只得不约而同地选择这样一个别别扭扭的方式来表达心意。
谢延今日是来药房对账的,前几日梁家还钱,她在谢府的账房里面忙得不可开交,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才能过来药房一趟,谁知这一出门竟牵猪挂菜一身腥,本着人到了药房能够解放双手,她脚下的步子不禁快上许多,走路都走出了残影,生怕哪个眼疾手快的农户再在她手上塞东西。
想是这么想的,谁知她一到药房发现有人闹事。
眼看在一个光着膀子的糙汉正躺在谢氏药房正门的门槛前,谢延甚至都有些想放狗咬人了。
“你在干什么?”
那汉躺着哼哼唧唧了有一会儿,乍地听声,侧过头打量了谢延一番,估计是没认出来人,只啐道:“臭卖畜生的走开,别碍着老子干正事。”
……卖畜生的?
谢延嘴角抽抽,再低头看看自己牵着的猪狗羊,一时竟无话反驳。
但是谁家好人干正事躺人家店门口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找人撵你了。”谢延心情不错,还能耐得住性子跟对方讲讲道理的。
但那人装作没听见,只继续赖着:“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走!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你们药房干的丑事!!”
那人中气十足地嚎了一嗓子,大有一种耗死在这里的样子。
谢延看着心中不悦,但手头上东西太多,就不打算下手打人,遂白眼一翻,当即迈步要从那人身上直接跨过。
躺哪不好偏躺台阶,上赶着要被踩,有病一样。
在古代,被人从身上跨过乃奇耻大辱,那汉在看出谢延什么意图后当场就炸了,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没长眼吗?老子是你能羞辱的吗?!”
这声音嚎得人耳膜都快被震破了,谢延手上牵着的两条狗被他一惊,直冲那人狂吠,谢延顺势放手,两只土狗如箭离弦,冲上前就要驱赶那人,正巧那人一身赘肉打不过两条狗,登时抱头鼠窜,一时间整个药房门口一阵鸡飞狗跳,吸引来无数人的目光,就连药房也出来两个伙计查看情况。
那两人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谢延——毕竟她提着这么多东西确实有些太显眼了。
两人忙上前帮她拿,本是要直接将谢延请进去的,但被谢延拒绝了。
她摆了摆手,指向吠得正起劲的狗道:“你们先进去吧,我狗还在那儿,等会。”
两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进药房通报一声,但两人刚一转过头要走,又被谢延一声喊停。
“诶!等等——”
两个伙计驻足会看,听候差遣。
“瓜子给我留一包。”
谢延若无其事地走到其中一人身旁,从方才提过来的,被别人塞的零嘴中挑出一袋炒瓜子,笑了笑,转身继续去看热闹了,留着两个伙计愣在原地如遭雷劈……
药房门口看懒汉斗狗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上层出不穷:
“啧啧,李大彪又来闹事了。”
“真不长眼睛,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就是,不就是看不上灵主是女的嘛……梁安的脑袋才刚被梁家人赎回去这人就忘了人家的厉害了……”
是的,众所周知,醒神节谢延平反罪名手刃梁安,其头颅就挂在城墙上示众,但毕竟他也是一家之主,哪有就这么身首异处地挂着的道理?是以梁家人偷偷托人把头赎了回来,入土为安。不过此为后事,不多讨论,现下众人都在围观着李大彪斗狗。
但当真一个人赖久了,就连畜生都压他一头。
李大彪本就光着膀子,现在裤管被两条狗咬出几个大口子,引得围观的人一阵哈哈大笑。
他恼羞成怒企图一脚踢开那狗,身手却跟不上分毫,脚伸出去乱甩半天愣是狗毛都没碰到分毫,一阵焦灼地对峙下无果,只得仓皇出逃。
谢延目送那人离开,对着两条狗点了点头,摸摸头夸道:“好狗!”
两条狗精得很,也不知道是谁家养出来的,只拿头蹭了蹭谢延,不是想要被撸而是想要她手上的瓜子。
谢延犹豫了半秒,狗能吃瓜子吗?
应该能吧?
毕竟中国田园犬可是祖宗严选,不至于吃不了吧,遂洒了一捧瓜子到地上开始喂狗。
周围的人眼看着人狗战变成喂狗笑,画风崩得毫无征兆,登时就没了兴味,也稀稀落落地散开了。
谢延蹲在这儿喂了会狗才进药房,人一迈步跨过台阶,面上的笑意登时收敛,如同换了一个人。
她将狗寄放给药房伙计便直冲封竹月处走,这几日封竹月几乎都住在药房尝试着给秋红叶恢复记忆,同时也在指引着药房的一部分事情。
谢延有心想将药房交给封竹月发挥,毕竟人家原本就是从医之人,有这个技术和天赋在,那谢延还是愿意投钱给她发展的。
但如今有人敢来药房闹事,人都欺负到面前来了也不见有人反抗,她得问问什么情况。
一问才知,时疫期间药房来了不少病患,其中一户人家两姐妹都中了招,病症严重,被自家当懒汉的爹给抛弃了。
两个人流落街头孤苦无依,意外来到了药房求助,在封竹月的治疗下康复了。
人好利索后,再想原先来时路只觉心灰意冷,肯定就不想回去了,毕竟原来那个家中母亲生产第三胎时意外早逝,那个爹也不过将他们当作心情不好时出气的狗罢了,这有什么好回的?
于是封竹月做主,让他们留在药房学着打理药物。
再然后就是那懒汉在听到风声后来闹腾,也曾被伙计逐出门外。
这人后来学乖了,知道在药房中寡不敌众他闹不过,也就没再进过药房了,只跟狗皮膏药一般时不时来药房门口躺着,企图把事情闹大一些。
听完这般陈述,谢延全程闭口不言,眼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个姑娘身高都不及她胸口,堪称骨瘦如柴,摊上这么一个爹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其实这样的家庭在碇城不下少数,碇城重男丁,家中若是没生个儿子得被街坊邻里戳脊梁骨,就连富贵如谢康都未能幸免,甚至于其他贫苦人家?
生不出儿子就接着生,生到有为止,若没有,那男方便有理由当个懒汉碌碌一生。
说到这可能就有人要问这是什么逻辑,为什么有儿子的拼命,没儿子的摆烂?
那是因为是儿子还得给他准备彩礼娶媳妇儿传宗接代……女儿嘛,以后嫁出去拉倒,那还拼什么?
多恶心的甩锅原因?谢延嫌恶得鼻头直皱,却也无可奈何。
碇城中这样的人太多了,这样的想法也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真理”,不是她个横穿过来的牛马能够轻易撼动的。
她们能帮这一对姐妹,但没法帮其他人……帮不完,人家也未必乐意。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封竹月伸手拍了拍谢延的肩膀:“其实可以帮的,我们可以试试。”
闻言,谢延一愣,不确定对方所说的“帮”,与自己所想的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直到封竹辛月拉着谢延去到药房的一个房间,她顿觉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