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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赠去婢1倾心 一见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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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倾心是什么感觉?梁涣之从前认为这只不过是古人为了掩饰见色起意而有意美化出来的托辞,他向来对此嗤之以鼻。
但直到梁涣之见到了望舒后,他才开始真正理解这个词背后所指——
梁涣之自出生起到现在虽然只有短短十七年时间,但家世使然,他见过太多太多美好的人事了……脑海中也曾试图将其相叠加,从而堆砌出一个焕丽的虚影。
然而虚影终究虚幻如泡沫,可望不可即,让他心生向往的原因想来不过是雾里看花美三分,左右都求不得,那不如干脆藏在心里,只作为念想便罢了。
梁涣之都已经有这种觉悟了,可他就是独独没有预料到,这个他臆想出来的虚影,会在茗香楼上的惊鸿一瞥中,有了实体。
梁涣之直到这回才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一见倾心……自那起望舒便深深地刻在他的心尖上,朝思夜想,魂牵梦绕。
“涣之?”
“唉……”梁涣之卜地回过神来,余秀材正伸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最近怎么一直走神?昨夜没休息好吗?”
听先生提问,梁涣之站起身来躬身行了一礼后才开口解释道:“昨夜梦魇,有劳先生关心。”
“梦魇啊……”余秀材听完思考一阵无果,只得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并自发地为他开脱道:
“年轻人读书还是要注意休息,切莫急于一时。”
梁涣之点头称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后方才落座,并强逼自己把精神头儿都集中在余秀材的讲学中。
这下就算梁涣之有再多心思也不敢于课上走神了,他唯恐一个不小心让心中佳人揭露于众。
其后几日,梁涣之无事之时便会不自觉地会往茗香楼附近走去,倒不为别的,就是想再睹望舒容颜,但说到底还是时运不济,没法像上次那般再见到望舒。
梁涣之苦笑一声,独自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忽地,他余光一闪,目光被身旁一家小贩摊上的玉簪所吸引。
玉簪莹润,如月光般皎洁,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此物与望舒十分相配!
一旁的小贩眼尖,见梁涣之身着上品衣饰且相貌不凡,便知来人不简单,忙开口揽客道:“客人眼光独到,这可是外城上好的和田玉雕刻成的,品相极佳!”
梁涣之心中一喜,忙伸手去取,打算就近再仔细看看。
可不巧的是他的手伸过去摸到的却不是冷质的玉簪,而是一只纤细温热的手。
这一摸就知道是女人的手,梁涣之浑身一僵,忙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一面转头向身旁抓玉簪的人,正准备跟对方说道说道:
“方才抱歉,但苍天有眼,这玉簪确实是我先……”
“嘶——”
梁涣之忽地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的话还没说完整就堵在喉间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这一偏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流转星眸,目光虽总是藏着一分若有似无的忧郁,但瑕不掩瑜,反而给整体缀上疏离的美感。
这人的双眼过于夺目,令人难以忘怀,是以尽管对方面上覆着一层纱,掩去大半容颜,但梁涣之还是一眼认出来人是谁——
这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望舒吗?!
梁涣之的目光登时挪不开了,他喉结略微滚动,隔了许久才磕磕巴巴道:“咕……姑凉,你也喜欢介、这个?”
话一说完梁涣之恨不能当场一巴掌把自己扇醒!怎么这么说话?平时出口成章的那股子劲儿上哪里去了?!他恨死自己这幅怂样了!
或许是被他这幅反应逗笑了,望舒听完他这话后眉眼弯弯,面上的忧郁之色登时减半,让人看了如遇春生。
“自然是喜欢才会拿来看啊?”
她的声音和想象中一样好听,尾音微微上扬,似乎还带着笑意。
梁涣之听对方这么说,二话不说就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钱袋,一股脑地全拍到小贩的摊上:“老板!这簪子我买了!”
说罢他还未等场上两人反应过来,当即抽走摊上的玉簪,并将其塞到望舒的手中:“这个送给你!我觉得它和你很搭……还有就是,你很、很漂亮!”
这话梁涣之说得满脸通红,几乎是吼出来的,平日里翩翩公子哥的气势似乎都喂了狗,其反常程度大概是连余秀材撞见了都会吆喝着给他灌两斤符水的那种情况。
而等到梁涣之那一连串头脑发热的动作做完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有多蠢!
怎么在心上人面前他就是这鸟样?!梁涣之心头憋闷地咬了咬牙,钱袋也没来得及拿,撒丫子跑了。独独留下场上两人在风中凌乱。
“诶!公子啊——这钱多了还没找呢!!!”小贩手举梁涣之拍到他摊上的钱袋扬声叫唤着。
但梁涣之没应,跑得更快了,明明看着只是个文弱书生,结果跑起路来半点不输武人,那架势就跟见了洪水猛兽一般,惹得四周的路人频频观望。
望舒:???
小贩:。。。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望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从荷包里掏出玉簪的钱放在小摊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收入袖中,跟着也走了。
“诶——”这下只剩小贩留在原地挠头,他看了看手中的钱袋,又看了看摊上的钱,天灵盖都要挠穿了都想不通怎么今天就这么走运能白赚了两笔横财?不行不行,还是先回去拜拜江神吧!他生怕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
梁涣之方才一走了之走得决然,走远后又自顾自懊悔,刚才自己抽的哪门子疯?!居然不想办法跟望舒搭搭话,那可是望舒啊!
望舒……望舒……自己来这条街走多少次才能遇上一次的望舒!
啊啊啊啊啊啊——
梁涣之急头白脸地抓了抓自己的头,一向齐整的头发被自己抓成鸡窝头都没意识到,唯有一种再跑回去见望舒一面的冲动直窜心头,但他原地踌躇了许久后还是生生忍住了满心邪火。
不行!现在再回去显得自己太唐突了……可能会吓到人家的。
梁涣之最后没回成,只得自己一个人闷闷地往梁府的方向走,正好此时他心不定,身上还燥得慌,急需再吹吹风缓缓。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吐血,他明明就是想透口气罢了,结果一路上人群越来越密,几近摩肩接踵,呼吸与汗臭味四相交合,就连空气都肉眼可见地稠糊了。
梁涣之生来锦衣玉食,哪里受得了这种环境?正要加快步伐往回赶。
“真的?!红云坊那个天边月准备梳拢了——”
身后一人的忽地一声惊叫传入耳,吸引了梁涣之的注意。
红云坊是望舒所在的青楼,她是里面最受欢迎的清倌人……这天边月,说的是她吗?
梁涣之现在对于一切跟望舒有关的事情都极其敏感,这回冷不丁听到的消息他岂能放过?遂默不作声地放慢脚步,欲侧耳细听那人所说,谁知他刚把距离拉进,就只听身后“啪——”地一声脆响。
“哎呦!你打我干嘛?!”方才那人低声抱怨道。
“小声点!你个呆子!到底有没有脑子?!这种事情不宜张扬!”另一个声音传至耳边。
“嗐——我这不是太震撼了吗?你看看就算那望舒只当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也能在碇城风月场上一骑绝尘,把无数权贵迷得神魂颠倒……这回她若是真要下场梳拢,不敢想那价位得炒到多高!”那人长呼短吁间夸张地打起了寒颤。
梳拢?梁涣之虽不常出入风月场,但也懂得那是什么意思,清倌人一旦选择梳拢,意味着其将以初夜为筹码高价竞拍,自此由卖艺变卖身。
想到这一层,梁涣之忽觉浑身如遭雷劈,望舒要卖身?这几个字像是沾了辣油的骨鞭,一下一下地抽到他心头……不儿,他这才刚情窦初开就要封心锁爱了??
可那是望舒啊!多好的一个人,她怎么会想着去卖身?一定是被迫的。
梁涣之正痛心疾首间,身后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压低声音补充道:“那个梁家的梁真大人可不就是一掷千金为搏美人一笑吗?瞧瞧前两天那阵仗——啧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神娶妻呢?!”
“当大官的跑到青楼去跳舞,这不是扯吗?”那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又被另外一人给拦了:
“不讲不讲!惹不起啊……”
说罢,两人皆是长叹一声,随后话头又扯到别的什么家长里短去了。
梁涣之听着里面没有自己想听的东西,于是自顾自走远,但心中还是不免联想到一些蛛丝马迹。
前几天二叔被他爹拖到书房中训斥,好像就是因为跑到青楼去犯浑丢了梁家脸面,据说还差点请了家法……这难道跟望舒有关?
梁涣之忍不住心下一紧,倘若真是如此,那他估计自己二叔是要花大价钱拍下望舒的初夜了。
这可如何是好?
望舒本人接受吗?就算接受了,他自己也接受不了啊!这不就是妥妥的鲜花插在牛粪上吗?!
梁涣之一路忧心忡忡地走回了梁府,这段路不长不短,但却刚好够他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