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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老熟人 谢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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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的药房拿出来大半的药材开仓济民,封竹月带着几个医师坐堂问诊,一时间近乎碇城所有病患都往这边涌来,药房忙得不可开交,地方还不够,谢延只得令伙计搭棚扩充空间,同时调用谢家的其他商铺资源用来接济。
疫情当头,碇城官府的人一个两个都没了踪影,梁家江家府门大关,似乎真不打算在危难时刻收拾这个烂摊子,偌大一座城现在居然只能指望谢家。
只能说还好谢家家大业大能撑得起来,否则谢延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但现在的这一系列举措也不过是散财消灾的权宜之计罢了,最关键的还是得找人试药,同时还要再查明这次疫情的来源以绝后患。
但光是第一点就让谢延有够头大的了。
她上哪里去找愿意试药的?
虽然但是……其实谢延自己就试过了,她原先想着先试图染病,再按时嗑药,从而验证药物效果。
可或许是法力的作用,谢延连病都染不上,那还谈什么试药?
两个人一筹莫展,相顾无言许久,封竹月才缓缓开口道:“我亲自试药吧。”
谢延一听这话当即驳回:“不行!”
这怎么行?!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上哪找这么靠谱的医生?
再说了,封竹辛要是知道谢延让他姐去试药,那不得原地创死她?!
谢延吐槽归吐槽,殊不知封竹辛现在也在吐槽她——
封竹辛被谢延和他老姐勒令去看着江柏,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上下打量着被全碇城捧上神坛的江神。
江柏的气色尚佳,看起来是快醒了的样子,但封竹辛还是不住地腹诽:“谢及玉这厮怎么搞的啊?怎么江神都能让他病了去?”
正寻思着,他忍不住把手伸到江柏的衣领处,打算扒开看看里面还有没有红疹。
结果他的手刚覆到江柏身上,一动不动的江柏猝然睁开双眼,反手打掉封竹辛的咸猪手。
“你想干什么?”
封竹辛:……?
两人大眼瞪小眼间,封竹辛猛猛咳了几声意欲找回点面子,但见江柏自顾自地坐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他还没开口说话,封竹辛就自己跳开二里地:“我……我告诉你嗷,我要不是受人所托我才懒得来看你的……我可不是自己要看你的!”
江柏淡淡地扫了封竹辛一眼,似乎对他说的话并不感兴趣,没回,只活动活动身体,自己下了床。
封竹辛看他动作,下意识问道:“你要去哪里?谢及玉叫我看着你,你哪里都不许去!”
听到这话江柏愣了一下,准确地说他是在听到‘谢及玉’三个字才发的愣,眼眸中的冰碴甚至不易察觉地化了些。
虽然这反应只维持了不到短短的一瞬,但还是被封竹辛尽数收入眼底,心想着这神什么反应,怎么这么诡异?
封竹辛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咳咳咳——”
“有病就去治,别乱喷唾沫。”江柏听他一连咳个不停,眉心微微一蹙,不咸不淡道。
封竹辛:“……人身攻击也没用,我不会放你走的。”
江柏嘴角抽抽,隔了几秒,又问道:“那阿延在哪里?”
“不告诉你。”封竹辛拒绝得很干脆。
而江柏则只是“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了,看起来也不打算再动。
这反而让封竹辛犯迷糊了。
他还以为要跟江神一方囚禁一方逃,大战三百回合呢!这算什么意思?他靠两句话成功威胁了江神?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儿?
但一想到方才江柏听到‘谢及玉’的反应,封竹辛心中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诶,你和谢及玉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你心里没点数吗?别装傻,你难道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封竹辛这话一出,就看见江柏清澈的眼神,发觉对方可能还真不知道自己问的什么东西。
……啊?
还是个清纯无暇款的?
装的吧?封竹辛不太相信,他不死心地继续问道:“就是……你对谢及玉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特殊的感觉?”江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陷入了深思。
须臾,他才微微一动,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有戏!封竹辛忙不迭侧耳细听。
谁知江柏只冷言冷语问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封竹辛:“……呃。”
“就是——像我这种纵横风月场多年的情场老手,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两个关系不一般,但始终没有进展,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坎坷,你但说无妨,我免费给你分析分析。”封竹辛一口气吐出一长串,为了听个八卦不息自降身价免费解惑。
江柏垂眸深思,其实是有点心动的,因为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对谢延什么感觉,犹豫了几秒,遂抬眼直视封竹辛:“你真能解?”
“嗨哟!这有什么不能解的?”封竹辛摆了摆手,满脸的胜券在握。
“……就,我。”
见江柏还是踌躇,封竹辛忍不住怂恿道:“说呗,都是大男人,你还怕我传出去不成?”
江柏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我于世间百年,看惯红尘纷扰,对于谢延,大抵就是养花的心态,盼着她成长,期望她开心吧。”
“为什么是养花?”封竹辛下意识追问,他可没见过哪家小郎君这么讲话的。
“谢延的一世与我而言与养一株花无异。”
“啊?”
“如果只是养花的话,那你也没必要把法力都渡给她吧?我可没听说过有人会把自己的全数功力渡给自己养的花身上。”
封竹辛越说越觉得是这个理,顿觉对方是在耍自己,于是又补充道:“你若是想要解惑,那就好好说来,不要遮遮掩掩的。”
哪知江柏闻言沉默片刻,反驳道:“并非遮掩。”
封竹辛:?
“那种感觉就像我对待江神府的花一样,悉心培养,但也只是纯粹地希望她好。”
封竹辛还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这么描述一段红尘事的,竟然半点爱恨纠缠贪嗔痴怨也没有,这不对吧?再说照他这么比喻,谁会爱上自己养的一枝花?他越品越不对劲,这才开始从头分析一遍:
“你一心想着她好?”
“喜欢看她笑?”
“费尽心思只为对方铺路……”
封竹辛一句接着一句描述,江柏也没有开口反驳,想来也是不否认的。
但直到对方讲完前面所有的描述,给出结论后,江柏反而愣神了——
“你费尽心思只为对方铺路……这还不叫爱吗?”
封竹辛的声音语调不惊,但传到江柏耳里却声如洪钟,生生震碎了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到底什么才算爱?”封竹辛见江柏迟迟不肯回话,于是又追问了一句。
但这次无论对方追问了多少句,江柏都没再吭声,因为他知道这些问题,自己一个也答不出来……
谢氏药房中聚集许多病患,什么样的人都有,货郎工匠农夫僧人……堪称鱼龙混杂;医者大多也忙得焦头烂额,相比之下,角落两人显得过于清闲——谢延还在和封竹月掰扯试药的利害。
“讲真,竹月姐,你以身试药万一一个不小心没把控好力度伤着病着,我们后续的医务才是更加难弄的,你应该清楚你自己在这里的作用。”
谢延求爷爷告奶奶地讲了一大通,终于把封竹月给讲沉默了。
而就在她沉默的间隙,两人身后忽地有人冲上前来,一手伸出就要碰到封竹月后背。
谢延耳力极佳,听着声音不对腰间江玉剑当即出鞘护在封竹月背后,正要转头仔细打量来人身份。
此时药房正是集三教九流于一堂,环境本来是很嘈杂,不过有谢延在,倒没有那人不长眼的会主动冲上来对着她们找事,所以她们才毫不忌讳地直接在此处讲试药一事,现在这个……又是怎么回事?
身后那人见利刃横对,手上动作跟着一顿,操着沙哑的声音唤了一句:“月儿……”
声音很粗,但两人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是谁了,皆陷于沉思中,一时不知该作何打算。
其实谢延还好,她接受能力强,倒没什么大反应,这是默默收起手中的剑。
相比之下,封竹月反应可就大着了。只见她手上一松,原本攥着的一小包药物尽数掉在地上,“砰——”地一声震起一片尘土。
来的是个老熟人,虽然变化很大,但辨识度依旧高得离谱。
笑话,那可是当年在碇城火了许久的大才子梁涣之,怎么能认不出来?
哪怕他脱发为僧,但五官里天生翩翩公子哥的温润气质却是多少年来都没被岁月抹去的。
梁涣之的双目圆睁,目光灼灼紧紧锁定封竹月,是那种看一眼再看一眼,怎么也不愿意挪开半分的盯法,他手指微微蜷缩,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始终不成字句,到底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当年风光无限的才子第一次变得这么木讷无措。
而封竹月也是愣神许久,眼眸氤氲似乎还含着泪,两人四目相对,久久不愿分开。
谢延觉得自己现在就跟个二十四千瓦的无敌大灯泡没什么区别。
“额……”她轻咳一声,抬手横在两人视线相交之处,试探地问了一句:
“两位?要不然先消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