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我新生》breathe子

9、这动作若有似无的暧昧

　　　　晚上。

　　手机震动时，林允之正盯着天花板数羊。

　　当然，不是真的羊。

　　今天下午老师发布了最终任务：小组项目是流浪猫健康监测程序。

　　个人挑战是一道动态规划难题。

　　她睡不太着，瞎搜了一个绕口令背，当然暗暗祈祷着，一睡醒全世界编程能力，能倒退一百年。

　　一只羊跳进for循环，

　　又一只羊卡在if语句——

　　第三只羊...

　　第三只羊？

　　摔进bug堆？

　　突然，枕头下的手机屏亮了。

　　冷白的光刺进黑暗。

　　傅清让的消息躺在那里，像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简洁且不近人情：

　　【记得擦药。别拖。】

　　可怕得连标点都吝啬。

　　林允之确实是个不爱用药的人。

　　她坚信小病拖不死，大病难不死。

　　不过——离上次桥上出事，恰好一个周期。

　　他…专门留意了吗。

　　林允之伸手摸向床头柜。

　　木质抽屉拉开时发出“咔”的轻响，将林允之从满脑晕晕乎乎的bug羊中拯救出来。

　　那罐喷雾安静地立在杂物最上层，下面压着杂乱的草稿纸和书本。

　　“呲——”

　　药雾喷在脚踝的瞬间，允之轻轻抽了口气。

　　太凉了。

　　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她不由得想起那天走的路。

　　微风吹动他的发丝蹭在脸上的酥痒。

　　她盯着黑暗中微微反光的罐身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他：

　　【好好休息。别勉强。】

　　允之盯着这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明明热心，却总是一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的样子。

　　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柔软的心呢。

　　即使是学妹受伤也尽心帮忙，或许随手帮助一些弱小的人或动物已成为他的习惯。

　　可他又比谁都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

　　只是尽其所能地帮助那些想要向上的“弱者”，成长为“强者”。

　　扑克脸外冷内热呢。

　　【教室】

　　允之翻开空白的笔记本。

　　笔尖悬在纸面，迟迟落不下去。

　　“同学。”

　　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椅背。

　　允之转头。

　　夏时屿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搭上她的椅背。

　　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金棕色的头发泛着柔光，

　　她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

　　...真是上天偏爱，为什么阳光都恰恰正好？

　　林允之想到自己因为作业凌乱飘落的可怜样子，恨恨咬牙！

　　“图书馆三楼。”

　　他凑近，声音压低，吐息落在她耳畔...

　　“靠窗的位置--”

　　细碎的水光落于他的眉间，薄唇染了层绯色。

　　他犹豫止住，像在为大事铺垫。

　　“哈哈！允之同学，被我吓到了吧！”

　　“其实是下午有阳光直射啦——特别适合写代码喔。”

　　他眨了下左眼，睫毛在光里扑闪：

　　“对啦，那道动态规划题！我做的时候，画了好多好多草稿！”

　　“可恶啊，最后发现其实答案已经藏在题目里了。”

　　说完他就直起身，对她俏皮一笑，递给她一张便签。

　　画上是只龇牙笑的猫，旁边写着：哈哈上当了吧！

　　“加油允之同学～我真的太饿啦，先为我们觅食啦。”

　　允之看着纸条发愣...

　　这人真是...

　　小孩子。

　　又像小太阳一样，总是能舒缓大家焦急的情绪。

　　她很感谢夏时屿体贴的提示。

　　而且没有因为他们实力差距大就忽视她的存在，自顾自独揽全部。

　　在看到她也想尝试小组作业时，分配给她匹配实力的任务，尊重她的想法，还留给她个人思考时间。

　　她在教室坐到所有人都走光，看着夏时屿递过来纸张上的题目，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

　　下午两点，她抱着书推开图书馆三楼的门。

　　夏时屿果然在靠窗的位置。他没回头，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驰。

　　阳光把他整个人镶了层金边。

　　允之在他斜对面坐下。

　　打开电脑，面对空白的编辑器，又是一阵窒息。

　　第一次，她秃头地卡在API文档的术语迷宫里。

　　第二次，她眼睛酸痛花四个小时调试一个永远返回404的请求。

　　第三次，动态规划的状态转移方程像一团乱麻缠住宕机脑子。

　　傍晚的图书馆，只剩下她和夏时屿。

　　她盯着屏幕，愣愣地看着。

　　觉得生活还是太残酷了。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数不清的苟且。

　　你说过期的毒药会变得更毒还是没毒呢？

　　桌面被轻轻敲了两下。

　　允之眼前晕晕地抬头。

　　夏时屿不知何时站在她桌边，递过来一罐温热的奶茶。

　　“补充点糖分，”他凑近，防止说话声影响别人。“脑子高速运转的时候，需要糖分哦。”

　　她整个人都被拢在他阴影之下。

　　这动作若有若无的暧昧。

　　他俯首逼近。

　　没看屏幕，只是指了指她面前画满箭头的草稿纸：

　　“这里。”

　　“允之同学～你把它想得太复杂了。你想，就像搭积木的时候——
　　你得先找到下面那块最稳的，一层一层往上垒，别急着够最高处。”

　　他说完对着她羞赧地笑了笑，看她哦哦啊啊应答低下头继续研究，才转身回去继续敲代码，好像只是顺手递了罐饮料。

　　“找到下面最稳的——”

　　林允之开始重新编写程序。

　　倒数最后一天的晚上，林允之终于调试完最后一行代码，距离方案提交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了。

　　提交的程序返回，展现第一个绿色的通过。

　　窗外的天正泛起蟹壳青。

　　“呼--”她靠在椅背上，浑身像散架一样疼，但满足感却在胸膛上升。

　　虽然花了很多时间，但幸好没放弃。

　　允之站起身。

　　夏时屿趴在桌上睡着了。

　　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奶茶渍。

　　她轻轻把奶茶罐移开，怕他不小心扫翻，又在他手边放了颗苹果味硬糖。最后将外套帮他披好。

　　谢谢你的帮忙呀，林允之这样想到。

　　---

　　项目展示那天，A组的程序被秦教授点名表扬。

　　小组的解题思路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底下有小声的赞叹。

　　声音敲在心头。

　　她扭头，夏时屿正朝她扬起笑脸。

　　今日冬日出阳，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烧的脸色绯红，像平白在颧骨处涂了层艳丽的桃色脂粉，眼里带着朦胧水雾。

　　阳光恰好掠过他微翘的发梢，在他清澈的眼眸里折出细碎的光。

　　唇瓣潋滟，他悄悄抬起手，指尖抵在唇边，用夸张的口型，一字一字地说：

　　“我们成功了！

　　超——级——棒！”

　　允之噗嗤一下笑出来。

　　夏时屿的笑容明亮又坦荡，耀眼夺目，流光婉转悄悄落进了他弯弯的眼睛里。

　　阳光流淌。

　　他背后书包的夹层里，精致的黑色邀请卡藏匿。

　　邀请卡落款的邀请人是：夏明远。那是他失踪父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