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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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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年轻女孩,大概是不小心,手中托盘倾斜,一杯猩红的葡萄酒,不偏不倚,泼在了一位穿着象牙白鱼尾裙的女士手臂和裙摆上。
“啊-”女士低呼一声,看着瞬间晕染开的酒渍,脸色顿时难看。
闯祸的小侍者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连道歉都忘了,眼睛里迅速蓄起泪水。
周围交谈声低了下去,目光纷纷投来,带着看好戏的玩味。
负责宴会的管家模样的人正快步赶来,脸色铁青。
那位女士显然身份不低,眼看就要发作。
空气凝滞,没人说话。
林允之放下碟子,几乎没怎么思考,已经走了过去。她从旁边餐台上迅速抽了好几张厚实印着暗纹的餐巾。
“先用这个吸一下,别揉。”她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切入。同时,她极其自然地侧身,微妙地挡在了惊慌的小侍者和那位女士之间,隔开了部分视线。
她没有看侍者,而是微微蹙眉,关切地看着女士的裙子,语速平稳:“女士,真抱歉发生这种意外。酒渍刚沾上,处理得越快越好。我陪您去休息室吧?这种缎面料子,用一点苏打水轻轻拍打,应该能去掉大部分痕迹,不会伤到面料。”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和解决问题的肯定,清澈而真诚。
那位女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陌生女孩解围,话说得在理又体贴。她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裙子,又看了看眼前气质干净、眼神恳切的女孩,怒火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懊恼的叹息:“唉,这裙子……”
“我妈妈也有一条类似的,上次我不小心弄上果汁,就是这样处理的,效果很好。”林允之顺势接道,声音放得更柔,“休息室就在那边,我带您过去?您这身裙子太美了,留下痕迹就可惜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般周到又给足台阶下的姿态。
女士脸色缓和不少,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林允之对赶到的管家微微颔首,示意这里她来处理,然后便陪着那位女士,在众人注目下,从容地走向侧面的休息室。
经过那个还在发抖的小侍者身边时,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轻声音快速说了一句:“没事了,下次小心。”
小侍者抬起头,泪眼朦胧里,只看到少女香槟色的裙摆一角,和一张平静温和的侧脸。
在休息室,林允之找来苏打水和干净软布,熟练地帮女士处理酒渍。果然淡了许多。女士的脸色多云转晴,转而夸她细心又沉稳。
回到宴会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音乐依旧,谈笑依旧。
可林允之却觉得很无聊。
很没意思。
趁无人注意,她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走到连接主厅的露天观景阳台。
冬夜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礼服,激起一阵战栗。她抱住手臂,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楼下是庄园璀璨的灯海,远处城市霓虹闪烁如星河,热闹都是别人的。
眼睛干涩,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软弱不适逼回去。
自己成功了吗,会不会有更好的方法?
每一句回答都恰到好处吗?时机把握的好吗?会不会冒犯到别人?
为什么母亲什么都不教就让她捂头闯入不属于自己的环境?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怪的吧…
母亲也是白手起家,她当年也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经历过这些的吧...
“刚才在里面,处理得不错。”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破她心底的平静。
林允之心头一动,蓦然回头。
傅清让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入口的阴影处。他穿着挺括的香槟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比起平时,多了几分随性和冷峻。
月光和远处的灯火,为他深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走过来,停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望向她刚刚看着的灯火。
手里拿着一件质料厚实的羊毛披肩。
“里面太闷。”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的出现。
随即,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和裸露的手臂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一秒,那件还带着体温的羊毛披肩,落在了她的肩上。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披肩温暖的重量和属于他的清冽干净的雪松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穿上。”他语气生硬地说,然后才转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他喉结滚动。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碎光,似乎比平时深邃许多。“你在担心什么?”
林允之攥紧了披肩边缘,指尖感受到细腻柔软的触感。
她鼓起勇气,说“我担心还做的还不够好…”
“临时应变,成本控制得当,同时避免了负面舆论扩大化。”他用了商业术语,语气里并无评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过,情绪劳动也是成本。你的付出,很珍贵。”
他总能一针见血。
林允之鼻子忽然一酸。
那些强撑得体的面具,在他平静的目光和近乎直白的理解面前,碎开了一道缝隙。
“我只是……”她声音有点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有点累。不知道…该怎么做到更好。”
傅清让沉默了片刻。夜风穿过阳台,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我害怕做得不够好,不够漂亮。”
她喉头干涩。“我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非常平凡且普通的人。”
“傅清让,”她低着头,接着说。
“你好厉害,做一切事好像都那样准确,也知道自己想要的一切。”林允之犹豫了一会说道。
“而我总是担忧,担心做的不够好,担心没有帮到大家,担心让父母失望。”
“其实我和你没什么不同。”他忽然开口,眼眸里有几分莫名的情绪。
林允之怔怔地看着他。
傅清让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没必要和我比。我比你大几岁,有着更多的阅历。”
“我在你这个年龄,也磕磕绊绊,跌倒摔跤。”
“别贬低自己。也别勉强自己”
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低沉:“世界上有些事,并非触手可及。”
“当时公司刚开创,和合作方的洽谈不太顺利,对方就细节拉扯了很久,合作项目只有延期。”
“其中还有一笔公司筹备已久的大项目,因为政策的突然调整,一大笔资金瞬间蒸发。”
他缓缓说出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绵绵的晚风和无尽的夜色笼住了他,像是世界送来的拥抱。
今夜的夜空格外低,低到像是可以听清人间的所有呢喃。
他侧过脸,看向她:“那不是你的问题。所以,做不到也没关系,做不好也没关系。”
傅清让格外认真地望向天际
“意义是后验的。”
“只有最后跑完全程的那一刻,先前的所有无意义才会被赋予价值。”
他的目光很深,像能看清她心底的迷茫。
“但付出不会白费。”他顿了顿,语气是罕见的温柔,“它们会变成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经验。当你再面临相同的事,它会派上用场。”
他没用空泛的安慰,而是用最实际的道理,为她此刻的迷茫和挫败,做出解释。
“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也不要自乱阵脚。”
林允之怔怔地听着,披肩下的身体渐渐回暖,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似乎也被他冷静的话语,一点点疏通。
“那,”她抬起头,望进他眼底,“我现在……只是在积累经验?”
“可以这么理解。”傅清让微微颔首,“而且,就刚才那个考验的完成质量来看——”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你的未来,很有潜力。”
这大概是傅清让式的最暖的鸡汤了。
林允之忽然觉得,夜风那么自由,未来那么广阔。
肩上的披肩温暖严实。
她握紧披肩,轻声说:“谢谢学长。”
傅清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只是陪她静静地站在阳台,望着同一片遥远的、闪烁着无数可能性的灯火。
宴会厅里的繁华喧闹被玻璃门隔绝,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考验就考验吧。
她想。
那就先把眼前的每一个考验,都完成得认真一点。
——
时间快速流淌,宴会在舒缓的终曲中走向尾声。
母亲安排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酒店侧门。
林允之跟着傅清让走出温暖的室内,冬夜的寒气立刻迎面扑来。
她想将肩上那件雪松气息的羊毛披肩取下归还。
“穿着。”傅清让抬手,很轻地按住了她的动作,摇了摇头。他的指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只是阻止的姿态,声音在夜色里清晰而平稳,“外面冷,别感冒。”
“到家后,记得给我发消息。”
虽然是简洁的指令,却不令人反感,裹着一层温暖的妥帖。
“……好。”林允之收回手,指尖蜷进温暖的披肩绒毛里,“学长...”她还想说点什么,或许是谢谢今晚的安慰,或许是一些闲聊。
但轿车已经停稳,司机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冷风灌入,她只得把话咽回去,匆忙补上一句:“学长再见,晚点……手机联系!”
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低头钻进了温暖的车厢。
车门关上,隔绝了内外的温度与声音。
她透过深色的车窗望出去,傅清让仍站在原地,身影在酒店辉煌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修长挺拔,目光似乎朝着车的方向。
直到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她才收回视线,轻轻吁出一口气,肩背慢慢松懈下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座椅和披肩里。
回到家,林允之换了鞋。
关上门,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她脱下那件昂贵却束缚的礼服,换上柔软的家居服,卸去脸上精致的妆容,直到这时,才感到真正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与傅清让的对话框,指尖点击,输入:
【学长,我到家了。披肩我会洗干净再还你。今晚…谢谢你。】
发送。
几乎在她消息显示已读的下一秒,回复就来了。
傅清让:【嗯。早点休息。披肩不急。】
还是那种干巴巴的话,但林允之看着那行字,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知道他明明在关心。
她捧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空,斟酌着该怎么回复才显得不那么傻气。
然而,没等她打出下一个字,傅清让的名字下方,再次跳出了新的消息气泡。
这一次的内容,让她嘴角来不及收回,眼睛倏然睁大——
【听说你最近在考虑假期兼职。】
【我这边,投资分析部临时有个助理研究员请假,主要内容是跟进基础数据整理和初步筛查。】
【为期三周,接触的是真实市场数据流。】
【具体内容,在进入后有相关人员对接。】
【有意向吗?】
文字简洁清晰,一如他往常的风格,公事公办。可这内容……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傅清让的公司……他的投资分析部……实习机会?!
给她?!
巨大的惊喜像烟花一样出现,让人憋不住喜悦。
她几乎要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
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飞快地在对话框里输入,删掉,再输入,反复几次,才终于发出一句努力显得镇定、却依旧雀跃的回复:
【真的吗?!我有意向!学长,我需要准备什么吗?简历?或者其他什么吗?!】
屏幕对面的傅清让勾起唇角,真是傻气...
他垂头哑笑。
今天和女孩恰巧见了一面,
听了她的烦恼,
他心中萦绕一股挥之不去,又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那时磕磕绊绊地说着,想做得更好,想成长为像他一样的人。
然后就泪汪汪地看着他,眼中有着遗憾和迷茫。
见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又不安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她害怕原地踏步,
又害怕选错道路。
越想越多,
越多越想。
但听了他的话后又傻呵呵乐起来。
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真是好懂…
又令人心疼。
在他发出短信后,他都能预想到女孩高兴的欢呼。
他想对对方说,
不要犹豫也无需紧张,
毕竟成长这件事,
没有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