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龛游戏》九五六七

3、相亲相爱一家人 ［三天

　　［三天的伙食费：一颗眼球。］
　　［三天的甜点开销：一只手掌。］
　　［五天的住宿租金：一双腿。］
　　［七日的“物品”租借费：一颗心脏。］
　　［七日的自由活动经费：一颗头颅。］
　　短短数行，触目惊心。
　　信息量很大。或者说，沈未晞从这几行字里，嗅出了太多不妙的意味。
　　首先，这些债务的收取，显然都以在这个家生活为前提。这意味着，所有玩家接下来在此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按照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费标准默默计费。
　　其次是时间。账单上的三天、五天、七天非常敏感。三天恰好是下一次书房家庭会议的周期，这仅仅是巧合吗？
　　三天的代价尚且痛苦，但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五天的租金则足以剥夺行动能力，甚至更糟——她没发不往更坏的方面想；而最糟糕的七天……直接指向死亡。
　　如果账单属实，那么没有任何玩家能活着度过这七天，玩家们在第七天就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这与系统给出的生存一周的逃脱条件相背，从根本上就无法成立。这太矛盾了。
　　这个副本一定有更合理的生路。
　　沈未晞沉默地将账单折好。她知道自己此刻帮不了这个小女孩，甚至连对方的身份都无法确定——她是被困于此的受害者，还是副本设下试探玩家的一个陷阱？
　　她对一切都充满戒备，也没有那么泛滥的同情心。
　　“账单上的东西，我现在无能为力。”沈未晞看着床底的阴影，声音平静而清晰，“但我会想办法，帮你逃出去。”
　　小女孩从床下投来朦胧的视线，用力点了点头。她没有索回账单，只是将身体更深地蜷缩进黑暗中。
　　这样也好。虽然床底下多了个“室友”难免让人睡不安稳，但至少，不能让她暴露在这个家的视线之下。
　　沈未晞将账单仔细收进口袋。这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得压人心魄。它不只是一个小女孩的催命符，更可能是一张指向所有玩家终局的预告单。
　　不全是坏消息，沈未晞在第一天就摸清了这个家的收费标准。接下来她会尽可能避开会付费的东西。
　　接下来，她得去见见其他玩家，适当交换些情报。没道理只有她的房间藏了“惊喜”，若是别的玩家有合作价值，抱团总好过单打独斗。
　　推开木质房门，对面住着的是那位最先提议“团结一心”的玩家，周伟。
　　沈未晞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才拉开一道仅容声音通过的缝隙，周伟的声音从里面小心地透出来：“什么事？”
　　他在警惕。沈未晞很确定。他多半是遇到了什么。
　　“进去谈？”沈未晞示意了一下空旷的走廊，“这里不太方便吧。”
　　周伟犹豫片刻，将门缝拉大些。待沈未晞侧身闪入，他便迅速将门重新关紧、锁好。
　　沈未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伟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慌，等他呼吸稍定，便开门见山：“你有情报吗？”
　　周伟看着沈未晞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知对方必定有所发现。他踌躇了一下，试探着说：“目前……没有。以后找到什么，我优先告诉你。”
　　沈未晞脸上的表情瞬间冷淡下来。她没有义务提供免费午餐，更何况对方这空头支票开得毫无诚意。
　　“这样啊，”她语气平淡，作势起身，“那我也没有。告辞。”
　　“等等！”周伟没料到这女生如此果决，慌忙叫住她，压低声音道，“有……我有！我可以告诉你，在家里生存需要交钱。”
　　在说之前，周伟才打量着眼前显然不凡的少女，方才在书房并没在意，现在共处一室才发觉这个言语锋利的少女有多么压迫感。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束腰连衣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外面松松披着一件轻薄的针织外套，整体透着清新的少女气息，看起来不过十九，二十岁的模样。
　　但自己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少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咖啡香气，与她年轻甜美的外表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这气味并不难闻，却奇异地给疏离，仿佛一层无形的薄雾，让她看起来既诱人靠近，又让人本能地不敢轻易探知。
　　在沈未晞带着无声压迫的注视下，周伟收回思绪，终于吐露实情：“刚才……妈妈进过我的房间。” 他声音干涩，眼神仍有些飘忽，“她端来一盘点心，我不敢不吃。之后，她递给我一张纸。”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沈未晞。
　　“上面写了我在这里的……‘花费’。”
　　沈未晞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一天的甜点：待结算。］
　　没有注明具体费用。
　　是周伟的“消费”额度太低，不值得标注？还是“家”有意隐瞒具体价格，以免玩家过早警惕，拒绝后续的“消费”？
　　她想起自己房间里那个小女孩拿出的账单，上面可是标注的清清楚楚。
　　看来，所有玩家最终都会以各种方式接触到这份“账单”。而她自己之所以还没收到，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至今还未真正“消费”过这个家的任何东西。
　　周伟透露的信息，值得沈未晞给出一些回报，但绝非全部。她需要判断，这个人是否具备持续合作的价值。
　　她只给出了一个关键提醒：“在这里想要活的长，尽量不要产生消费——尤其是在吃这件事上。”
　　毕竟，其他方面的“费用”或许难以避免，但入口之物，却是玩家自己唯一能完全掌控的。
　　听闻周伟猛地一拍自己脑门，脸上写满了懊悔，悔不当初啊，当初随便找个理由将母亲打发走就好了，现在刚到这的第一天就背上债务。
　　沈未晞言尽于此，站起来作势要离开。
　　周伟看出对面女生的隐瞒，嘴角抽了抽还是客气的送她走了，万一得寸进尺就报不上这个大腿了。
　　离开周伟的房间后，沈未晞又敲响了热心大姐的门。她言辞恳切，添油加醋地表达了自己对书房任务的好奇与担忧，表示非常希望能参与到她的任务中，恳请对方执行任务时务必带上自己。
　　当然，她绝口不提钢笔是自己放的——那太不利于团结友爱了。
　　热心大姐名叫陈秀丽，爽快地答应了沈未晞的请求，还觉得对面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好。她也顺便将自己已知的情报和盘托出。
　　在“隐藏规则”带来的“重点关注”下，陈秀丽成功与“父亲”搭上了话。后者拉着她滔滔不绝地讲了许久，陈秀丽只能硬着头皮“嗯嗯”应和。“父亲”对她的敷衍似乎有所不满，在她回房前，递给了她一颗糖。
　　陈秀丽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待“父亲”离开，那个拍皮球的小男孩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面前。陈秀丽当机立断，将糖塞给了小男孩。
　　男孩接过去，吃了。
　　随后，他脸上发生了可怖的变化——脸颊如同融化的奶油般软塌塌地垂落，挂在大了一号的衣服上显得污浊又怪异。男孩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像是惧怕什么一样，飞快地跑走了。
　　看来，在这个“家”里，推动玩家“消费”并背负“账单”的，远不止“母亲”一人。
　　就连“父亲”，也会提供一定的助力。
　　天色渐晚，沈未晞没再继续逗留。夜晚这段时间在各类恐怖作品里都自带危险光环，在第一天情报不足的情况下，尽早回房苟着才是明智之举。
　　她反手锁好门，刚调整好心态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叩、叩、叩。
　　力道均匀，听不出是谁。
　　沈未晞抄起屋里唯一的木质凳子藏在身后，才用略显疲惫的语调问：“谁呀？”
　　门外传来亲切到有些蛊惑的声音：“是妈妈呀，来给你送水了。晚上要补充水分才好。”
　　沈未晞犹豫了两秒，还是把凳子轻轻放下，打开了门。
　　她的“账单”，大概是要来了。
　　“母亲”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和两块曲奇饼干，俨然一副“孩子，妈妈给你开小灶”的慈爱模样。
　　沈未晞立刻进入状态，脸上绽开夸张的受宠若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呀！是给我的吗？！太开心了！谢谢妈妈！您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感谢母亲！感谢上帝！感谢女娲娘娘！感谢CCTV！感谢……”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感恩风暴打得措手不及，嘴巴张合几次都没能插上话，甚至试图伸手去捂沈未晞的嘴，却被她不露痕迹地后退半步躲开了。
　　两人僵持了很久，沈未晞把毕生的小说台词功底都掏出来了。
　　最终，“母亲”大概是想着“反正早晚都得背上债，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脸色铁青地放弃了沟通，转身离去。
　　沈未晞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长长舒了口气。
　　可算是把她给念叨走了。
　　沈未晞站在原地没动，侧耳凝神细听门外的动静。
　　等了许久，却始终没听到“母亲”离开的脚步声。她索性放弃了与床下小女孩再次沟通的念头——防人之心不可无，防鬼更是。眼下睡觉养神才是上策，既然门外那位愿意耗着，那就耗着吧。
　　她就这么半睡半醒地挨到天亮。直到门外清晰地传来其他玩家的交谈声与踩踏木地板的声响，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起身后，沈未晞先拉开房门，再次确认走廊无人窥听，才回身锁好门，对着床底轻声说：“我这儿有点吃的，是‘妈妈’给的。你要是饿，就吃了吧。反正……债多不愁，不是吗？”
　　床底传来窸窣的声响。小女孩将沈未晞放在地上的餐盘轻轻拉了进去，随即传来一阵疯狂的咀嚼与吞咽声，像是饿得太久，已顾不得其他。
　　沈未晞安静地听着，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慢点吃，别急。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小心。”
　　她走到走廊上，大多数玩家已经聚集在这里，低声交换着各自的发现。沈未晞站在一旁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特别有价值的线索。
　　这时，周伟注意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神情有些神经兮兮地压低声音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沈未晞摇了摇头。
　　周伟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我看见了……‘母亲’在你门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