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相亲相爱一家人 “—— ...
-
“——中午好!”
一片整齐而谄媚的回应响起。
但沈未晞没有开口,其他大多数玩家也保持着沉默——他们甚至根本没动嘴唇。
是强制剧情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声音柔和而绵长:“孩子们,我希望你们称呼我为‘爸爸’。毕竟我们是一家人,是最亲密的兄弟姐妹。”
“在这里,我由衷地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快乐。”
沈未晞和其他玩家听了将近两小时的“家庭教诲”,除去大量空洞的安抚与说教,她也从中整理出几条有用的信息:
这个“家”里,除了他们七名玩家,还有五名“兄弟姐妹”和一位“母亲”。家中严禁任何冲突与暴力行为。
食物只能食用“母亲”准备的餐点,其余任何可充饥之物都不允许出现。
阁楼禁止进入。
每三天需在此召开一次“家庭会议”,汇报各自的“收获”。
玩家的卧室位于二楼,恰好有七个房间,这大概率是未来七天他们要住的地方。
沈未晞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数着“爸爸”到底说了几个“由衷希望”。
这位“爸爸”的台词功底,实在让人由衷希望他能少点由衷希望。
终于,“父亲”结束了那仿佛永无止境的温馨寄语,宣布大家可以“自由熟悉家庭环境”。玩家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鸽子——不过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做成烤乳鸽的鸽子。
玩家们稀稀拉拉地散开。
沈未晞没有急着去探索,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了“父亲”刚才坐的那张豪华书桌上。书桌边缘,躺着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
刚才那只钢笔在“父亲”身前的口袋插着,是他的贴身物品。
她想起系统提示:“发现副本特定物品,将触发隐藏规则。”
一个大胆又有点缺德的想法冒了出来。她趁没人注意,快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拿起那支钢笔,然后——
把它轻轻放进了旁边那个正滔滔不绝讲着河南话、试图组建“探索者联盟”的热心大姐口袋里。
动作流畅,深藏功与名。
几乎就在同时,热心大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身体一僵,脸上那种“咱们一块儿努努力”的热情笑容瞬间凝固、破碎,转而变成了一种极度惊恐的茫然。
她的头顶,浮现出只有玩家能看见的半透明文字:
[隐藏规则触发:携带不属于自己的“贵重物品”。]
[负面效果:你将成为家庭里受关注的孩子。爸爸的爱将如影随形。持续至物品归还或消失。当前关注度:20%(并持续上升)。]
[取消条件:帮助爸爸打扫书房。]
热心大姐:“……???”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那支凭空出现的钢笔,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丢也不是,拿也不是,脸都白了。
而这时,“父亲”那温和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她耳边亲切地响起:“哦?我亲爱的孩子,你好像对我书房里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热心大姐一哆嗦,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变了调的河南话结结巴巴道:“爸、爸爸……这、这是个误会!俺不知道它咋跑俺兜里嘞!”
沈未晞早已混入其他走向门口的玩家中,深藏功与名。路过浑身僵硬的大姐时,她投去一个饱含“姐妹加油,爸爸最爱你”的鼓励眼神,然后步履轻快地踏出了书房。
很好。隐藏规则触发了,效果知道了,替死鬼……啊不是,是勇敢的先行者,也有了。
这波叫科学实验,充满献身精神的那种。
不过沈未晞没缺德到真想害死那位热心大姐。她计划好了,回房简单探查一番后,就想办法去帮大姐把那个“烫手山芋”钢笔任务给处理掉。
至于选择热心大姐,也是经过风险评估的。白衬衫那位警惕性太高,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在玩家内部把自己搞成众矢之的,那才叫得不偿失。而大姐自己喊着要“团结互助”,给她个机会率先体验“家庭温暖”,逻辑上……也算一种成全嘛。
至于书房,确实还没仔细探索。万一这个副本里玩家的身份受到限制,她也有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借着那只钢笔进去。
她不指望任何人带飞,也懒得经营什么玩家同盟,沈未晞向来只信自己。
最后和任何人组成同盟,她也只把自己放在首位,她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
把吵闹声落在身后。沈未晞刚踏出书房,差点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过大的旧西装,打着歪歪扭扭的领结,手里抱着一个磨损的皮球。他仰着脸看她,眼珠黑得没有一丝光。
“姐姐,”他的声音干巴巴的,“要一起玩球吗?”
沈未晞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球,又偏头看了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露出了标准的社交笑容:“小朋友,你作业写完了吗?”
小男孩:“……”
他大概没加载应对这种问题的程序,抱着球,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沈未晞趁热打铁,语气充满过来人的关切:“玩物丧志啊弟弟。这个家这么大,卫生搞了吗?碗洗了吗?妈妈做饭那么辛苦,你不去帮着剥颗蒜?”
小男孩抱着球,后退了半步。
“或者,”沈未晞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咱家wifi密码吗?姐姐可以陪你打一局游戏,松弛有度嘛。”
小男孩彻底死机了。他抱着球,默默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极其僵硬地消失在了走廊拐角,仿佛一个被强行关机的小机器人。
“啧,抗压能力不行。”沈未晞摇摇头,深藏功与名。
沿着走廊慢悠悠地晃,路过一幅巨大的全家福油画。油画里,“爸爸”和“妈妈”端坐中央,周围簇拥着一群笑容僵硬、年龄各异的“孩子”。刚才那个抱球的小男孩也在角落,依旧是那身滑稽的大西装。
一共有五个孩子,两个大人——除了玩家,正好符合“父亲”口中这个家庭的成员数目。
而油画的四周,还留着大片刺眼的空白。
……那是为他们准备的吗?
沈未晞不愿再看下去。那幅画仿佛带着某种吸力,拉扯着她的视线,像要连她的骨血也一同吸进去。
视线里的油画仿佛开始晕染、融化,将沈未晞的思绪也拖拽得绵长而黏稠,如同醉酒般恍惚,又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悄然缠绕。
她猛地一眨眼,骤然清醒,下意识向后撤开一步,回到了安全距离——刚才那一瞬,她竟不由自主地想要扒开画框,投身进去!
这画……邪门得要命。
沈未晞果断转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接下来的探索进行得很快,宅子的大致布局已摸得八九不离十。一楼除了那间书房,还有客厅与大得离谱的餐厅;沿华丽的旋转楼梯走上二楼,便看见七间卧室门对门排列,门牌上标着姓名与编号——沈未晞是五号。
阁楼的位置尚未明确,或许藏在更上面的三楼。
推开属于她的那扇门,房间温馨宜人,暖色调的布置甚至透出几分书房般的雅致。正常,正常得令人隐隐不安。
室内陈设简单,沈未晞对陌生环境向来警觉。她简单检查了下其它地方,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然后她在床边坐下,忽然毫无预兆地俯身低头,朝床底望去——脸上还刻意摆出一副“如果真有东西躲着就先吓死它”的狰狞表情。
“——哇!”
床底下,竟真蜷着一个小孩子。
对方脸色惨白,五官因极度惊吓而彻底僵住,俨然一副被反将一军、吓到灵魂出窍的模样。
小女孩的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都泛了白。沈未晞用余光瞥了一眼,没有立刻动手去夺——这种时候强行抢夺,很可能激怒对方。
她放缓了语气,试着沟通:“吓到你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跳下床,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齐平,“你是家里的第几个孩子?”
小女孩努力张了张嘴,声音细弱发颤:“……第五。”
还挺配合。沈未晞维持着柔和的表情,放轻声音:“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
小女孩低下头,攥着东西的手收得更紧,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抖动:“我……我快还不起债了。”
债?
在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欠债?
她手里攥着的是账单吗?
沈未晞心念电转,脸上的笑容却更显温和无害:“能给我看看你手里的东西吗?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小女孩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混合着恐惧与希冀的神色。她犹豫了很久,才颤巍巍地伸出那只被宽大袖口包裹的、瘦骨嶙峋的手。
递过来的,确实是一张纸。
但当沈未晞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一股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窜了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账单。
上面罗列的欠款,并非金钱,而是她和来到这里的所有玩家都绝不可能支付的东西——身体部位与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