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小陆见

4、第 4 章

　　我和老哥上车后，老爸就转身回家了。客车缓缓地行驶着，车里人很多，小健和我被人都挤在一边，我努力站到我哥的身边，他则是在和朋友在狭小的车内空间里，也不管身边的环境多么拥挤，一味地和人谈笑风生。
　　到镇里路过学校时，大批的学生下来，我哥带着我走下来。小健朝我摆摆手，说他先回班里补作业了，我哥就带着我在学校门口前的小摊上买早餐吃。
　　我喜欢吃里脊肉饼，看着焦黄里嫩的里脊肉从油锅里新鲜出土，再加一片生菜套在油酥饼里，香味四溢。我眼巴巴地想全部吃进嘴里，就总是让我哥给我买。
　　他偶尔会吃，但大多时候都去买隔壁摊位的包子和豆浆。
　　我带着早餐进学校，边吃着边和我哥一起进寝室，他初三年级在五楼，我们六年级的在一楼。在楼梯口分别后，我就进了寝室，中间路过小方寝室时往里面看了一眼，没看到他人，只看到黄凯乐正在收拾东西，就路过回自己的寝室，把牛奶、面包从书包里放到柜子里后再坐在床铺上吃里脊肉饼。
　　我的床铺在下铺，还好不是上铺，上铺上上下下的不太方便，这得亏我妈报到那天眼疾手快抢了个好地方。
　　吃饭的间隙中，同宿舍的同学来来往往进寝室，大家聊上几句，但他们大多都急着回教室补作业，我则是等着小方什么时候来。
　　千等万等，小方来的时候匆忙不已地问我英语作业写了没，我点点头说写了，他说那快点回班里让他抄抄，我说行，但是我抄的时英明的。
　　小方听到“时英明”三个字，急切的动作瞬间停滞了下来，仿佛对我抄他的作业甚为惊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你怎么抄他的？”
　　“我不会啊，他不是英语好吗？我回家就在□□上问他借作业。”我坦诚交代，我确实不怎么会英语。
　　“好吧。”小方拉着我回教室，“那快点回去写吧。”
　　我跟着走了出去，中间小方回寝室拿书包，我又刚好看到英明来宿舍了，正蹲着在放他的鞋子。
　　英明没看到我，我想给他打个招呼，又怕小方不愉快，小方好像不太喜欢英明，想了想还是回到班里再说吧。
　　回到班里，补作业的大军已经悄然而至，不少低着头奋笔疾书的你不用猜都知道是在干什么，我坐回到位置上掏出英语作业，给小方递了过去。
　　英明进到班里时，已经马上要开始上第一节课了，我本来想着给他一包饼干一根棒棒糖谢谢他周末借我作业看，但老师进班了，还是等下课了再说吧，况且，我也不想让小方看见我给英明东西，感觉他会不高兴。
　　终于大课间的时候，我看小方出去上厕所，英明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干些什么事情，我看时机成熟，就拍了拍他的背。
　　“时英明。”我头朝前问他，“你干嘛呢？”
　　他半扭着身子，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本密密麻麻字的小说，猜测是本玄幻小说吧。
　　“看书呢，怎么了？”他问我。
　　我把攥在手心的一包饼干和棒棒糖掏出递给他，对他说：“周末，谢谢你的作业。”
　　英明接过，对着我笑笑：“没事。”
　　后来一整天里，我总能看见英明下课就低着头看小说，也不怎么出去上厕所，心想小说也太好看了，英明这样子大概是和我周末一样看的如痴如醉了，但我可不敢把小说拿到班上去看，我怕被老师发现。
　　教我们英语的是一位女老师，人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但是还是抵挡不了我们班许多人英语不好的事实，当然也包括我和小方，更差的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就不用说读句子这类牵扯到读音的内容了。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听着老师在前面读出单词的读音，我们跟着在单词旁边写上中文的谐音，比如星期三Wednesday，我就在单词旁边写一个“蚊子dei”。
　　同桌陈晓桐看到我写了个“蚊子”，上下课笑的合不拢嘴，问我星期三是蚊子的节日吗？我红着脸告诉她别笑了，我又不会读，管它什么蚊子的节日还是苍蝇的节日呢，能记个谐音就不错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又没学过音标。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英语老师没两周就换一个，甚至很多时候英语课都直接不上了，要么就是没老师班主任直接改上数学课，怎么可能学好英语？那个时候我们班上好多人都和我一样记谐音，他们也不会音标啊。
　　我扭头看看陈晓桐的英语课本，她只是在单词下面简单地划了划横线，我疑惑地问她：“你会读吗？”
　　“会啊，我们之前英语老师教过音标，你看这个单词后面的音标就能读出来的。”陈晓桐指一指单词后面的字母，那应该是英文音标吧，不过我看不懂，也不会读，一时间还感觉有点羞愧。
　　不过想必很多人和我一样吧，反正我见小方的课本上也是很多谐音，想到这里我就没那么失落了。
　　或许是班里很多人都不会英语，英语老师温和的脾气也发了一次飙，让我们每个人把几个单元的课文必须背会，小组长抽查，不会的人报给她，周五放学回家留在学校继续背，什么时候背完才能走。
　　这下子让不少人都感觉到岌岌可危，我也难逃此劫，单词会读就不错了，句子我怎么读啊，看着长长的句子我只觉得不理解为什么中国人要学英语？老师不是告诉我们要爱国吗？那学好语文不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学英语呢？
　　但我又没有办法，所以只能不断问身边的陈晓桐，她学习比我好，背书也背的比我快，又是英语老师指定的小组长，我看已经有几个人背完了心里瞬间着急起来，但还是看着长长的句子心里发愁不已。
　　“你背完书了没？”我端着饭问小方，这会儿我俩正坐在学校食堂附近的小石阶上吃饭，这地方离水池比较近，待会儿可以快步去洗碗。
　　“怎么可能？”小方吃了一口面条看着我。
　　“哎，要背不完了，服了。”我看着天空发愁，觉得连云彩都不理解我的心情。
　　“我们组长也不会，好多人背了一个单元他就给划勾了。”小方继续埋头吃饭。
　　“你们组长是谁啊？”我好奇地问他，哪个组长这么心慈善良，简直是我们这群英语混子的救世主啊。
　　“黄凯乐。”小方斜着眼看我。
　　“黄凯乐？他不是学习也挺好吗？”我反问道，我记得是因为他学习也挺不错的，有时候比我靠前，有时候在我后面。
　　“学习好又不代表门门都好。”小方吃完了，喝了一口汤。
　　“也对，就像我一样。”
　　这话不是虚的，毕竟我都说了，我连音标都不会，英语能好到哪里去？要是真好，我也不会周末抄英明的了。
　　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最终只能硬着头皮背下去，终于在周五的早自习给陈晓桐结结巴巴地背完了几个单元，她见我一脸绝望，也不太想为难我，看我忘了就给我提示。
　　再回头看看小方，他前天就背完了，黄凯乐真是大善人啊，能不能下回也让我在他的组啊。
　　不过老天没有让我这么幸运，下次的英语背书不是陈晓桐了，因为她去当英语课代表了，我的小组长这下换成了前桌的英明。
　　这次是背单词，三个单元的，而且还要默写，真是服了，本来记着就费劲，还要我去记一个个地字母，真是难为我啊。
　　短的单词还好说，长的就麻烦死了，尤其是“interesting”“difficult”这类单词，我读都费劲，背着就更难受了，但我没办法啊。
　　英明看着我一脸痛苦，笑着说：“有那么痛苦吗？”
　　“有啊，我读着都费劲。”我哭诉道。
　　“好吧，那我给你抽几个简单的。”
　　最终还是顺利通关了，我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地了，连忙感谢英明，他果然太英明了。
　　或许英语老师也是鉴于我们最近的表现不错吧，在某一个周五的上午竟然意外地给我们放了一节电影课，想看什么自己上多媒体搜，她原话如是说。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看，后排几个常年不学无术的困难户被她叫到外面趴在椅子上罚抄单词。
　　班长是个女生，和陈晓桐关系挺好，问了一圈后发现男女意见不一，大家你争我抢、各说其词，最终英语老师看不下去了，说吵什么吵，既然你们不知道看啥，那就听我的吧。
　　于是他给我们搜了一个《最美孝心少年颁奖典礼》，我们一堆人嗤之以鼻，原因在于这节目平常班主任刘老师就让我们看，大家早就看腻了。
　　貌美如花的英语老师问我们没看过哪年的，班长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她就自己做主随便搜了一年让我们看，还恶狠狠地说要是不想看就和外面人一起去晒太阳。
　　我后来觉得英语老师变严厉是有原因的，毕竟她温柔的时候我们班没几个人听话，反而严厉起来了不少人还会学点。
　　看电影通常是我们班最兴奋不已的时刻，多媒体屏幕就那么小，大家都想往前凑着看，后排的同学就不得不搬着凳子往前在过道里坐下。小方通常搬着凳子坐我旁边，不过这里都第五排了看的也费劲，小方主要还是想和我坐一块儿。
　　大家齐聚一堂，个个翘首以盼，最美孝心少年就孝心少年吧，有的看就不错了，哪里还想那么多呢。等到班长搜完开放后，大家还是看的目不转睛、深深沉浸其中，连外面罚抄的几个学生也蠢蠢欲动，他们看老师放松警惕，罚抄也就不写了，站在窗台边往里凑着看。
　　果然人与人之间不能相提并论，当你发现有人比你过的还惨时，你就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幸福了。更不用说他们还那么的尊老爱幼、孝敬父母，就更显得我们这些衣食无缺的孩子不懂事了，对比起来简直是自惭形秽。
　　看着一群与我们年龄相仿、甚至比我们还要小的孩子如此懂事，我们其中不少人都被深深打动，有的女生甚至情不自禁的眼眶湿润，英语老师站在一旁会心一笑，觉得教育目的达成了。
　　这其中也包括我，眼眶没湿润，心里倒已经泪如雨了，想起我妈过去对我的种种呵护，再想想自己让她生气不说，还总是跟她对着干，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心想我之后一定要向他们这些孝心少年学习，当一个孝敬父母的好孩子。
　　我扭头看看小方，小方同样看得聚精会神，眼珠子都不带动一下的，想必也是内心感慨万千。再看看同桌，陈晓桐早已经是眼眶红红了。
　　于是我往前看去，想看看英明什么反应，没想到却意外地发现英明根本没看多媒体，一直低着头，估计又在看小说吧，都过了这么久了，英明还没看完啊？还是换了本新的，我心里好奇不已。
　　下课后，小方不在，我看英明也没出去，身子半弯着腰站起来，悄悄低声问他：“你在看啥小说呢？我老早就看到你在看了，还没看完啊？”
　　英明见我看着他，扭头看我一眼，说：“换了一本了，之前的看完了。”
　　“哦。”我想到他刚才上课也在看，就又问他，“那你上课怎么不看电视啊？”
　　这次英明没看我，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没什么好看的。”
　　我见他这么回复，也没再多问什么，心想可能每个人不一样吧，有的人就是不喜欢这样的节目，就像我也不喜欢老妈看的肥皂剧一样。
　　周五下午放学前通常是整个班里举班同庆的时刻，大家都巴不得赶紧回家，下午的两节课自然都听得心不在焉，当然也包括我，我定力不足，此刻也乱了军心，眼睛盯着黑板，心却早已经飞回了家，想着今天晚上回家后玩什么游戏、《奔跑吧兄弟》就要开始新的一期了、王祖蓝又会出什么糗事。
　　但偏偏这个下午是最难熬的时候，墙上的钟表转的贼慢，一节课比一天都漫长。更要命的还总是上语文课，语文老师讲着课文跟和尚念经一样，又难熬又瞌睡，要不是下课铃声响了，我觉得班上至少有三成人都会睡着。
　　班主任则是总让我们做模拟卷子，这周又不幸地通知我们下周要第三次月考，之后两周就是期末考试，告诫我们要收收心、好好复习备考。
　　到了真正放学的时候，小方靠近我说：“下周考试了就又要换座了。”
　　我知道他想和我坐一块，这一次我也没有理由再拒绝。
　　“好，那你也好好复习，咱们俩争取考好一点。”我任重道远地对小方说道，他只要能进前30名以内那我们俩做同桌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那小顺下周见。”出了校门，小方朝我摆摆手。
　　我也朝他摆摆手，扭头在人群中找我妈，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没看到她，我就在人群中穿梭想找一片空地待着。
　　结果我妈没找到，反而看到了我爸，我爸就我爸吧，起码他不会问我这周学的怎么样，我爸一向不怎么关注我的学习成绩。
　　我有点渴，问我爸要了几块钱想去买瓶冰红茶，走到一个门店前买完打开喝的时候，却远远地看见英明了。
　　他正坐在一个三轮车里，前面的一个老人应该是他爷爷吧，他爷爷正缓慢地移动着三轮车掉头，但是好像不太好弄。我就见英明立马从车里下来，用手在后面拉着车，在后面配合着爷爷。
　　终于艰难地给车掉了头，我看到英明再次坐回三轮车里，他爷爷在前面开动三轮，两个人远远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依旧喝着冰红茶，看着英明坐在三轮车上离去的背影，心里在想，英明的爸爸妈妈呢？
　　他们去了哪里？怎么不来接英明呢？
　　不过我也想到，小方也是爷爷来接他，他告诉我说他爸爸妈妈常年在广州打工，只有暑假和过年会回来。或许，英明的爸爸妈妈也一样吧，在外工作没办法来接他。
　　想到这里，我又联想起来这周看的《最美孝心少年》，对比起来我还是幸福多了，起码我爸妈一直都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