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小方算得上是我整个六年级一年的挚友,这其中更多是我们性格相似的原因,所以我们很多时候的想法总是不谋而合,不过也多多少少有些例外,好朋友总是会有吵架的时候,我犟他也犟,两个人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谁也不理谁,在今天看起来的确可笑。
我印象很深的一次,是有一次我们期中考试后,老师重新排座位,我本身说好和小方继续做同桌,结果却意外的坐到了一个他坐不到的地方。
当时的情景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排座位前所有人都要站出去,班主任按照名次依次叫人进班里选座位。我前面提到过的,我平时小考基本上与前十名无缘,所以不出意外的这次考了十三名,前面的座位是无缘了,事实上我也不会坐,因为小方成绩靠后,我要是坐了前面没等他进来选座位别人就会在我旁边坐下了。
按照我俩提前说好的办法,我坐第五排的中间偏右侧,我坐离过道近的,他坐我的左侧。原因是我俩坐了几次两侧,发现看黑板总得歪着头,有的时候还看不清,我俩近视眼于是一拍即合,决定坐中间的位子。
但好巧不巧,我以为只有我盯住了第五排中间的位子,没想到别人也盯上了这个位置,还是成绩在我前面的同学,我看着提前的计划被别人一朝夺去,在班里犹犹豫豫半天也不知道到底坐哪个位子,坐第四排?但是小方排30多名啊,他能坐到我身边吗?还是第六排?好像有点靠后,我心里也不太愿意坐太后面,就这么踌躇半天,我后面的几个同学都选好位子坐下了,我仍旧在犹豫不已,转头看窗外,小方反复给我使眼色,手舞足蹈地想给我传递他的信息,就差要把头从外面伸进来了,但绝望的是,我根本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啊,班主任又时不时用犀利的眼神看我,苦命的我最终选了个第四排的靠右侧的位置坐下,扭头一看,小方脸瞬间黑了。
我只能对他尴尬的笑,确实是尴尬的笑,因为我可能没办法和他坐一起了,心里则是不断向上天呐喊:“苍天啊,大地啊,真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坐一起啊!”
不过在我还在呐喊的片刻间,没想到英明居然在我旁边坐下了。
他看着我一脸滑稽,笑着问我:“怎么了?”
我扭过头给他解释:“没和小方坐到一起,他肯定不高兴了。”
英明听罢,仿佛觉得是我在排斥他坐这里,笑容渐渐褪去,环视一圈四周后,小声问我:“是因为我吗?要不然我去别的地方坐吧。”
我抬头看看四周,四周都坐满了人,只有后面几排还零星地空着,哪里还有什么好位置。不行不行,这对英明太不公平了,人家也是靠成绩光明正大地选的位置,不能仅仅因为我和小方要好就让人家受委屈坐后面啊,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就告诉英明说:“不,不是因为你,就算你不坐这个位置,也会是别人。”
这话没错,毕竟前排视野开阔,又不是太靠讲台,位置自然炙手可热,小方成绩靠后,落座这里的机会显然很渺茫。
英明没说话,静静地看着门口的队伍,我也看着门口,刚好看到小方进来,依旧黑着脸,走到我身边时我已经不敢看他了,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只能后面再负荆请罪解释缘由了。
直到小方坐下,我才发现他坐在了第五排靠窗过道的位置,我一看离我不太远,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全部人换完座位后,就要开始搬桌子,班里瞬间乱哄哄的,我掐着缝隙走到小方身边,赶忙解释我刚才左右为难的情形,小方撇撇嘴,说那我为什么不坐第六排。
我哑口无言,总不能说我不想坐后排吧,那样子小方肯定要数落我。小方看我绷着个嘴个半天说不出来话,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心思,坦言道:“你不会是不想坐后排吧,觉得后排太多差生。”
我心里立马打了个寒颤,小方怎么猜的这么准?明明我才和他认识了不到两个月。
我司马昭之心被人揭穿,只得羞赧地点点头,希望小方能够网开一面放过我。
“哼,算了,我不怪你了,但是下次一定要和我坐一起啊!”小方朝我没好气地说完,就搬起自己的小木桌走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搬桌子呢,连忙找到自己的桌子一步步艰难地搬走,但奈何班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同学们都抢着要赶紧搬到自己的位置,小小的空间就像大路上堵了车一样水泄不通,而我此刻就站在一个“交通路口”前后左右为难,无路可逃。
班主任见状效率太慢了,马上都要上晚自习了,就自己主动挺身而入。果然我们班主任的体格不是白练的,大人的力量就是比我们小孩子强大,他两下子就把几个桌子搬起来放到合适的位置,瞬间解决了拥堵难题。
我当时觉得他应该去当交警,特别是来解决一下每周五下午放学学校门口前的拥堵问题,这效率放当时绝对能立竿见影,校长一定会给他加工资。
看到这里你是不是在期待之后我和英明的同桌生活?那就证明你没好好听我之前说的,英明太平平无奇了,和他做同桌没有那么顺利,虽然刚才他是坐这里了,但是真的排好座位后,班主任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英明个子太矮了,而他前面的学生还刚好比他高挡着他。
英明在六年级的考试成绩可以说和我近乎一个水平,也算是班主任眼中的积极分子,所以我和他做同桌未果,他被迫和我前面的同学调换了位置,我有了新同桌。
新同桌是个女生,叫陈晓桐,我知道她,是因为她在前十名的行列里,好像还挺靠前的,扎着一个马尾辫,个头比我低一点,但是比英明要高,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朝我笑笑:“你好啊,新同桌。”
我也朝她笑笑,说你好啊,我记得你叫陈晓桐,她说是,然后我们就没说什么了。
和英明没做成同桌,现在看起来挺可惜的,不过和他前后桌,倒也拉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如我知道他英语学的挺好的,有一些句子我看不懂他却能看得懂。但是他数学就挺一般的,我也不怎么样,有的时候好有的时候差,而我同桌晓桐身为前十名选手中的尖子生,自然这两个科目都得心应手,她做作业速度也比我快好多,我心里自叹不如,毕竟,我都说了,我自认为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每天晚上下课后,我和小方都回寝室一起去刷牙、洗脸上厕所。我们那个时候洗漱池在寝室楼外面,而且只有一个,大部分时候你若是去晚了,就得堵在人群外面等,而且厕所离得也很远,不是说寝室楼里没有厕所,而是因为老师说寝室楼里的厕所太小了,一般是晚上半夜才会开,让那些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学生用。所以晚上放学后的时间里,我们大部分人只能去寝室楼北边的大厕所上。
那地方离得老远了,平时我们下课十分钟你一去一回时间就用完了,更不用说在晚上放学后的短暂时刻,大家还想上床前再说会话,时间就显得更为宝贵了。
我和小方站在人群外面等了三四分钟也没空隙,我急得发愁,因为我想去上厕所,我怕洗完了寝室楼门一关,那我还上什么?难不成憋到半夜吗?
小方说要不然让我先去上厕所回来随便涮一下脚,我说行,就大老远跑去上厕所了。
厕所也是个人群聚集的地方,不少高年级的在里面吸烟,而且我们学校当时硬件条件很差,茅坑直接就一个挨着一个,根本不会有什么隔间之类的东西,于是大家上大厕所时基本上都是挨着彼此,光是臭味弥漫不说,单单是那群吸烟的我就受不了,所以我一般晚上不会进里面上大厕所。
至于上小厕所,就是外面有一道小沟,你说它叫小便池吧它也不叫,因为谁家的小便池中间还有杂草生长,不过对于乡镇的孩子来说哪里会在乎这些,有个挡着尿的地方就不错了,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
上完厕所回来路上恰好碰见英明,他正穿着拖鞋拿着漱口杯和室友一起走着,我和他做了一周多的前后桌,彼此也算是熟悉了,看着像他就喊了一句:“英明?”
主要是他长得矮,头又比较圆,体形也比较好辨认,我才这么喊,换做别人,我通常是看不出来的。
他扭过头,看我匆匆忙忙的,问我:“你干嘛去了?”
透过昏暗的灯光,我看清楚他的侧脸,就说上厕所去了,还没洗脚呢,寝室楼外那边人太多了。
“那你去办公楼后面啊,那边人少一点,我就经常来这里。”英明示意我他斜后方看,我顺着目光望去,确实人挺少的。
我倒不是不知道这里,只是觉得它在宿舍楼外面,觉得远,不想跑那么远来,并且班主任说尽量让我们在寝室楼下洗,除了上厕所最好不要跑出去。
“好吧,那我快回去叫上杨小方来这儿。”
“哦。”英明点点头,和他身边的室友走了。
我回去的时候,小方已经挤进人群里了,听到我叫他,就赶忙让我过来替换上他的位置,还问我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我边搓着脚,边对他说:“碰见时英明了,他说办公楼那边洗漱的人少。”
小方站在我后面拿着洗漱杯,看着我疑问:“那地方老班不是说不让去吗?”
“不知道,反正他说那边人少,下次我们俩也去吧。”
小方点点头,我洗完后回去路上,他突然靠近我,看四周没什么人,小声说:“你跟时英明什么时候关系好了?”
我心想有吗?也就正常同学关系吧,无非是他坐我前面了而已,就回道:“没有啊,就正常同学啊。”
小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前面应该提到过,我和小方不在一个宿舍,他在我隔壁,他走进宿舍时我刚好能看到他们寝室,一伙人正在聊天。小方性格和我一样比较内敛,我见他也没和人说话,径直走到了他的床位面前,准备上床。
哦对了,小方的床铺就在英明的上铺,所以我也刚好看到英明了,但是他此刻正在和他对面的黄凯乐说话。
黄凯乐就是刚才和他一起去洗漱的那位室友,我不怎么熟悉,看了两眼后就回自己宿舍了。
再后来,我有一次周五放学回家,在校门口等老妈去附近买染发剂时,刚好碰上路过的英明。
他也看到了我,我站在老妈的电动车前,问他:“英明,你怎么回家啊?”
他背着书包,环视了四周一圈儿后,回应我道:“我爷爷来接我,不过还没看见他。”
“哦,那你慢慢找吧,这会儿人多着呢。”我看看四周,都是来接学生放假回家的家长,纷纷攘攘地围在学校门口前,看着围栏里面的学生。
“嗯好,那我先走了,下周再见。”英明朝我摆摆手,又左左右右地绕过大大小小的三轮车、电动车和私家车,在我视野里愈渐愈远。
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想起来这周的英语作业好像挺多,看他离我还不太远,就赶忙朝他大喊:“时英明!!!回家写完了英语作业发我□□,借我抄抄!!!”
他站在远处听到我的声音,回过头朝我笑笑,摆了一个ok的手势。
老妈还没回来,我看着英明继续穿梭在人群中,东张西望一会儿再继续走走,很快便没踪影,也不知道找到他爷爷没有,心里想着英明要是再长高点就好了,长得高点,他爷爷肯定就能更容易看见他,就像我一样,每次放学出来,不出几分钟,我妈就能迅速在学生群中捕捉到我,然后大声喊我的名字。
虽然很多时候我不愿意让她那么喊,觉得在同学们面前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也必须承认的是,她不喊我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她。
老妈买完染发剂后,我们还不能走,因为老哥还没放学,他初三年级,往往放学比较晚,老妈就带着我在附近的超市逛,我那个时候对于逛超市是个特别兴奋的事情,因为意味着我可以买好多零食了,但往往老妈都会把我挑的零食一一重新摆回到货架上,因为她觉得那些都是垃圾食品,小孩子吃多了不好。
不过偶尔考试好了也会允许我买点吃,但一般是不允许我买贵的零食的,我也就只能买点一根葱、香飘飘、一个大鸡腿、卤蛋之类的东西,顶多再买一个我喜欢吃的罐头。
当然不买橘子罐头,因为它太常见了,一般要买就买黄桃罐头,不过我也发现并不止我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多人和我都有着同样的心理,所以黄桃罐头的货架上总是一扫而空,我只能垂着头去买其他的。
不过这次也没买什么,原因在于我最近不是考试了吗,每次考试班主任都会把成绩单发到一个App上,那个App叫啥我忘了,反正只记得每学期要交钱才能用,按现在的话来说应该是微信上的家长群,但那个时候微信还不普及,我妈一开始不懂,后来我给她捯饬了一下,她说太好了这样我是不是就能联系你班主任了。
我说不要,这就是用来传递学校信息的,平时没什么用处。
其实它确实可以联系班主任,但是没有哪个学生会愿意让自己的爸妈和班主任有太多联系,所以我选择拒绝告诉我妈怎么使用。
我妈对我这次考试不太满意,就什么也没给我买,说买什么买,下次进步了随便你买,回家喝小米粥吧,小米粥多甜,比你喝的那什么香飘飘啦甜多了。
我哑口无言,老妈这话对我小小的年纪来说只能是敢怒不敢言,那能一样吗?香飘飘喝起来可甜了,小米粥每天不都喝吗,唯一的区别就是老妈做的比学校好喝不少。学校毕竟那么多人,想必食堂阿姨也是想着草草了事,能喝就行。
所以大概没有哪位孩子会喜欢学校的饭菜吧,起码我这么认为的,但是你又不得不吃,因为不吃,饿的还是你。
老哥出来的时候天都快要黑了,他看到老妈的电动车前座上有一个大塑料袋,笑嘻嘻地问老妈买什么好吃的了。
前面提到的那个App,老妈既然能看到我的学习成绩,那自然也能看到我哥的成绩,如果说我的成绩还叫可以的话,那我哥的成绩完全是吊车尾。
老妈看着他满脸期待的表情,兴许是想起来了他的考试成绩,恶狠狠地说:“什么好吃的?买的狗屎你吃不吃啊?”
老哥依旧傻笑着,说:“狗屎不要钱啊。”
“那你吃去吧!还买什么好吃的,没让你饿着就不错了,就你那破成绩我每回看你们班主任发在那个软件上,我都觉得丢人……”老妈瞪着老哥,每周的批斗现场又要上演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通常是老哥依旧死猪不怕开水烫,老妈的批斗显然对他产生不了什么攻击力,他依旧皮不疼肉不痒,笑眯眯地坐上电动车,等着老妈坐在前面载着我们两个回家。
我通常挤在他们两个中间,一路上听着老妈喋喋不休对老哥的数落(当然偶尔也会批斗我两句),看着太阳在天边渐渐落下,吹着黄昏的风,心里却是满心欢喜,想着这一周的苦难终于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回家放肆的玩啦。
现在想想,那时的快乐是多么简单,就连每周五放学回家路上吹过的风都是甜的、看过的云也都是美的,连落日也好像在告诉我,我的好日子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