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COD）》宁娘娘

2、迷雾

　　他们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十年历史的老旧公寓楼前。外墙的灰泥斑驳脱落，木质窗框油漆剥落，楼道里弥漫着潮湿和食物混杂的气味。Aisha 掏出钥匙，打开了位于三楼一间公寓的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像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但收拾得还算整洁。窗帘紧闭，唯一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笔记本电脑、外接硬盘，墙上的白板贴满了照片、剪报和用不同颜色记号笔标注的关系图，旁边还有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Aisha 走进房间，在门口顿了一下，似乎想挡住什么，但在Kruger无声的注视下，她还是侧身让开了。“东西都在这里。” 她指了指桌子，声音疲惫。
　　Kruger 踏入房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目光迅速而专业地，评估着周围环境的安全性和可能的隐藏威胁，最后才落在那堆杂乱但显然包含关键信息的资料上。
　　“很好。”他松开了一直钳制着Aisha手腕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现在，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找到了什么？告诉我关于奥地利的部分，有没有Elsa Brunner的影子。”

　　Elsa Brunner？那个新闻里被奥地利政府描述为内部间谍的大使馆工作人员？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调查她？他们是什么关系？Aisha心中迅速涌起一层又一层的问题，但她努力克制了自己的表情，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寻找她曾经收集到的一些零碎的信息。
　　“我记得我确实有查到一些东西。在调查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费奥多洛维奇时发现他和奥地利外交部部长库尔茨的官方记录外的秘密邮件”Aisha展示给Kruger，话语未停：“于是我继续调查奥地利外交部部长库尔茨，无意中知道了Elsa Brunner，她表面是奥地利驻华国的大使馆工作人员，暗地里也是政府的‘信使’，搜集一些国家的重要信息，甚至把一些不方便邮件传输的核心机密或物品人肉出境。”她指向墙上角落里Elsa在华国中部某个机场的照片，“她从华国首都出发前一天特地去了这个城市，她去了趟市中心，四个小时后又返回了机场飞回了华国的首都，完全没有停留。这个省份，有卫星发射基地，还有华国最强的军事武器科研所。所以我怀疑她这次获得的信息，跟这些有关。”
　　她指着墙上一张关系网，中间有个被画圈的重点人物——奥地利外交部部长库尔茨：“但这次的任务，很可能是库尔茨的私活，她回到华国首都后不久，紧急拨打过很多通越洋电话，她似乎绕开了库尔茨，往奥地利政府内阁、布鲁塞尔都打过。”Aisha调出一份Elsa的通讯记录，“看这里，这很不寻常。因为她以前根本不怎么联系这些部门。”
　　Aisha又打开了名为库尔茨的文件夹:“我向前追溯时发现，Elsa不是第一个，前期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都有过完全一样的路径。他们在执行任务前后都跟库尔茨有过紧密的通讯互动，而且在秘密完成任务后就隐身了。每次任务之后，库尔茨老婆的海外私人账户就会被匿名账户打进来一大笔钱。但这次，Elsa就的表现就很异常，她出发去取东西前跟库尔茨有过很多通讯往来，但回到华国首都后，她没有回大使馆，只跟库尔茨发了一封一切正常的邮件，同时在机场疯狂打了很多通越洋电话。”Aisha微微沉思：“我的初步推测是她可能发现了这次的任务其实是她的上级和某些人的秘密交易，而且涉及到的内容远超了她的底线。”
　　“飞机迫降卢布尔雅那，打乱了一切。新闻说她拉着同机的准备去维也纳开会的华国NPO顾问Y.N博士上了一辆SUV，但我推测这是当时她向外放出的烟雾弹，她应该临时更改了目的地。”Aisha 调出一则新闻，画面中是一辆翻覆的黑色奔驰SUV，“这个隘口在萨尔兹堡附近，理论上是可以拐向维也纳。”她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但如果一开始的目的地就是维也纳，那通过格拉茨会更快。所以，我推断这个时候她的目的地应该已经不是维也纳了。”Aisha开始自言自语：“但为什么一开始她不直接买机票到她想去的地方呢？迫降卢布尔雅那后，她的通讯记录我还没来得及查，她到底联系了谁？……”

　　Kruger一直没有插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Aisha和她指向的证据，大脑快速地将碎片信息与他对Elsa的了解进行交叉验证和逻辑推演：慕强的Elsa，如果是发现了被效忠的体系背叛，那她会怎么做？这个核心问题在他脑中盘旋。她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甘心被牺牲。当奥地利外交部这条线完全不可信任时，她会毫不犹豫地寻找另一个更强大的足以庇护她的力量。显然奥地利的内阁没有接手，或者迫降后她发现回维也纳也有风险，而迫降刚好给了她一个机会，所以紧急更换了目的地；萨尔兹堡方向有什么……他看着地图：慕尼黑？日内瓦？……联合国吗？不，他内心摇了摇头，她刚把华国的国家机密带出境，她不会也不可能去联合国的机构。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他的眼睛看向了布鲁塞尔——北约总部所在地。但那里很远，Elsa应该不会准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不明真相的华国专家横穿德国，那么她到底有什么计划？
　　想到这里，Kruger 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Elsa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是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赌博，只是她低估了对手的狠毒和渗透程度——她试图投靠的“更强力量”，能把自己完完全全保下来的组织。那么下面就要再查查Elsa和北约的联系到底有多深，让她足以相信投靠北约是她唯一的出路；而那辆SUV，同车的华国专家——也就是Keegan的女友Elaine告诉他：是Elsa自己通过“特殊渠道”找来的，但司机最后也试图暗害Elsa，那么这辆车又是谁派来的呢？在最后时刻Elsa告诉了Elaine关于幽灵小队和Makarov的名字，是因为她在机场认出了幽灵小队？还是因为她发现了停车隘口附近的火拼的两拨人里有幽灵小队？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依旧是一团迷雾。而她干掉司机后居然没有自己逃，反而把重要的证据交给刚认识不久的Elaine，引开了追兵，这一点也让Kruger吃惊，但细思后，却又觉得这确实是他所认识的Elsa，复杂却又保留着一份战士的底线，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嚣。Kruger终于动了。他几步上前，直接动手，极其迅速且精准地从墙上、从桌上收起所有与Elsa直接相关的照片、笔记和存储卡，将它们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因他这番举动而惊愕的Aisha 脸上。“听着，记者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残酷的现实，“你挖得很深，运气也不错，拿到了些真东西。但游戏到此为止。”
　　他盯着她那双因愤怒和不解而灼灼发光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跨国犯罪集团背后的网络，不是你这个级别的玩家能碰的。援乌武器被卖到黑市的烂账，不是靠你几篇报道就能清算的。你想成名，可以换个目标——就像你说的‘文化新闻’。”
　　他向前微微倾身，带来的压迫感让Aisha 呼吸一窒：“但如果你继续咬着跨国犯罪集团和它背后的影子不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警告的冷光，“下次来找你的，就不会是咖啡馆里那种你能侥幸躲过的三流杀手了。到时候，没人能再把你从巷子里捞出来。想活命，就收手。”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Aisha 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尖锐，带着被侮辱的颤音：“你……你们这些拿钱办事的家伙！你们眼里只有交易、代价、保命！你以为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只懂得计算利害，只追逐名利吗？！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了解我为了什么在做这些！”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门口，逐客令下得斩钉截铁：“你已经拿到你要的东西了！现在就从我这里出去！”
　　Kruger看着她因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他熟悉又陌生的、近乎愚蠢的天真和固执。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叹息。他拉上背包拉链，转身走向门口，没有丝毫犹豫。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却忍不住留下了最后一句冷冰冰的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记者小姐。”
　　“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Aisha 粗重的呼吸声，和满室被抽走了核心线索后、显得更加凌乱空洞的寂静。她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说不清是愤怒、委屈，还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而窗外，伊斯坦布尔的夜色依旧深沉。Kruger 的身影融入街道的阴影中，背包里装着指向真相的碎片。他知道，警告大概率无用，但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其他人的死活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