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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照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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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归烧的迷迷糊糊,睫毛上挂着水汽,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池晏,有些发直。
“你发烧到快40度了。”池晏放下毛巾,拿起床头柜上的退烧药,掰下来一片送到周云归嘴边,声音不自觉放柔,“吃药。”
周云归张开嘴,舌尖一卷就吞下了药片,柔软的唇瓣扫过池晏的手指,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不是拍戏。
亲密的触碰里,池晏忍住蜷缩手指的冲动,侧身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周云归半起身子,喂了几口水。
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带着药片滚入胃里。
周云归躺回床上,眼皮很重,满脸都是困倦,可是视线却黏在了池晏身上。
池晏给他拉了拉被子盖好,把他的手腕也塞进被子里捂着,“睡一会,发发汗就好了。”
周云归轻轻摇头,垂下眼,带着鼻音,“头痛,睡不着。”
周云归生病的时候,说话都软了不少,好像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池晏觉得,蒙在他身上的纱好像被他身上的热度褪尽,露出了真实的脆弱。
池晏不太会哄人,只是挤干毛巾,放在周云归的额头,“睡不着就闭上眼睛养神,我在这儿陪你。”
周云归依旧睁着眼睛,眼神湿漉漉的,看得池晏心头发软。
池晏忍不住伸出手,盖在周云归的眼睛上,遮住了灯光。
黑暗瞬间笼罩,周云归却没有躲开池晏的触碰,任由他遮住了自己的目光,反倒是微微蹭了蹭池晏的掌心。
池晏的心脏,又开始乱了节奏地“怦怦”跳动。
幸好现在的周云归注意不到。
此刻周云归什么都看不到,却有了奇怪的安心。
周云归的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却更加敏锐,池晏的手很凉,让他忍不住靠近。
感觉到周云归呼吸渐渐平缓均匀,池晏松开手,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池晏坐在床边,伸出指尖拨开周云归汗湿的额发,静静地看着他。
他突然觉得,先前他心底的那些没解开的题,那些算不清楚的动机,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道题,都必须有答案。
第二天,池晏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浑身僵硬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周云归的被子,而床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打开卧室门,看到周云归正在厨房盛粥。
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又挂上了平时那抹温和的笑容,脸色虽然还有点苍白,却没了昨天的脆弱姿态。
“起来啦。”两碗红枣莲子粥冒着热气被端上桌,周云归把装的更满的一碗推给池晏,“来吃早餐,莲子心我都挑了,不苦的。”
池晏皱眉走到餐桌旁边,“你怎么不多休息会。”
周云归也坐下,拿起汤勺搅动着粥,“昨天耽误了进度。今天得赶快补上。”
他说的云淡风轻,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昨天吐到脱力,高烧到意识模糊的人不是他。
周云归一向不喜欢拖后腿,给别人制造麻烦。
“你昨天都病成那样了……”池晏看着周云归平静的脸色,心里没来由的发堵,“周老师,你一直都这么拼吗?”
“习惯了。”周云归给池晏递上汤勺,池晏却觉得那层纱又出现了。
“我已经没事了,放心。还有池晏,昨天谢谢你。”周云归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池晏,无比的真心。
昨天他才发现,池晏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睡得很好,仿佛从没有过失眠的毛病。
两人赶到片场的时候,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场景调试灯光。
冯良见到周云归,立刻上前看了看周云归的脸色,关心地询问,“云归,昨天没事吧?”
“没事,就是我蛋糕过敏,所以反应大了点,现在没事了。”周云归笑着解释,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
冯良表示理解,这场戏份,没再让周云归吃蛋糕,“这场戏不用再吃蛋糕了,用上蛋糕调情就行,把暧昧气氛表现出来就好。”
池晏的眼神没有离开过周云归,他看出了冯良提到“蛋糕”时,周云归眼底转瞬即逝的恐惧。
今天即使不用吃,他依旧有不适。
新的道具蛋糕摆上桌,甜腻的味道开始蔓延到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周云归身体下意识绷住,肩膀微耸,眼神闪躲着,那段记忆犹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的胃隐隐作痛,他有些不适地微微弯了腰。
池晏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周云归的胃部,隔着衣服轻揉,缓解了周云归不适。
周云归有些惊讶,下意识去看周围工作人员的脸色,发现并没有注意他们这里,以为他们在走戏。
他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准备了!”
冯良的声音传来,机器开机。
池晏松开手,拉着周云归,让周云归面对着他,压低声音“周老师,只看我。”
他用周云归教他的方式,带周云归转移注意力,忽视桌子上那个洪水猛兽。
池晏摩挲周云归的手指,拇指蹭过他的指节,蹭了蹭周云归的耳侧,感觉周云归有些敏感的瑟缩了一下,得寸进尺的靠到周云归的耳侧,轻笑,“周老师耳朵很敏感。”
周云归被他调侃的耳尖发烫,伸手轻拍池晏的额头,却没有真的推开他。
周云归看向池晏的眼神带着一丝嗔怪的意味,仿佛在池晏心里扫了一下,酥酥麻麻。
机器收不到池晏的低语,却捕捉到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气流。
池晏按着剧本,用手指抹了奶油,往周云归脸颊上抹了一下。
果然,他感受到了周云归瞬间有些僵直的身体和神色,同他握着的手也发紧了些。
不能再重拍了,每一次的重拍,都在折磨他。
池晏凑近,挡住了周云归的神色,轻轻吻在周云归的脸颊,将奶油吻去。
周云归愣在当场,像是被电流窜过了全身,烧毁了他所有的恐惧。
“不用谢。”池晏笑着退开,眼底有狡黠的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就当做,我的生日礼物了,好不好。”
“我的妈!太甜了吧!”工作人员站在了监视器后头,亮出星星眼,磕生磕死。
“卡!过了。”冯良的声音适时响起来。
池晏听到声音后赶紧起身,周云归还有些愣,看到池晏已把蛋糕端到了他看不到的地方,动作自然利落,像是早就计划好的一般。
池晏在帮他,从刚才拍戏的那一刻开始。
“周老师,我学以致用,演的还算不错吧。”池晏迈着长腿回到周云归身边,昂着脑袋,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周云归轻笑,带着自己也没发现的纵容,驱散了眼中的阴霾,“谢谢,池晏。”
要是没有池晏,他都不知道刚才那一场怎么过。
冯良放下耳机,锐利的眼光扫向周云归,脸色有些沉重,“周云归,你跟我过来一下。”
周云归跟冯良走到了空无一人的化妆间,门一关,冯良就开了口,“周云归,你是不是有抑郁症?”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云归心上。
冯良的神色很严肃,仿佛早就看穿了周云归的伪装,让他的不安无处遁形。
周云归忽然愣住,血液都像是凝固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下意识想要后退,想要否认。
可是冯良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笃定地说:“你不是过敏,应该是蛋糕里,有什么不好的记忆,让你抑郁症发作,有了强烈生理性的反应,对不对。”
冯良一系列的追问,让周云归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冒出冷汗来。
“对不起,冯导,事先没告诉您。”周云归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气中带着艰涩。
冯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叹息一声,“所以你所有抑郁的表演,都是在重现你自己。”
“是。”周云归不得不承认,他没有这么好的演技,沈愈的痛苦和挣扎,所有表现都是他用曾经的经历来复刻的。
冯良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周云归,你退组吧,我不能继续用你了。”
“退组?”周云归震惊瞪大眼,满脸不解,却还是不忘了为自己辩白,“冯导,我可以演好这个角色,圈里有抑郁史的艺人不少的,我症状很轻,绝对不会影响拍摄的。”
“周云归,我不能毁了你。”冯良的语气沉重,带着真切的怜悯,“你这样的表演方式,沈愈的所有经历,都会让你重新陷入痛苦中,两个人的痛苦累积在一起,会压垮你。”
周云归沉默着,心中翻江倒海。
冯良试图安抚周云归,“你不用担心违约金,我全权负责,后期会找人来补拍你的戏份。”
“我不愿意。”周云归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冯导,我在接戏之前,确实有顾虑,我害怕这个角色会加重我的病情,可是我在拍摄期间,已经在共情这个人了,我已经成为了沈愈,现在我很难把他从我身体里赶出去,我想陪他走完这段路。”
冯良看到了他的渴望和坚持,心里渐渐有些松动,“还没拍到后续痛苦的戏份。”
“和角色共振,是很幸福的事情,冯导,我心里沈愈不只是一个角色,而是个活生生的人,我真的希望可以重现他的轨迹和人生。”周云归抬起头,眼神异常的明亮,“再说沈愈也走出来了不是吗?我相信我也可以。”
冯良沉默了,他看到了周云归眼底的光,那是一种要挣脱黑暗,拥抱光明的力量。
“好,我相信你。”冯良退了一步,终究还是被周云归说服。
化妆间的更衣室里,一部手机在黑暗中闪着光,录音的界面,声纹正在行进波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