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昭闲

6、陷入

　　池晏审视的目光中，周云归恰好转过身，包着两个三明治走出厨房，朝他微微笑着，神情里没有任何尴尬的神色。
　　倒是池晏昨日跟他相偎睡了一夜，对上视线后就有点不大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眼神落在周云归手中的三明治上。

　　“昨天睡的晚，看你睡的沉，就没叫你。”周云归把还热乎的三明治塞到池晏手里。
　　池晏微微皱了眉，还没说话，就被周云归抢了先，语气虽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知道你不喜欢吃三明治，做了中式的，早晨不吃饭会胃疼。”
　　“谢谢。”池晏拗不过周云归，接过三明治塞进嘴里，却被香了个迷糊。
　　三明治里头包着焦香的煎蛋和卤牛肉，还有周云归带来的腌酸菜，精准戳中了他的中国胃。

　　进了片场，化妆师给他们上了妆就离开了。周云归和池晏就坐在沙发上拿着剧本对戏。
　　池晏靠在沙发边缘的软枕上，刻意留出了一些距离。周云归靠过来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清冽中带着一丝甜的柚子香。
　　这是属于周云归的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刻入了池晏的感官里。
　　他不知道周云归身上的是什么香水，似乎从没换过。

　　周云归走戏的时候，胳膊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池晏下意识退开，直到两人的胳膊隔着一拳的距离，才偷偷松了口气。
　　“你们现在是暧昧期，许寅要用尽方法挤进沈愈的生活，得到他的心。”冯良很不满意池晏的表现，语气中带着些不耐，伸手拍了拍剧本，“池晏，你身体太僵硬了，正式开拍的时候你自然一点！”
　　冯良把压力又投向了周云归，“云归，你多带带他，再过一遍走位。”

　　冯良刚走，周云归就起身坐直了，他一手举着剧本，一手拉住池晏的手指。
　　指尖触感温热而柔软，带着细微的纹路，池晏像是被烫了一下，朝后缩了缩。
　　无论多少次，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触碰。
　　这次他没有成功退离，被周云归强势的拉过来。

　　周云归的脸凑近了，棕色的瞳孔中倒影着池晏有点仓皇的脸。
　　“周老师？”池晏有些不知所措，心跳又开始有些紊乱。
　　他的声音是惑人的低沉，“许寅不会让沈愈躲开，他会让沈愈一步步被攻破，习惯他的触碰，依赖他。”
　　周云归微笑退开，“这才是许寅，他在勾引沈愈。”

　　原来是在走戏，池晏吐出一口气，指尖的温度散去，心里竟然有一丝空落落的，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身体是会不由自主放松的，靠近的。”周云归说着，池晏忽然想起昨天他们紧紧靠在一起的情景。
　　周云归毫无防备靠着他，睡了一夜。
　　他原本可以推开的，但是他因为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硬生生忍住了，甚至任由周云归的发丝蹭过他的衣领。
　　他就是莫名觉得，昨天的周云归，有些脆弱。

　　“第六集第二十三场！”
　　摄像机对准了周云归和池晏的刹那，冯良马上察觉到了池晏的改变。
　　池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同自己做了某种妥协，压下了心中的不适。

　　沈愈靠在沙发上看书，翻书的动作很慢，许寅挤了过去，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的身上，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上。
　　沈愈眼神瞥过去，睫毛颤了颤，却放任他的动作，没有阻止。
　　这个人每天都会到他家来，陪他吃饭，陪他看书，陪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被黑暗裹挟的日夜，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的陪着他，像是一盏执拗的灯，闯进了他封闭的世界里。
　　沈愈的理智在抗拒，可是身体却下意识地没有拒绝许寅的靠近。
　　他们之间，有了隐秘的默契。

　　许寅勾起一抹得逞的轻笑，有些得寸进尺地拉过沈愈的手把玩，摩挲他的每一根手指，最后缓缓地，十指相扣。
　　沈愈捏书页的手紧了紧，留下一个凹陷的印记。他想把手缩回去，却被许寅紧紧握住，以十指相扣的姿势拉到唇边，轻吻了一下。
　　沈愈如遭雷击，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动，“你……你做什么？”
　　“你猜。”许寅凑近，近的可以听见沈愈骤然变乱的呼吸，他直视沈愈的眼睛，试探着，渴望着，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想做什么？”

　　“咔！”冯良觉得池晏或许真是个好苗子，每次开机都能给他惊喜。“下一场，是吻戏。”
　　工作人员也松了一口气，这几场暧昧戏磨了这么久，终于过了。
　　“吻的时候要保持美感，这一次是试探的情绪，一定要轻，保持美感和张力。”冯良卷着剧本，不放心又交代了一遍，“云归有经验，你多教教小池，进去准备一下吧。”

　　周云归先回了化妆间，拿了水杯喝了几口，顺手翻着剧本，心里琢磨着怎么表现沈愈那种欲拒还迎的矛盾感。
　　“周老师拍过很多吻戏？”池晏的声音冷不丁从身侧冒了出来。
　　周云归没有防备，一口水直接呛进了喉咙，剧烈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周云归咳的脸颊发红，眼角湿润。
　　池晏的脸有点儿黑，却还是伸手在周云归背上轻拍着给他顺气，一手拽了纸巾递给他。
　　周云归气刚顺，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有些无奈地笑，“拍过几个，不多，算不上经验。”
　　他没说谎。

　　他出道十年，演过的男主戏不多，后来都是配角，虽然也有感情线，但没拍过几次吻戏，实在算不得轻车熟路。
　　“我刚去搜了几个视频，周老师的吻戏确实拍的不错。”池晏刚才没忍住，搜了搜周云归吻戏的词条，没想到竟然有人做了合集。
　　周云归的吻戏确实吻的唯美，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精心设计，跟每一个女主都极为般配。
　　搜了吻戏，底下还顺道给他推送了几条周云归跟剧组女演员对戏的花絮，配文都是cp感爆棚。
　　他第一次觉得大数据着实有点多余。

　　花絮他只看了看小图，没再点开，有些心烦地滑掉了搜索软件就进了化妆间。
　　“网上都评论，周老师的吻住拍的很唯美。”池晏没发现自己说话的语气夹枪带棒的，他拉开凳子坐在一边儿，已经把对戏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周云归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就让池晏不高兴了。

　　两个人回到拍摄场地的时候，摄影人员都就位了，可是机器一开机，他们两个却怎么拍怎么别扭。
　　池晏拉着周云归，轻轻把唇贴了上去，镜头怼近了，却发现池晏再也没了动作，两个人如同入画了一样，定在那里，没有任何后续。
　　分开的时候，周云归轻轻叹了一口气。

　　“卡卡卡！池晏你是木头还是僵尸？”冯良把耳机往桌子上一扔，“比试戏的时候还差，你一朝回到解放前了是吧。”
　　这会已经到晚上一点了，大家的状态都有些疲惫，熬的满眼通红，看着不断的NG，眼底难免都带着一点儿怨气。
　　周云归立刻起身，朝着导演和工作人员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调整一下，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他方才拍摄的时候也走神了，脑海中复盘了池晏的话，大概明白他的情绪从何而来。

　　“池晏，以前的人和戏，都过去了。现在我们才是搭档，是我们在谱写一个新的故事。”他顿了顿，靠近了池晏，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而且我觉得，你亲的应该也会很好看。”
　　池晏的耳朵尖突然就烧了起来，他偏过头去不敢看周云归，周云归却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十指紧扣。
　　“你看，你上一场，自由发挥的就很好，顺着你的感觉来，把我当做沈愈，陷进去。”
　　池晏还在沉默，周云归忽然松开手，冲着导演说，“可以了冯导。”

　　灯光再次亮起来，摄像机缓缓推进。
　　许寅拉住沈愈靠向他，暧昧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涌动，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沈愈率先坚持不住了，从沙发上仓皇起身。

　　他还没准备好这么快就陷入新的感情，他脆弱，易碎，习惯性的逃避。
　　许寅没有给沈愈后退的机会，他起身握着沈愈的手腕，把人拽向自己。
　　沈愈踉跄了一步，面对着许寅，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住。推拒里，他的眼神却一直盯着沈愈拉着自己的手指，眼神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别躲。”许寅的声音压的很低，他抬起头，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恳求。
　　他微微抬起身子，仰着头，以近乎祈求的姿态，靠近沈愈的唇，呼吸扫过了他的耳畔，一次一次的呼吸，都在瓦解沈愈的防备。
　　沈愈的眼睑低垂，睫毛轻颤，唇微微的抿住，透着几分无措，却意外带着勾人的软。

　　许寅没有急着吻下去，用指腹轻轻摩擦着沈愈的唇，动作很慢，让沈愈的心跟着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的发颤。
　　沈愈的呼吸乱了节奏，撑着沙发的手指用力到指尖泛了白。
　　他的身体在抗拒，紧绷着不愿意放松下来，像是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

　　许寅缓缓凑近，轻轻贴上沈愈的唇角，带着小心的试探，眼神扫过他面上的每一个表情。
　　沈愈的眼蓦然瞪大，浑身的刺在这个轻柔的吻中突然软化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又像是骤然的妥协与破防，眼里只剩下湿漉漉的沉溺。

　　沈愈闭了眼，垂下头，微微张口，低头回应了许寅的吻。
　　许寅心头一跳，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拉着他俯下身子更靠近自己，仰着头加重了几分力道。
　　池晏吻戏的经验并不老道，只是碾着下唇，带着笨拙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