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动机 ...
-
“卡”
刚听到声音,池晏就立刻起身,到一边拿了碘伏过来,走到周云归跟前,拉了他的手,眉头紧锁地给他擦拭伤口。
周云归感受到刺痛,像是沈愈一样躲了一下,却被池晏条件反射般扯了回来。
周云归情绪还有些低落,刚才的戏,把他拉回了刚得病不久时的状态。
“你临时加的动作怎么不说?”池晏没注意到自己语气的责备,“拍戏就要把自己真的弄伤吗?”
“沉浸式演戏嘛,我完全成了沈愈,下意识就这样了.......”周云归有些愧疚地笑了笑,他没想到池晏会注意到他的动作,本以为池晏会接着剧本去演,却没想到他居然接戏了。
“你的临场反应真好,是个很有灵气的演员。”周云归由衷夸奖。
池晏没讲话,他不知道刚才眼里的人是周云归还是深陷泥沼的沈愈,但是第一眼看到手掌上的伤口,他确实只想那么说,那么做,
冯良走过来的时候,池晏已经消完毒,松开了手。
“没事吧,云归?”冯良脸上带着欣喜,“你刚才状态真的很好,你刚才那个捏药盒跟握拳的设计,把沈愈的压抑的痛苦演活了。”
周云归扯了扯嘴角,带出一个清浅的微笑,“冯导过奖了。”
他这些并不是什么小设计,是自然而然的生成,因为他有过一模一样的状态,曾经无数个日子,他都是一个人待在房子里,就重复着刚才那些动作,熬过漫漫长夜。
可惜他的生活里没有许寅,他只能自己消化完所有情绪,再打开那扇门,走出去。
“小池的状态也很好,眼神戏有了。”冯良没想到,周云归的戏,池晏居然完全接住了反应。
这一整天的戏都难度不大,池晏和周云归完成的还不错,配合的很默契。偶尔有几次NG,也都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收工的时候,周云归刚换好衣服,从助理那里拿来手机,就看到了三个未接来电。
姜总。
他心里沉了沉,喘了口气,回拨过去。
池晏走进化妆室的时候,周云归正穿上外套往外走。
“走,一起去吃饭?”
周云归摇摇头,眉头紧皱着,脚步匆忙,“我要出去一趟,跟导演请好假了。你别等我了,早点睡吧,明天早晨早点起到现场走戏就好。”
池晏站在原地看周云归的背影,直到工作人员喊他,他才收回目光。
周云归推开了盛华总裁办公室的门,里面的姜河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姜总。”
“坐。”姜河点了支雪茄放在嘴边吸了一口,喷出一片烟雾来,“前段时间跟你说的事儿,你有什么想法?”
周云归在姜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当然知道姜河说的事,是让他去陪一个地产公司的老总,那老总玩儿的花,就喜欢他这挂的,跟姜河明里暗里提了好多次。
周云归的指甲又陷进了肉里,忍住喉咙里想要咳嗽的感觉,“姜总,我跟盛华的理念不合,我会筹够违约金,尽快解约。”
“周云归你要是当初识相点,别假清高,把该陪的人陪了,也不会走到今天,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众星捧月的周家少爷?”姜河冷笑着靠后倚了倚,说的云淡风轻,“听说你进了冯良的剧组。”
周云归明白这就是姜河的威胁,他不愿意陪酒陪睡,姜河就把他的资源断了,所以他才会坚持要解约。
“是,这部剧前景不错,对我的演技也是种磨练。”周云归的语气不卑不亢。
“你指望着这部戏挣违约金是吗?”姜河把雪茄在烟灰缸里头压了压,烟灰四处散去溅了一地,“周云归,只要我一句话,这戏你就拍不了。”
周云归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手握的更紧,刺痛感让他生出了几分清明,他挺直了背脊,“姜总,我们合作十年,还是有些情谊在的,你这些年用艺人陪睡换合作,很多证据我都留着,还有,姜总的税交齐了吗?你还记得吗,我爸的公司就是税务出了问题。”
他直视姜河,看着姜河骤然阴沉的脸色,努力平稳着语调,每一句都说的很慢,却很清晰坚定,“我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怕,姜总呢?”
周云归从盛华出来,夜晚的风灌进了衣领,有种刺进骨头的寒。
他回了自己的家,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倒在床上,头疼得厉害,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可是他辗转反侧却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拿着衣服起了身,鬼使神差地往剧组的酒店走。
周云归轻手轻脚打开宿舍大门的时候,他看到客厅昏黄的灯光照着沙发上靠着看剧本的人影。
“怎么还没睡?”周云归放下房卡走进门。
池晏放下剧本揉揉有些酸痛的眼睛,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周云归走的时候神色不太对,有些担心。
“我在看剧本,做做功课,吃饭了吗?”
周云归看到了桌子上的打包回来的蟹黄饭。
“今天跟剧组一起去的,吃着觉得不错,就给你带了一份。”池晏说着,就看到周云归打开盒子,拿出一次性餐具舀了一勺就要往嘴里放。
池晏拦住周云归,不由分说地端走饭菜放进微波炉,“热热再吃。”
周云归放下小勺,微笑着看池晏,打趣道,“小池老师也知道照顾人了啊。”
“叮”一声响起,整个房间都飘着淡淡蟹黄的香气。
温热的饭吃进了肚子里,驱散了寒意,周云归刚想道谢,手腕就被池晏拉住了。“你手怎么回事?”
白皙的手掌上突然又多了几道口子,渗出来的血都已经干涸在手掌上,结成了暗红色的痂。
周云归有些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手,似乎已经想不起来这伤痕是怎么来的一样。
池晏翻找了一圈,只找到了酒精,取了棉签沾了沾,“没有碘伏,你忍忍。”他小心翼翼擦拭,时不时对着伤口吹了吹。
周云归垂头看池晏,他神情里面带着许寅的温柔。
吃完了饭,二人就窝在沙发上对明天的戏份。
周云归挨得很近,两个人说着说着肩膀就靠在了一处,膝盖也碰着。
“这个地方......”池晏正说着,肩膀忽然一沉。他侧过头,看到周云归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清浅而均匀,长长的睫毛微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池晏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良久才伸出手,轻拨周云归的睫毛,柔软的触感扫过指尖,似乎在他心上也扫了一下。
周云归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池晏想起第一次吻戏时候周云归的动作。
他迟疑地伸出手,落在周云归眉间,轻轻揉碎了他眉间的忧愁。
周云归睡觉一直很轻,桌上的手机震动刚超过三下,他就猛的睁开了眼睛。
窗外雾蒙蒙的,照出晨曦的微光,客厅里还残留着昨天蟹黄饭的余香。
脖子传来一阵酸胀,周云归下意识动了动,精神回笼,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卧室。
他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池晏放大的脸,他的鼻尖近的快要碰到池晏的脸颊。
他们靠的很近,周云归的头就搁在池晏的肩膀上,而池晏抱着胳膊,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着,睡得很沉。
周云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居然,就这么靠着池晏,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他坐直身体靠向沙发的靠背,昨晚的一幕幕涌向脑海。
从盛华出来时疲惫的身心,辗转难眠的困倦,都在提醒他,他的精神过于紧绷了。
但是这一夜,他意外的睡得很沉。
周云归闭眼深呼吸,然后缓缓起身,捡起落在地上的薄毯轻轻覆在池晏身上,接着把两人的剧本收好。
瞥了一眼手机,眼看着还有半小时就快到集合的时间了。
周云归关了闹钟,转身进了厨房。
池晏一觉睡到了八点,他摸了摸身边空空的沙发,睁开眼,在房内环视了一圈,在厨房捕捉到了周云归的身影。
池晏活动了自己有点酸痛的肩膀,昨晚怕打扰到周云归,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肌肉有些僵硬。
更让他有些不自在的是,肩头好像还残余着周云归的体温和重量,还有那一缕隐约萦绕鼻尖的柚子香。
刚睡醒的脑袋格外的清醒,他放松背脊靠在沙发上,眼神跟随着周云归忙碌的背影,却不带一丝笑意,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打量。
池晏一直习惯一个人住,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人同他靠的如此之近,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舒适区。
而周云归,对他实在是太过事无巨细的关怀和照顾,在短短的半个月里,就一点点打破了他与人交往的底线和距离。
更让池晏费解的是,一向精于计算分析的他,算不出周云归的心理和动机。
人际交往的本质,是等价交换,他毫无拍戏经验,能提供的价值有限,周云归作为混迹多年的前辈,没道理对他这么上心。
他能给周云归带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