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行舟》hhbjj

4、这届师弟不太好带 解开第

　　解开第一重封印的第三天，萧疏影发现自己有了个新毛病。
　　他老想拔剑。
　　吃饭时想，挑水时想，扫地时更是想得手痒——每次扫帚一挥，脑子里就会自动浮现出剑招的轨迹，然后他就忍不住用扫帚比划两下。
　　后果很严重。
　　“萧！疏！影！”
　　柳如眉的怒吼响彻整个院子。她指着厨房门口散落一地的青菜叶子，气得手都在抖：“这是我刚择好的菜！准备中午炒的！你现在告诉我，它们怎么会在天上飞？！”
　　萧疏影握着一把无辜的扫帚，站在菜叶雨中，表情诚恳：“师姐，这是个意外。我正在练习扫地的最高境界——人扫合一，没想到一不小心，剑气外泄……”
　　“剑气？”柳如眉冷笑，“你用扫帚练出剑气？那你很厉害啊！”
　　“一般一般，宗门第三。”萧疏影谦虚道。
　　“第三？”刚走过来的赵铁柱好奇地问，“第一第二是谁？”
　　“第一是掌门，第二是白爷。”萧疏影理直气壮，“我排第三，没问题吧？”
　　柳如眉抓起一把菜叶砸过去：“有问题！问题大了！你今天不把这些菜叶一片片捡起来洗干净，午饭就别吃了！”
　　萧疏影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开始捡菜叶。
　　一边捡，一边在心里跟孤鸿子抱怨：“前辈，您这剑法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老想往外冒？”
　　“那是你控制力太差。”孤鸿子没好气地说，“剑意如心，你心里老想着剑，剑意自然外泄。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手中有剑，心中无剑’，才算入门。”
　　“那得多久？”
　　“看资质。资质好的，三五十年吧。”
　　“……”
　　萧疏影决定换个话题：“话说前辈，您当年练剑的时候，也这样吗？”
　　“本尊天赋异禀，三日入门，一月小成，三年大成。”孤鸿子的语气充满骄傲，“哪像你，练了三天，只会用扫帚打菜叶。”
　　萧疏影不说话了，专心捡菜叶。
　　捡到一半，陆沉舟走了过来，蹲下身帮他一起捡。
　　“大师兄，我是不是很丢人？”萧疏影问。
　　陆沉舟笑了：“不丢人。我刚练剑的时候，比你还夸张。”
　　“真的？”
　　“真的。”陆沉舟回忆道，“那时候我每天抱着剑睡觉，做梦都在练剑。有天晚上梦游，把师弟的被子当成敌人，一剑劈成了两半。”
　　萧疏影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所以啊，”陆沉舟拍拍他的肩，“练剑急不得。慢慢来，总会好的。”
　　“谢谢师兄。”
　　两人很快把菜叶捡完。柳如眉检查了一遍，哼了一声：“算你过关。不过下午的挑水任务加倍！”
　　“啊？”
　　“啊什么啊？有意见？”
　　“……没有。”
　　萧疏影垂头丧气地去挑水。
　　走到井边，白爷正在那儿喝水。看见他，白爷歪了歪头：“少年，听说你练剑把菜叶打飞了？”
　　“您消息真灵通。”
　　“那是。”白爷得意地抖了抖羽毛，“本座可是宗门情报部部长兼伙食监督员兼护山神兽兼……”
　　“兼抓鱼工？”萧疏影接话。
　　白爷一噎：“不提这个我们还是好朋友。”
　　萧疏影笑了，开始打水。
　　一桶，两桶，三桶……今天的任务是二十桶，加倍就是四十桶。他算了算，大概要挑到太阳下山。
　　挑到第十五桶时，林小雨抱着个篮子走过来，篮子里装着几个红薯。
　　“萧师兄，歇会儿吧。”她把篮子放在井边，“我刚烤的红薯，尝尝？”
　　萧疏影擦了把汗，接过一个。红薯烤得恰到好处，又香又甜。
　　“谢谢师妹。”
　　“不用谢。”林小雨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你用扫帚练剑挺厉害的。”
　　“？”
　　“真的。”林小雨认真地说，“我练了两年剑，到现在还只会最基本的招式。你才练几天，就能让菜叶飞起来，说明你有天赋。”
　　萧疏影哭笑不得：“那不算天赋吧……”
　　“算的。”林小雨坚持，“掌门说过，剑道重意不重形。你用扫帚都能练出剑意，要是用真剑，肯定更厉害。”
　　这话说得萧疏影心里一动。
　　是啊，他为什么非要拘泥于剑呢？扫帚是剑，树枝是剑，甚至一根筷子，也可以当剑用。
　　重要的是剑意，不是剑本身。
　　“师妹，”他忽然问，“你知道哪儿能弄到铁吗？”
　　林小雨想了想：“后山有个废弃的矿洞，以前宗门在那儿采过铁矿。不过早就挖完了，只剩些边角料。”
　　“边角料也行。”萧疏影眼睛一亮，“能带我去看看吗？”
　　“现在？”
　　“挑完水就去。”
　　林小雨点点头：“好。”
　　---
　　四十桶水挑完，萧疏影的胳膊已经快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跟着林小雨去了后山。
　　矿洞在半山腰，洞口被藤蔓遮住，很隐蔽。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林小雨点起火把，才勉强看清。
　　确实废弃很久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偶尔能看见几块暗红色的铁矿石。
　　萧疏影蹲下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矿石，掂了掂：“这能炼出多少铁？”
　　“不知道。”林小雨摇头，“宗门没人会打铁。以前都是拿去镇上换钱的。”
　　萧疏影环顾四周，又捡了几块看起来品质不错的矿石。
　　“师兄，你要这些干什么？”林小雨好奇地问。
　　“做把剑。”
　　“做剑？”林小雨眼睛睁大，“你会打铁？”
　　“不会。”萧疏影老实承认，“但我可以学。”
　　现代人的思维告诉他：不会就学，有问题就查资料，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这个修真界没有百度，但他有剑仙老爷爷啊。
　　“前辈，”他在心里问，“您会打铁吗？”
　　孤鸿子沉默了三秒。
　　“本尊是剑仙，不是铁匠。”
　　“但您总得知道剑是怎么造出来的吧？”
　　“知道是知道……”孤鸿子犹豫了一下，“但炼器之道，博大精深。本尊当年用的剑，是请炼器宗师用天外陨铁打造，耗时七七四十九年……”
　　“打住。”萧疏影打断他，“我就想做把能用的铁剑，不用天外陨铁，不用四十九年，能砍人就行。”
　　“那简单。”孤鸿子松了口气，“你先找个炉子。”
　　“炉子……”
　　萧疏影看向林小雨：“师妹，宗门有打铁用的炉子吗？”
　　林小雨想了想：“杂物间好像有个旧炉子，是王伯以前烧炭用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去看看。”
　　两人回到宗门，直奔杂物间。杂物间堆满了各种破烂，萧疏影翻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生锈的小铁炉。
　　炉子不大，勉强能塞进几块矿石。
　　“能用吗？”林小雨问。
　　“试试看。”萧疏影把炉子搬出来，又去找炭。
　　折腾了半个时辰，炉子终于点着了。萧疏影把矿石扔进去，开始拉风箱。
　　“呼呼呼——”
　　火焰升腾，矿石渐渐变红。
　　然后……
　　“轰！”
　　炉子炸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炉子本身裂成了几瓣，炭火和矿石溅得到处都是。
　　萧疏影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惨状，陷入了沉思。
　　“师兄！你没事吧？”林小雨赶紧跑过来。
　　“没事。”萧疏影抹了把脸，“就是炉子质量不太好。”
　　“……”
　　孤鸿子在他脑海里狂笑：“哈哈哈哈！小子，你以为打铁那么简单？温度、火候、捶打的力度，差一点都不行！”
　　“您刚才怎么不说？”
　　“本尊说了你会听吗？”
　　“……不会。”
　　“那不就得了。”孤鸿子幸灾乐祸，“不过别灰心，失败是成功之母。多炸几次，就有经验了。”
　　萧疏影叹了口气，站起来收拾残局。
　　动静太大，把其他人都引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赵铁柱第一个冲进来，“敌袭？”
　　“不是。”林小雨小声解释，“萧师兄在……打铁。”
　　众人看向萧疏影，又看了看地上裂开的炉子，表情各异。
　　陆沉舟走过来，捡起一块已经半融化的矿石，仔细看了看：“你想自己铸剑？”
　　“嗯。”萧疏影点头，“扫帚用着不顺手。”
　　“想法不错。”陆沉舟笑了笑，“但铸剑需要专门的工具和技法。咱们宗没有会这个的。”
　　“我可以学。”
　　“怎么学？”
　　萧疏影想了想：“书上。”
　　“哪本书？”
　　“《修真百科全书》？”
　　“……”
　　众人沉默。
　　最后还是青松子闻讯赶来，看了眼现场，笑呵呵地说：“想铸剑？好事啊。不过疏影啊，咱们宗确实没这个条件。要不这样，下个月镇上有个集市，你可以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铁剑卖。”
　　“贵吗？”萧疏影问出了关键问题。
　　“普通的铁剑，大概十两银子一把。”柳如眉接话，“宗门账上……还有三两。”
　　“……”
　　所以还是得靠自己。
　　萧疏影看着地上的矿石碎片，忽然灵光一闪：“掌门，宗门有剑模吗？”
　　“剑模？”
　　“就是铸剑用的模具。把铁水倒进去，冷却成型那种。”
　　青松子想了想：“好像……有。在祖师堂的杂物堆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去找！”
　　萧疏影来了精神，直奔祖师堂。
　　祖师堂在正堂后面，是一间很小的屋子，里面供着开山祖师的牌位。牌位下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历代弟子留下的。
　　萧疏影翻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木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果然有几副剑模，虽然落满了灰，但看起来还能用。
　　他拿起一副，发现旁边还有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铸剑初解》。
　　“找到了！”他兴奋地翻开册子。
　　然后笑容凝固了。
　　册子是用古文写的，字迹潦草，还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他看了半天，只看懂了“烧火”“捶打”“淬火”这几个词。
　　“前辈，”他求助，“您看得懂吗？”
　　孤鸿子扫了一眼：“大概能看懂。但问题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
　　“在你没有工具。”孤鸿子一针见血，“就算有剑模，你也得有炉子熔化矿石，有锤子捶打成型，有水槽淬火。这些，你都没有。”
　　萧疏影沉默了。
　　确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抱着剑模和册子回到院子，众人还在那儿等他。
　　“找到了？”陆沉舟问。
　　“找到了。”萧疏影把剑模展示给大家看，“但我缺工具。”
　　众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青松子拍板：“这样吧，大家帮帮忙。炉子，沉舟你去找王伯问问，看他能不能修。锤子，铁柱你去后山找块合适的石头，磨一个。水槽……就用厨房那个大木盆吧。”
　　分配完任务，青松子拍拍萧疏影的肩：“别急，慢慢来。铸剑如修道，急不得。”
　　萧疏影点点头：“谢谢掌门。”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落魄宗都动员起来了。
　　陆沉舟找王伯修好了炉子——虽然看起来还是摇摇欲坠，但至少不会炸了。赵铁柱用后山的青石磨了一把石锤，沉甸甸的，勉强能用。柳如眉贡献出厨房最大的木盆，虽然她再三强调“用完一定要洗干净”。
　　林小雨负责收集矿石，每天去后山矿洞捡。李石头帮忙打下手，拉风箱。
　　就连白爷都来凑热闹，时不时用翅膀扇扇风，美其名曰“控制火候”。
　　七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萧疏影站在炉子前，深吸一口气。
　　炉火熊熊，矿石在里面慢慢熔化。他拉着风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孤鸿子在脑海里指导：“温度够了。可以倒模了。”
　　萧疏影用铁钳夹起坩埚——这也是从杂物间翻出来的，不知道以前是煮什么的——小心翼翼地把铁水倒进剑模。
　　铁水流入剑模，发出“滋滋”的声响。
　　等待冷却的时间很漫长。所有人都围在旁边，屏住呼吸。
　　半个时辰后，萧疏影打开剑模。
　　一把剑的雏形出现在眼前。
　　粗糙，丑陋，表面坑坑洼洼，剑身还有些扭曲。
　　但——它是一把剑。
　　“成功了！”林小雨欢呼。
　　萧疏影拿起剑胚，掂了掂，很沉。
　　接下来是捶打。他抡起石锤，一锤一锤地砸在剑身上，火花四溅。
　　“锵！锵！锵！”
　　声音很有节奏，在院子里回荡。
　　捶打了整整一个下午，剑身终于变得平整了一些。萧疏影的手已经磨出了水泡，但他没停。
　　最后是淬火。
　　他把烧红的剑胚放进水槽，“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等剑完全冷却，他拿出来，用磨石打磨。
　　剑刃渐渐显现，虽然不够锋利，但已经有了剑的样子。
　　月上中天时，萧疏影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他举起剑，对着月光。
　　一把简陋的铁剑，剑身黝黑，剑刃暗淡，剑柄缠着粗布。
　　但它是一把真正的剑。
　　“起个名字吧。”陆沉舟说。
　　萧疏影想了想：“就叫‘挑水’。”
　　“？”
　　“因为它是我挑水挣来的。”萧疏影认真地说，“而且它以后可能还要陪我挑水。”
　　众人：“……”
　　孤鸿子在他脑海里叹气：“本尊堂堂剑仙传承，第一把剑叫‘挑水’……传出去本尊的脸往哪儿搁？”
　　“那您起一个？”
　　“嗯……‘断流’如何？”
　　“太嚣张了。”萧疏影否决，“就叫挑水，朴实，低调，有内涵。”
　　他握着剑，随手一挥。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体内的剑意与手中的剑产生了共鸣。
　　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
　　“前辈，”他在心里说，“我感觉到了。”
　　“嗯。”孤鸿子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剑道入门了。虽然还很稚嫩，但……总算上路了。”
　　萧疏影笑了。
　　他收剑回鞘——剑鞘是用竹子临时做的，不太合身，但能用。
　　“谢谢大家。”他对众人说，“没有你们，我铸不成这把剑。”
　　“客气啥。”赵铁柱憨厚地笑，“都是同门，应该的。”
　　柳如眉看了看天色：“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挑水呢。”
　　众人散去。
　　萧疏影回到房间，把剑放在床边。
　　李石头已经睡着了。萧疏影躺下，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废柴。
　　现在，他有了宗门，有了同门，还有了一把自己铸的剑。
　　虽然剑很丑，宗门很穷，同门也都不太正常。
　　但——挺好。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握着剑，站在那条逆流的大河前。
　　这一次，他没有斩向河水。
　　而是把剑插在岸边，坐下来，看着河水奔腾。
　　河水逆流而上，永不停歇。
　　就像他的人生，虽然艰难，但一直在向前。
　　---
　　第二天早上，萧疏影是被白爷的叫声吵醒的。
　　“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去，看见白爷正在院子里踱步，嘴里叼着条鱼。
　　“哪来的鱼？”他问。
　　“小溪里抓的。”白爷得意地说，“本座亲自出手，手到擒来！”
　　“您不是说不当抓鱼工吗？”
　　“这是为了庆祝你铸剑成功，特意加的餐！”白爷理直气壮，“感动不感动？”
　　“感动。”萧疏影很配合。
　　早饭果然有鱼——虽然只有一条，每人只能分到一小块。
　　但气氛很欢乐。
　　饭后，萧疏影照常去挑水。这次他带了“挑水剑”，插在腰后。
　　挑到第五桶时，他忽然停下，看着井水里的倒影。
　　倒影里的少年，眼神坚定，腰背挺直。
　　和一个月前那个茫然无措的自己，判若两人。
　　“前辈，”他说，“我想学第二式。”
　　孤鸿子沉默片刻：“第一式练熟了？”
　　“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
　　“就是……”萧疏影想了想，“我用扫帚的时候，不会把菜叶打飞了。”
　　“……”
　　“真的。”萧疏影补充，“昨天我扫了一天地，一片叶子都没飞。”
　　孤鸿子叹了口气：“行吧。今晚教你第二式。”
　　萧疏影笑了，继续挑水。
　　水桶晃荡，溅起水花。
　　阳光下，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
　　像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