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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把剑它挑过水   三天后 ...

  •   三天后,萧疏影已经能靠代写书信养活自己了。
      准确来说,是养活自己和那只突然出现的话痨仙鹤。
      事情发生在代写业务的第二天傍晚。萧疏影刚收摊,揣着二十几个铜板准备去买米,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他抬头,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正盘旋而下,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姿态优雅得可以去拍动物纪录片。
      然后这鹤就落在他面前,歪了歪脑袋,开口说话: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练剑的好苗子。”
      萧疏影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鸟成精了。
      第二反应是:等等,它说话为什么带着东北口音?
      “您哪位?”他谨慎地问。
      “本座乃青云山落魄宗护山神兽,道号‘白爷’。”仙鹤抬起一只翅膀,做了个捋不存在的胡须的动作,“奉掌门之命,游历九洲,寻找有缘人入我宗门。”
      萧疏影沉默了三秒。
      “落魄宗?”
      “对。”
      “有多落魄?”
      白爷想了想:“全宗上下算上我,一共二十张嘴。掌门上个月下山化缘,被狗追了三条街。”
      “……”
      “但你别看我们穷,我们有理想!”白爷挺起胸膛,“掌门说了,只要招到十个新弟子,明年就能申请九品宗门的补助金!”
      萧疏影转身就走。
      “哎哎哎!少年留步!”白爷扑棱着翅膀追上来,“包吃包住!月俸……月俸虽然没有,但包吃包住啊!”
      “我在这儿也能吃住。”萧疏影头也不回。
      “那不一样!”白爷绕到他面前,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宗门虽然穷,但后山有口灵泉,泉水煮的米饭特别香!还有,我们掌门虽然爱化缘,但剑法是真的好!曾经一剑削平了半个山头——虽然削的是我们自己的山头,为了开荒种菜。”
      萧疏影停下脚步。
      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他体内的孤鸿子突然出声:
      “答应它。”
      “?”
      “这只鹤不简单。”孤鸿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肃,“它身上有剑气,虽然很淡,但品质极高。那个落魄宗……可能有点东西。”
      萧疏影重新打量白爷。
      仙鹤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努力做出“我很靠谱”的表情。
      “包吃包住,说话算话?”萧疏影问。
      “绝对算话!”白爷立刻保证,“而且我们宗门自由,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绝不强留!”
      “……你们是真缺人。”
      “这叫广纳贤才。”白爷纠正道,“怎么样?考虑一下?”
      萧疏影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北院漏风,三餐不继,还要时刻提防萧家的试探。相比之下,一个包吃包住的宗门,哪怕再落魄,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他点头,“但我得先跟家里说一声。”
      “没问题!”白爷兴奋地拍翅膀,“明天午时,我在城外十里亭等你,过时不候啊!”
      说完,它冲天而起,很快就消失在晚霞中。
      萧疏影站在原地,半晌,喃喃自语:“我是不是答应得太草率了?”
      孤鸿子:“反正你现在也没别的选择。”
      “倒也是。”
      ---
      第三天,萧疏影起了个大早。
      他没多少行李可收拾——就几件衣服,一包铜板,还有那套笔墨。想了想,又去厨房“借”了半袋米和一块腊肉,算是给新宗门的见面礼。
      临走前,他去了趟杂物院,找到正在扫地的阿福。
      “我要走了。”他开门见山。
      阿福一愣:“走?去哪儿?”
      “去个包吃包住的地方。”萧疏影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塞给他,“这段时间谢谢你了,这些钱你拿着,买点吃的。”
      阿福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拿着。”萧疏影把铜板按在他手里,“有机会的话,我会回来看你。”
      阿福眼圈有点红:“少爷,您保重。”
      萧疏影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跟萧天雄告别——没必要。这位家主对他的态度暧昧不明,与其试探,不如直接消失。
      从后门溜出萧府,萧疏影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城外走。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商贩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的声响。
      走到城门口时,他忽然被人拦住了。
      是萧婉儿。
      她穿着淡绿色的衣裙,站在晨雾里,像一株沾着露水的青竹。看见萧疏影,她快步走过来,眼圈微红:
      “疏影,你真的要走?”
      萧疏影停下脚步:“堂姐怎么知道我要走?”
      “我……”萧婉儿咬了咬唇,“我听下人说你在收拾东西。你要去哪儿?”
      “去个能吃饱饭的地方。”萧疏影实话实说。
      “你可以留下来的。”萧婉儿急道,“我跟父亲求过情了,他说只要你安分守己,将来可以让你去管理家族的商铺……”
      “然后呢?”萧疏影打断她,“一辈子活在你们的监视下,做个混吃等死的废人?”
      萧婉儿怔住了。
      “堂姐,我知道你是好意。”萧疏影语气缓和了些,“但我有我的路要走。测灵石的事,不管真相如何,我在萧家都待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恭喜你订婚,天风堂兄是个不错的人。”
      萧婉儿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有些碎银,还有一瓶凝气丹。你……路上小心。”
      萧疏影没有接:“不用了,我有钱。”
      “拿着!”萧婉儿硬塞进他手里,声音有些哽咽,“就当是我还你以前的情。小时候我被其他孩子欺负,是你挡在我前面……”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快步离开。
      萧疏影看着手里的布袋,沉默片刻,还是收进了怀里。
      “你这位堂姐,心思不纯。”孤鸿子忽然说。
      “我知道。”萧疏影继续往城外走,“她给我钱,一半是愧疚,一半是想买个心安。无所谓,反正各走各路。”
      孤鸿子没再说话。
      ---
      十里亭在城郊十里处,是一座破旧的小亭子,柱子上的漆都剥落了。萧疏影到的时候,白爷已经等在那儿了,正用喙梳理羽毛。
      “来了?”白爷抬头,“还挺准时。”
      “走吧。”萧疏影言简意赅。
      “不急。”白爷踱了两步,“在去宗门之前,有件事得先告诉你。”
      “什么?”
      “我们落魄宗虽然包吃包住,但有个规矩:新入门的弟子,得先干三年杂役。”白爷认真地说,“挑水、扫地、种菜、喂鹤……当然喂鹤这项你可以不做,但其他的都得做。”
      萧疏影挑眉:“三年?”
      “对,三年。”白爷点头,“这是开山祖师定下的规矩,说是为了磨砺心性。掌门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那三年后呢?”
      “三年后,如果你还想留下,就正式拜师学艺。如果不想,可以随时离开,宗门绝不阻拦。”白爷顿了顿,“而且这三年期间,宗门也会教些基础功法,不算亏待你。”
      萧疏影想了想:“行。”
      反正他现在无处可去,三年时间,足够他弄清楚体内的剑魂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这个落魄宗值不值得留。
      “爽快!”白爷很高兴,“那就上路吧,宗门离这儿三百里,我带你飞过去。”
      “飞?”
      “对啊,本座可是仙鹤!”白爷骄傲地挺胸,“坐稳了!”
      它俯下身,示意萧疏影爬上去。萧疏影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毕竟三百里路,靠走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白爷振翅而起,瞬间冲上云霄。
      萧疏影死死抱住它的脖子,感觉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迅速变小。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飞行”,虽然姿势不太优雅,但体验确实震撼。
      “前辈,”他在心里问孤鸿子,“您当年也会飞吗?”
      “废话。”孤鸿子哼道,“本尊御剑飞行的时候,这鹤还在蛋里呢。”
      “……”
      飞行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期间白爷展示了它的话痨本性,从宗门的历史讲到掌门的糗事,再到后山那只总偷菜吃的野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萧疏影听了一路,总结出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落魄宗全名“青云山落魄宗”,开山祖师是位散修,三百年前在此建宗,初衷是“给无家可归的修士一个落脚地”。
      第二,现任掌门道号“青松子”,金丹初期修为,性格……比较随性。
      第三,宗门目前有弟子十八人,加上他和白爷正好二十。其中修为最高的是大师兄陆沉舟,筑基三层。
      第四,宗门真的很穷,上个月为了买盐,掌门把自己的佩剑当了——虽然三天后又赎了回来。
      “到了。”白爷忽然说。
      它开始下降,穿过云层,下方出现一座青山。山不算高,但郁郁葱葱,山腰处有几间简陋的屋舍,炊烟袅袅升起。
      白爷在山门前的空地降落。
      萧疏影从它背上爬下来,腿有点软。他环顾四周:所谓的山门就是两根歪歪扭扭的木柱子,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落魄宗”三个大字,其中一个“落”字还少了一点。
      牌匾下站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道,穿着打补丁的道袍,头发随便用根树枝绾着,手里拿着把破蒲扇,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来了?”老道开口,声音温和,“贫道青松子,落魄宗现任掌门。”
      萧疏影行了个礼:“弟子萧疏影,见过掌门。”
      “不必多礼。”青松子用蒲扇指了指山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白爷应该跟你说了规矩吧?三年杂役,愿不愿意?”
      “愿意。”
      “好。”青松子点头,朝里面喊了一声,“沉舟!带新师弟去安顿!”
      屋里走出个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穿着青色布衣,身材挺拔,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他走到萧疏影面前,温和一笑:
      “我是陆沉舟,随我来吧。”
      萧疏影跟着他走进宗门。
      所谓的宗门,其实就五六间木屋,围成一个小院子。正中是正堂,左边是弟子居,右边是厨房和杂物间。院子中间有口水井,井边放着两个木桶。
      “这里就是弟子居。”陆沉舟推开一扇门,“房间有限,你和另一位新来的师弟住一间,没问题吧?”
      萧疏影往屋里看了一眼:两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两个木箱。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没问题。”
      “那就好。”陆沉舟指了指外面,“你的工作主要是挑水和扫地。每天早上挑满厨房的水缸,然后打扫院子。下午有时间的话,可以帮王伯种菜——他是我们宗的杂役长老。”
      萧疏影点点头:“明白。”
      “另外,”陆沉舟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这是《引气诀》,宗门的基础功法。虽然你做杂役,但也可以修炼,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萧疏影接过册子,心里一动:“师兄,宗门……不测资质吗?”
      按照惯例,新弟子入门都要测灵根,根据资质分配资源和功法。
      陆沉舟笑了笑:“掌门说了,来我们这儿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资质好坏无所谓。”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测了又能怎样呢?好资质的人,也不会来我们这儿。”
      这话说得坦荡,却透着几分无奈。
      萧疏影沉默片刻,行了一礼:“谢谢师兄。”
      陆沉舟拍拍他的肩:“去收拾吧,晚饭时叫你。”
      ---
      晚饭在正堂吃。
      一张大长桌,围坐着十几个人。除了青松子和陆沉舟,还有十来个年龄各异的弟子,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二三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
      菜很简单:一盆青菜,一盆豆腐,一锅米饭。但分量很足,管饱。
      青松子坐在主位,笑眯眯地说:“今天来了新弟子,叫萧疏影。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萧师弟以前是世家子弟,现在来我们这儿,大家要好好相处。”青松子继续说,“沉舟,你多关照些。”
      陆沉舟点头:“是,师父。”
      接下来是自我介绍环节。萧疏影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和特征:
      大师兄陆沉舟,温文尔雅,负责教导师弟师妹。
      二师姐柳如眉,二十岁,爽利干练,管着厨房和账目。
      三师兄赵铁柱,人如其名,身材魁梧,负责劈柴和修缮。
      四师姐林小雨,十六岁,害羞内向,但种菜是一把好手。
      ……
      一圈介绍下来,萧疏影发现这些弟子大多出身贫寒,或是像他一样有各种原因无处可去。大家虽然穷,但气氛融洽,没有世家那种勾心斗角。
      晚饭后,萧疏影主动帮忙洗碗。柳如眉也没客气,递给他一块丝瓜瓤:“洗干净点,明天要用。”
      两人在井边洗碗,柳如眉忽然问:“萧师弟,你真是世家子弟?”
      “曾经是。”萧疏影老实回答。
      “那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被赶出来了。”
      柳如眉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说:“掌门人很好,就是有点……不靠谱。上个月说要去采药,结果在山里迷路了三天,还是白爷找到的。”
      萧疏影笑了:“白爷好像很厉害。”
      “它是掌门的灵宠,跟了掌门几十年了。”柳如眉压低声音,“其实白爷修为比掌门还高,已经快结丹了。但它不肯化形,说是当鸟自在。”
      “……”
      洗完碗,天已经黑了。萧疏影回到房间,同屋的另一位新弟子还没回来。他点亮油灯,坐在床上翻看那本《引气诀》。
      内容很基础,就是教人如何感应灵气、引气入体。萧疏影试着按照上面的方法修炼,依然毫无感觉。
      “别费劲了。”孤鸿子说,“你是逆脉之体,常规功法对你没用。”
      “那怎么办?”
      “等。”孤鸿子言简意赅,“等封印解开,本尊传你专门的功法。”
      萧疏影合上册子,躺到床上。
      窗外传来虫鸣,还有远处弟子练剑的呼喝声。一切都陌生又真实。
      “前辈,”他忽然问,“您觉得这个宗门怎么样?”
      孤鸿子沉默了一会儿。
      “穷是真穷,但人不错。”他说,“那个掌门青松子,身上有暗伤,修为停滞多年。那个陆沉舟,剑道天赋其实很高,但修炼资源跟不上,可惜了。”
      “那白爷呢?”
      “那只鹤……”孤鸿子的语气变得微妙,“它身上有上古灵禽的血脉,而且修为不止表面那么简单。这个落魄宗,恐怕没那么简单。”
      萧疏影闭上眼睛。
      管它简单不简单,至少今晚有床睡,有饭吃。
      这就够了。
      ---
      接下来的日子,萧疏影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每天早上天不亮起床,挑满厨房的大水缸——来回二十趟,累得胳膊发酸。然后扫地,从山门扫到正堂,落叶永远扫不完。
      下午,他有时去帮林小雨种菜,有时去帮赵铁柱劈柴。晚上则看书、练字,偶尔尝试修炼,虽然每次都失败。
      同屋的新弟子叫李石头,十六岁,来自山下的村庄,因为家里养不起被送来。人很老实,话不多,每天埋头干活。
      半个月过去,萧疏影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手上的茧厚了,皮肤晒黑了,饭量也变大了。柳如眉说他“越来越像我们这儿的人了”。
      唯一的问题是,体内的剑魂依然安静如鸡。
      “前辈,封印到底什么时候能解?”某天挑水时,萧疏影忍不住问。
      “急什么。”孤鸿子慢悠悠地说,“本尊等了三十年,才等到你这么一个合适的宿主。三年五载的,眨眼就过去了。”
      “……”
      “不过,”孤鸿子话锋一转,“你可以试试练剑。”
      “练剑?”
      “对,就练本尊教你的那几招基础剑式。”孤鸿子说,“虽然没功法配合,但练久了,说不定能引动一丝剑意,刺激封印。”
      萧疏影想了想,觉得可行。
      从那天起,他每天挑完水、扫完地,就在院子里练剑。用的是一根树枝——宗门有铁剑,但他没资格用。
      陆沉舟看见过几次,没说什么,只是某天扔给他一本《基础剑法图解》:“光练架势没用,得懂原理。”
      萧疏影谢过,认真研读。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一个月。
      这天,萧疏影正在扫地,白爷忽然飞过来,落在他面前。
      “少年,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萧疏影放下扫帚:“好消息。”
      “好消息是,你通过了考核期,正式成为落魄宗杂役弟子!”白爷挺胸。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白爷用翅膀指了指山门方向,“你家里人找来了。”
      萧疏影一愣,抬头望去。
      山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萧家大长老萧震山,身后跟着两个萧家护卫,气势汹汹。
      青松子已经迎了上去,笑呵呵地问:“几位道友,有何贵干?”
      萧震山冷哼一声,目光直接锁定萧疏影:
      “逆子,还不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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