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狐狸室友理我了吗》晴笙悠

4、第 4 章

　　第二十三小时，图书馆里发生了第一起“食物抢劫案”。

　　闻清语刚打开最后一包饼干——那是她行李里的存货，硬邦邦的、闻家特制的“行军饼干”，据说能提供十二小时饱腹感，口感像在嚼浸了水的硬纸板——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转头。

　　书架第三排，一本封面画着巨大蛋糕的书正用书页边缘悄悄勾她放在地上的饼干袋。那书是粉色的，书脊烫金字写着《大陆甜点百科·附三百个失败案例》。

　　“那个……”闻清语轻声说。

　　书僵住了。

　　然后它“啪”地合上，假装自己只是一本普通的、不会偷饼干的甜点书。

　　闻清语的猫耳朵抖了抖，忍住笑。她掰了半块饼干，走过去放在那本书面前：“想吃？”

　　书页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

　　一只由墨水画成的大眼睛从缝里往外看，眨了眨。

　　“可以分你一点。”闻清语说，“不过能告诉我，书也需要吃东西吗？”

　　书页完全翻开。那只大眼睛下面浮现出一行字，字迹圆润可爱：“不是吃！是……研究！对，研究人类食物的质地和气味！这是学术行为！”

　　“那研究需要多少样本？”闻清语把半块饼干往前推了推。

　　大眼睛盯着饼干，墨迹构成的瞳孔明显放大了一圈。然后字迹变化：“半块可能……不够严谨。至少一块半才能得出可靠结论。”

　　“贪心。”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杳溶棠不知何时站到了书架另一侧，赤红的眼睛盯着那本甜点书，手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虽然闻清语怀疑她并不是真想砍一本书。

　　甜点书吓得书页哗啦作响，迅速合拢，但没忘记用封面一角把那半块饼干扒拉到自己旁边。

　　闻清语回头看向杳溶棠：“你吓到它了。”

　　“它偷东西。”

　　“是‘学术研究’。”

　　杳溶棠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极其细微的抽动，如果不是闻清语的猫科视力，根本捕捉不到。她说：“借口。”

　　“那你要吃吗？”闻清语把剩下的一整块饼干递过去，“虽然很难吃。”

　　杳溶棠看了一眼饼干，又看了一眼闻清语期待的眼神，接过饼干，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递回来：“你瘦。”

　　闻清语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她看起来瘦弱，需要多吃。她接过饼干，猫耳朵轻轻抖了抖：“谢谢。”

　　两人回到长桌旁坐下。闻清语小口啃着饼干——真的很难吃，有种奇怪的草药味，而且硬得让她担心牙齿——同时翻开《契约魔法考》的下一页。

　　杳溶棠也在看书，但闻清语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飘向书架那边。

　　甜点书已经重新翻开，正用书页边缘小心翼翼地“品尝”那半块饼干。它的方式很奇特：用书页裹住饼干，然后书页内部发出轻微的研磨声，像是把饼干磨成了粉末吸收。每“吃”一口，封面上的奶油蛋糕图案就会变得更加鲜艳一点。

　　“唔……口感粗糙，甜度不足，有迷迭香和铁锈的余味。” 书上浮现新的字迹，“评分：2/10。不建议作为甜品原料，但或许可以当武器投掷——足够硬。”

　　闻清语差点被饼干呛到。

　　杳溶棠抬起眼皮，看了那本书一眼，然后说：“中肯。”

　　甜点书似乎受到了鼓励，书页兴奋地翻动：“你同意？太好了！我就说我的品味是专业的！对了，你们要不要看我收藏的失败案例？第三十七页，有个傻瓜试图用火药代替泡打粉，结果把自己家厨房炸上了天——字面意思！”

　　它自动翻到那一页，上面果然画着一个爆炸的厨房，还有个小人飞在空中，头顶有颗星星在转圈。

　　闻清语忍不住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格外清脆，她赶紧捂住嘴，但猫尾巴已经愉快地翘起来，尾尖轻轻摇晃。

　　杳溶棠看向她。

　　闻清语立刻收敛笑容，耳朵往后撇了撇：“抱歉，是不是太吵了？”

　　“不是。”杳溶棠说，目光落在她翘起的猫尾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笑？继续看书？

　　闻清语不确定。但她决定还是继续看书——至少假装在看。

　　第三十小时，图书馆里发生了第二件怪事。

　　闻清语在找第三本活书。按照规则，她们需要阅读并理解三本，现在已经完成了《空间折叠原理》和《契约魔法考》，还差一本。

　　她在书架间穿行，猫耳朵转动，听着各种书的低语。有些书在讨论深奥的魔法理论，有些在讲述古老的历史，还有些在……吵架？

　　“我再说一遍！”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第五排书架传来，“《论火球术的七十二种变体》第三版就是比第二版好！第二版连‘压缩火球’的章节都没有！”

　　“胡说八道！”另一个粗哑的声音反驳，“第二版才是经典！第三版作者换了人，连火球的温度计算公式都写错了！”

　　闻清语悄悄探头。

　　两本书正面对面“站”在书架上——它们用书脊下端立在架子上，书页像手臂一样张开，互相挥舞。一本封面是火红色的，书脊烫金写着《火球术变体·第三版》；另一本暗红色，书脊磨损严重，是第二版。

　　“温度公式明明更正了！”火红书尖叫，“第二版的公式会让施法者把自己烤熟！”

　　“那是使用者愚蠢！”暗红书怒吼，“我的公式经过三十年验证！”

　　“验证个屁！你那些案例里至少三个是编的！”

　　“你才编的！”

　　闻清语的猫耳朵向后压平——太吵了。她正准备悄悄退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杳溶棠也走过来了，眉头微蹙：“吵。”

　　“它们在吵架。”闻清语小声说，“关于火球术公式。”

　　杳溶棠看了那两本书一眼，然后走过去，直接从书架上抽出第三本书——那是一本深蓝色的、封面画着水浪的书，书脊写着《基础水球术：从入门到放弃》。

　　她把这本水球术书插在两本火球术书中间。

　　世界安静了。

　　火红书和暗红书同时僵住，然后齐刷刷地向两边挪开，离水球术书远远的，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水……水球？”火红书颤抖着说，“在这里？在火系魔法区？”

　　“污染！这是污染！”暗红书尖叫，“管理员！管理员呢！”

　　杳溶棠没理它们。她转向闻清语：“第三本，找到了吗？”

　　“还没。”闻清语的猫尾巴轻轻摆动，“我在想，要不要找一本……温和点的。前两本已经够沉重了。”

　　杳溶棠点头。她环视四周，赤红的眼睛扫过一排排书架，然后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本书，封面是淡紫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它没有像其他活书那样说话或乱动，只是静静躺在那里，偶尔书页会自己轻轻翻动一下，像在呼吸。

　　闻清语跟着她走过去。

　　书脊上的字很优雅：《花园与茶：论植物魔法在日常生活的一千种应用》。

　　“这本？”闻清语有点意外。这看起来像是一本……生活指南？

　　“安静。”杳溶棠说，“适合你。”

　　闻清语的心轻轻跳了一下。适合她？因为她是自然系术者？还是因为……她给人的感觉？

　　她伸手去拿书。

　　书没有躲开。

　　翻开第一页，墨迹缓缓浮现，是优雅的手写体：“爱书之人，你好。我是镜华，一本关于植物与茶的魔法书。如果你想阅读我，需要完成一个小小的仪式。”

　　“什么仪式？”

　　“泡一杯茶。”

　　闻清语眨眨眼：“在这里？我们只有饼干和水……”

　　“我有。” 书页翻动，停在某一页。那一页画着一个精美的茶壶和茶杯套装，旁边有小字标注：“便携茶具组，咒语：以心为火，以水为媒，以叶为魂。”

　　文字下方，那些图案开始发光。

　　然后，真的有一套茶具从书页里浮了出来——白瓷茶壶，两只配套的茶杯，一个小茶叶罐，甚至还有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两片薄荷叶形状的饼干。

　　闻清语的猫耳朵竖得笔直：“这……这是……”

　　“书内空间存储。” 镜华解释，“作者是个茶痴，在书里封印了十七套不同茶具和四十三种茶叶。恭喜你，抽中了‘月光薄荷茶’套装。”

　　杳溶棠盯着那套漂浮的茶具，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显然她对任何从书里突然冒出来的东西都保持警惕。

　　“应该……安全吧？”闻清语看向镜华，“这茶能喝吗？”

　　“当然。作者亲自品尝过每一款茶，并在书里留下了详细品鉴笔记。月光薄荷茶，口感清凉，有安神效果，适合在紧张或疲惫时饮用。评分：8.5/10，扣分是因为作者喝这茶时总想加糖，但纯饮才是正道。”

　　闻清语小心地接过茶具。茶壶是温的，仿佛刚用热水烫过。她打开茶叶罐，里面是干燥的、散发着清凉香气的薄荷叶，叶片上还有细微的银色斑点，像月光洒在上面。

　　“可是没有热水……”她刚说完，就看见书页上又浮现一行字：

　　“将手放在茶壶上，默念‘温润如玉’。”

　　闻清语照做。

　　茶壶开始发热。不是滚烫，是恰到好处的温度。她能听见壶内水沸腾的细微声响，闻到薄荷叶被热水激发的清香。

　　“好厉害。”她轻声赞叹。

　　她倒了两杯茶。淡绿色的茶汤在白色瓷杯里荡漾，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清凉的香气。她递给杳溶棠一杯。

　　杳溶棠盯着茶杯看了三秒，接过，但没有立刻喝。她先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尖极轻地碰了一下茶汤，确认无毒，才小口啜饮。

　　闻清语也喝了一口。

　　清凉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扩散到全身。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薄荷通常带来的刺辣，而是温和的、像月光洒在皮肤上的凉意。她感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连猫尾巴都软软地垂下来。

　　“如何？” 镜华问。

　　“很好喝。”闻清语真心实意地说，“感觉……平静了很多。”

　　杳溶棠没说话，但她喝了第二口，而且这次喝得比第一口多。这就是她的认可方式。

　　“那么，仪式完成。” 镜华的书页愉快地翻动，“现在你们可以正式阅读我了。温馨提示：第四章有作者著名的‘魔法盆栽培育失败日记’，非常有趣——如果你们觉得把仙人掌养成了食人花算有趣的话。”

　　闻清语笑了。她把茶杯放在桌上，开始认真阅读。

　　这本书确实很“温和”。第一章讲基础植物魔法理论，但用了大量生活中的比喻：把魔力循环比作植物吸水，把咒语结构比作树叶的脉络。第二章讲常见魔法植物的辨识和培育，配图精美得让闻清语想伸手去摸那些画出来的花瓣。

　　杳溶棠也在一旁看，但闻清语注意到她看得很快，几乎是扫视——显然这些内容对她来说太“软”了。

　　直到她们翻到第七章。

　　标题是：《战斗中的植物魔法：你以为我们只会种花？》

　　这一章开头就画着一个法师用藤蔓捆住一群魔物，旁边配字：“谁说辅助术者不能打架？只是我们选择用更优雅的方式。”

　　闻清语的猫耳朵竖起来：“这章……”

　　杳溶棠的阅读速度明显放慢了。

　　这一章详细讲解了如何在战斗中使用植物魔法进行控制、干扰、甚至攻击。作者显然是个实战派，不仅讲理论，还附了大量案例，包括一次著名的边境守卫战——三个辅助术者用改良的“荆棘牢笼”困住了一整支小型魔物部队，为援军争取了时间。

　　其中一个案例让闻清语格外在意。

　　案例七十三：“血月之夜前哨战”。

　　描述很简单：“某家族驻地遭不明势力突袭，驻地内三名辅助术者用‘生命结界’拖延入侵者十七分钟，为平民撤离争取时间。结界最终被黑暗魔法击破，术者全部牺牲。教训：对抗黑暗魔法时，生命系结界需叠加至少三层净化符文。”

　　下方有一行小字备注：“此案例资料由牺牲者家属提供，经匿名处理后收录。愿逝者安息。”

　　闻清语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她抬头看向杳溶棠。

　　黑衣少女正盯着那几行字，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她的手指紧紧捏着书页边缘，纸张都有些皱了。

　　“溶棠。”闻清语轻声说。

　　杳溶棠松开手。书页上留下了浅浅的指痕。

　　“不是他们。”她说。

　　“什么？”

　　“不是这个案例。”杳溶棠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那里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石墙，“杳家没有辅助术者。全是兵者。”

　　闻清语明白了。她是在说，杳家的灭门案和这个案例不一样。或者……她是在告诉自己，不要联想，不要同情。

　　“我父母也是。”闻清语说，声音很轻，“他们也不是在家族驻地遇袭的。是在护送任务中。”

　　杳溶棠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惊讶，有理解，还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冷漠。

　　“都一样。”她说，“死了就是死了。”

　　这话很残酷，但闻清语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在死亡面前，原因、地点、方式都不重要，结果都一样。

　　但镜华的书页突然翻动，停在了另一页。

　　“死亡不是终点。” 墨迹浮现，“作者常说：植物枯萎了，种子还活着。人死了，记忆还活着。只要还有人记得，只要还有故事被讲述，逝者就从未真正离开。”

　　杳溶棠盯着那行字，许久，她说：“天真。”

　　“或许。” 镜华承认，“但天真的信念有时比冷酷的现实更有力量。比如现在，你们喝着我的茶，读着我的书，就是在延续作者的存在——即使他已经去世八十年了。”

　　闻清语摸了摸茶杯温热的边缘。茶香还在空气中缭绕。

　　“他说得对。”她轻声说，“我父母……如果我能成为优秀的辅助术者，如果能帮助更多人，那他们的牺牲就有意义。这就是延续。”

　　杳溶棠没说话。

　　但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了自己的茶杯。茶已经半凉，但她还是喝完了。

　　第四十小时，图书馆里发生了第三件——也是最搞笑的一件——事。

　　闻清语在书架深处发现了一本奇怪的书。

　　这本书的封面是镜子做的，能照出人影，但照出来的人影都是扭曲的，要么头特别大，要么腿特别短。书脊上写着：《变形术娱乐版：如何让你的朋友变成滑稽模样（仅供娱乐，后果自负）》。

　　“这本……”闻清语犹豫着要不要碰。

　　杳溶棠走过来，看了一眼：“危险。”

　　“但看起来……很有趣？”闻清语的猫耳朵好奇地转动，“你看这行小字：‘内含十七种无害变形咒语，包括经典的大鼻子术和流行的彩虹头发术’。”

　　“哦！那本！” 甜点书从另一排书架喊——它已经和闻清语混熟了，经常蹭饼干吃，“别碰它！上周它把《古代史纲要》变成了粉红色，还加了亮片！那本书到现在还在哭！”

　　变形书突然自己翻开一页，上面浮现出挑衅的字迹：“那是它不懂时尚！粉色加亮片多好看！”

　　甜点书气得书页哗哗响：“它是严肃历史书！不是舞会邀请函！”

　　“严肃和漂亮不冲突！”

　　闻清语看着两本书隔空吵架，猫尾巴忍不住轻轻摇晃——她觉得这一幕有点可爱。

　　然后变形书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从书架上跳了下来。

　　不是比喻。它真的用书页当腿，“啪嗒啪嗒”跑到闻清语面前，然后翻开到某一页，对准她——

　　“小心！”杳溶棠一把将闻清语拉到身后。

　　但咒语已经释放了。

　　一道彩色的光击中了……杳溶棠。

　　准确说，是击中了杳溶棠的狐尾。

　　时间静止了三秒。

　　杳溶棠的黑色狐尾，从尾巴根部开始，逐渐变成了一种鲜艳的、荧光粉的颜色。而且不止变色——尾巴上的毛开始疯长，变得蓬松卷曲，像某种昂贵的绒毛玩具，尾尖还自动打了个蝴蝶结，是亮黄色的。

　　闻清语捂住嘴。

　　她拼命忍住笑，但肩膀在抖，猫耳朵在抖，尾巴也在抖。

　　杳溶棠缓缓回头，看向自己的尾巴。

　　她盯着那团荧光粉的、毛茸茸的、系着黄色蝴蝶结的东西，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看向变形书。

　　变形书似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书页瑟瑟发抖，试图合拢逃跑。但杳溶棠的动作更快。

　　她抽出匕首。

　　不是“赤痕”，是另一把短刃。她用刀尖挑起变形书，走到图书馆中央，从背包里拿出那捆绳子——闻清语一直不知道她带绳子干什么——开始把书捆起来。

　　她的动作熟练得像在打包行李。先捆书脊，再捆封面，最后打了个复杂的、绝对无法自己解开的绳结。

　　变形书挣扎着，书页上不断浮现字迹：“我错了！真的错了！这个咒语二十四小时自动解除！真的！作者发誓！”

　　杳溶棠没理它。她把捆好的书挂在最高的书架边缘，让书悬在半空，像某种奇怪的装饰品。

　　然后她走回闻清语面前，荧光粉的尾巴在身后僵硬地垂着——那画面实在太诡异了，一个黑衣黑发、表情冰冷、眼神杀气腾腾的少女，身后却拖着一条芭比娃娃风格的尾巴。

　　闻清语咬住下唇，深呼吸，再深呼吸。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笑了可能会死。

　　但她的猫尾巴已经快乐地翘到天上，尾尖疯狂抖动，完全出卖了她的心情。

　　杳溶棠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可笑的尾巴，然后说了三个字：

　　“想笑就笑。”

　　闻清语没忍住。

　　她笑出声来。不是之前那种捂着嘴的轻笑，是真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笑声。笑声在图书馆里回荡，清脆明亮，像一串铃铛被摇响。她笑得弯下腰，猫耳朵抖个不停，尾巴乱晃。

　　杳溶棠就站在那里，任由她笑。

　　等闻清语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花，杳溶棠才说：“好笑？”

　　“对不起……但是……”闻清语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真的……很可爱。”

　　杳溶棠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可爱。”

　　“粉色很适合你。”闻清语真诚地说——虽然还在憋笑。

　　杳溶棠转身走向图书馆深处，粉色的尾巴在她身后僵硬地摆动，每一步都散发着“我很生气但拿这条尾巴没办法”的气场。

　　闻清语跟上去，猫尾巴愉快地摇晃：“其实……我有办法解除咒语。镜华那本书里提到过，植物魔法里有种‘净化露’，能中和大部分娱乐性变形术。虽然这里没有新鲜植物，但书里说用茶叶代替也行……”

　　杳溶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要多久。”她说。

　　“大概……需要把茶叶捣碎，加水调成糊状，敷在尾巴上十分钟。”闻清语努力保持严肃，但嘴角还是在上扬，“你愿意吗？”

　　杳溶棠盯着她看了五秒。

　　然后她说：“做。”

　　第五十小时，图书馆里出现了这样一幕：

　　闻清语跪坐在软垫上，小心翼翼地将薄荷茶叶糊敷在一条荧光粉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上。她的动作很轻，翠绿色的眼睛专注，猫耳朵因为集中精神而微微前倾。

　　杳溶棠背对着她坐着，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她的耳朵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尾巴被触碰的不适。

　　茶叶糊散发出清凉的薄荷香，混合着荧光粉尾巴自带的、某种奇怪的糖果味，形成一种诡异又好闻的气息。

　　“要敷十分钟。”闻清语说，用干净的布条轻轻固定敷料，“可能会有点凉。”

　　“嗯。”

　　“其实……挺好看的。”闻清语小声说，“粉色。”

　　“闭嘴。”

　　闻清语笑了。她收拾好剩余的茶叶，然后坐回杳溶棠旁边，等待时间流逝。

　　图书馆里很安静。远处，被捆着的变形书偶尔挣扎一下，发出细微的绳索摩擦声。甜点书在偷偷啃闻清语留给它的最后一点饼干屑。镜华的书页轻轻翻动，像是在欣赏这一幕。

　　“清语。”杳溶棠突然开口。

　　闻清语愣了愣。这是杳溶棠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你”，不是“喂”，是名字。

　　“嗯？”

　　“你为什么……”杳溶棠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总是笑。”

　　闻清语的猫耳朵轻轻抖了抖。她想了想，说：“因为笑比哭好。因为……如果连我都不笑，那些想看我哭的人就得逞了。”

　　杳溶棠沉默了。

　　许久，她说：“有道理。”

　　十分钟到了。

　　闻清语小心地拆下布条，擦掉茶叶糊。粉色的尾巴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但尾巴尖那个黄色蝴蝶结还在，而且因为茶叶糊的浸润，蝴蝶结有点蔫，像朵没精神的小花。

　　“呃……”闻清语试着解蝴蝶结，但绳结系得太紧，是魔法固定的，“这个可能……要等二十四小时了。”

　　杳溶棠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黑色的狐尾，尾尖系着个蔫巴巴的黄色蝴蝶结。

　　她伸出手，用匕首尖挑了一下蝴蝶结。

　　没掉。

　　她又挑了一下。

　　还是没掉。

　　闻清语看着这个冷冰冰的少女跟一个蝴蝶结较劲，尾巴因为用力而微微摇晃，蝴蝶结跟着晃啊晃……

　　她又想笑了。

　　但她忍住了，只是猫尾巴愉快地翘起来。

　　杳溶棠最终放弃了。她收起匕首，面无表情地说：“随它去。”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检查传送符文。

　　闻清语跟过去：“怎么样了？”

　　“快好了。”杳溶棠指着符文——那些线条正在缓慢亮起，现在已经亮了大半，“七十二小时，还剩二十二。”

　　“也就是说……我们快能出去了。”

　　“嗯。”

　　闻清语忽然有点舍不得。

　　这个图书馆很奇怪，很诡异，有会说话的书，有奇怪的规则，有时间错乱。但在这里的几十个小时里，她和杳溶棠之间那种冰封般的关系，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像蝴蝶结那么小的一点点。

　　但改变已经发生，不可逆转。

　　她看向杳溶棠。黑衣少女也正在看她，赤红的眼睛里映着符文的微光，还有闻清语自己的影子。

　　“出去后，”闻清语轻声说，“还能一起喝茶吗？”

　　杳溶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符文。

　　就在闻清语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说：

　　“如果你泡。”

　　三个字。

　　闻清语的猫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快乐地摆动。

　　镜华的书页在桌上轻轻翻动，墨迹浮现：

　　“年轻真好。”

　　“即使世界冰冷，即使前路艰难，依然能为一次邀约、一杯茶、一个蝴蝶结而心生欢喜。”

　　“愿这份欢喜，能陪你们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