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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剧场观众席 ...

  •   剧场观众席的灯也打开了。

      不是那种舞台上的追光灯,是检修用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亮起来的时候,把整个剧场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鱼缸。那些暗红色的座椅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灰扑扑的旧,扶手上的天鹅绒磨得发亮,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香水残留的味道——上一场演出的味道。

      褚挽星站在舞台边缘,一只手撑着幕布的支架,看着观众席最深处的那个角落。红色气球还在那里,在日光灯下显得更红了,红得不太真实,像是被PS上去的颜色。

      “陈默。”她喊了一声。

      陈默从后台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剪报册,塑料袋套在手上当临时手套用。

      “那个气球。”褚挽星抬了抬下巴,“去处理一下。”

      陈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他刚才进出后台好几趟,都没注意到那个气球。不是因为它不显眼——恰恰相反,在空荡荡的剧场里,那个红色气球显眼得像是黑夜里的灯笼。但他就是没看见,像是大脑自动把它过滤掉了。

      “好。”陈默把剪报册交给身边的助手,翻过舞台边缘跳下去,沿着座椅间的过道往深处走。

      褚挽星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余光扫到时笺蘅从后台出来了。她脱了那件警服外套,只穿着自己的风衣,手里端着一杯一次性纸杯装的热水,雾气从杯口升起来,模糊了她的下巴。

      “给你。”时笺蘅把纸杯递过来。

      褚挽星接过来,没喝,只是握着。纸杯很烫,烫得掌心发麻,但她没松手。

      “你不喝?”时笺蘅问。

      “不渴。”

      “你从凌晨三点出警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过。”

      褚挽星看了她一眼。时笺蘅的表情很认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因为剧场里的冷空气有点发白。她总是这样,记不住自己有没有吃饭,但褚挽星喝了多少水、抽了几根烟、睡了几个小时,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你也没睡好。”褚挽星说,把纸杯递回去,“你喝。”

      时笺蘅没接,只是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舞台边缘,中间隔着一个纸杯的热气,谁都没说话。

      “褚队!”陈默的声音从观众席深处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紧张,“这个气球……您最好过来看一下。”

      褚挽星把纸杯往时笺蘅手里一塞,跳下舞台。舞台到地面的落差大概一米二,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几乎没有声音。时笺蘅端着两个纸杯跟在后面,走得慢一些,高跟鞋踩在过道的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陈默站在那排座位前面,手里的手电筒照着气球下方的座椅。他没有碰气球,只是蹲在那里,脸离座椅很近,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

      褚挽星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

      气球绑在座椅扶手上,用的是一根普通的白色棉线,系了一个很标准的蝴蝶结。座椅本身没什么异常,就是剧场的标配——暗红色天鹅绒、黑色金属扶手、折叠式的坐垫。但扶手的侧面,大概在手掌自然垂落时手指能够到的位置,贴着一张极小的贴纸。

      贴纸大概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二维码。

      褚挽星掏出手机,打开扫码功能,对准那张贴纸。

      “褚队——”陈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跳出来一个链接。链接没有标题,只有一个播放键的图标,背景是全黑的。

      褚挽星看了陈默一眼,按下了播放。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暗,像是用手机在黑暗里录的,只有中间一小块区域有光。光是从舞台上方打下来的追光灯,照着一个魔术柜——和后台那个柜子一模一样,深红色丝绒内衬,雕花的柜门,底部有滑轮。

      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白色面具的人。面具是那种威尼斯狂欢节的全脸面具,高鼻梁、尖下巴、眼眶处是两个黑洞,什么都看不见。斗篷很大,把身形完全遮住了,分不清是男是女。

      那个人站在追光灯下,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录制视频的人——鞠了一躬。

      然后,她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是空的。

      她对着镜头比了一个“看”的手势,然后关上柜门,在原地转了一圈,打了个响指。

      柜门自己打开了。

      柜子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黑色晚礼服,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表情安详。就是后台那具尸体。视频里的她还活着——胸口在起伏,睫毛在微微颤动,像在做一场很深的梦。

      斗篷人又鞠了一躬,然后从斗篷里抽出一把刀。刀刃在追光灯下闪了一下,很亮,亮得像一条银色的蛇。

      她把刀举到嘴边,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视频在这里断了。

      褚挽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已经黑了。她盯着那块黑色的玻璃,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上面——眉头紧锁,嘴角下压,眼睛里有血丝。

      “这他妈是挑衅。”陈默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不只是挑衅。”时笺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褚挽星身后,两只手各端着一个纸杯,热水晃出来了一点,溅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

      “这是预告。”时笺蘅说,“她在告诉我们,这场表演是她导演的。从第一个观众入场开始,她就在控制一切。”

      褚挽星没回头,目光还落在那个气球上。红色,白色棉线,蝴蝶结。很干净,很整洁,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

      “二维码查了吗?”她问。

      陈默摇头:“我刚发现,还没来得及。”

      “现在就查。”

      陈默掏出手机,蹲在地上对着贴纸扫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的表情变了。

      “跳出来一个IP地址。”他说,“加密的,查不到具体位置。但——”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域名后缀是.Luna。”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Luna。月亮。剪报册上的签名,照片上的名字,现在又多了一个——一个可以追踪但又追不到的域名。

      “她不怕我们查。”时笺蘅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甚至希望我们查。每一个线索都是她故意留下的,就像——就像魔术师在台上故意让观众看到他的左手,好让右手做真正的动作。”

      褚挽星转过身,面对着时笺蘅。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褚挽星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雾气——从纸杯热水里升起来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被她牵着走。”

      “对。”时笺蘅没躲,迎着她的目光,“从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她设计的轨道上了。柜子、剪报册、气球、视频——这些都是表演的一部分。她在看我们的反应,就像魔术师在看观众的反应。”

      “那观众席呢?”褚挽星的语气突然变重了,“如果这一切都是表演,观众是谁?”

      时笺蘅愣了一下。

      “她说过,‘献给最完美的观众’。”褚挽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时笺蘅能听见,“票根上写的。如果她是魔术师,死者是道具,那我们是什么?”

      时笺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我们是观众。”她说,“她邀请我们来这里,让我们看到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见证她的——”

      她没说完。

      后台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很脆,很响,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了好几圈。

      褚挽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把时笺蘅往身后一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陈默也站了起来,手电筒往后台方向照,光柱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到了正在往外跑的姜临月的助手——小周。

      小周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在抖,指着后台里面说不出话。

      褚挽星大步走过去,经过小周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又有一个”。

      后台的灯还亮着,但有一盏被什么东西砸碎了,碎玻璃散了一地,在剩下的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刺眼的光。砸碎灯的东西是那个魔术柜——它倒了,不知道是被谁推倒的还是自己倒的,柜门敞开着,里面的尸体——不对,里面是空的。

      尸体不在柜子里。

      褚挽星站在碎玻璃中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魔术柜。柜子底板上那几片暗红色的花瓣还在,银色碎屑还在,但尸体不见了。

      “谁碰过柜子?”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后台都能听见。

      没人说话。几个技术组的人都站在角落里,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困惑,夹杂着一种不太愿意承认的恐惧。

      “我问,谁碰过柜子?”褚挽星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冷了。

      “没、没人碰过。”一个技术员开口,嗓子有点劈,“我们刚才都在那边整理剪报册和道具,柜子就放在原处,没人靠近过。然后——然后它自己倒了。”

      “自己倒了?”褚挽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真的,褚队,我们都没碰——”

      “尸体呢?”褚挽星打断他。

      技术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台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姜临月的声音从道具架后面传过来,依旧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诡异的事:

      “在这里。”

      褚挽星绕过去。姜临月蹲在道具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手里拿着手电筒,照着地上。

      尸体躺在地上。

      准确地说,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躺在地上——双手还是交叠放在腹部,双腿并拢,姿态依旧安详,但她不在柜子里了。她被人从柜子里搬了出来,放在地上,而且——

      “她的姿势没变。”时笺蘅的声音从褚挽星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微妙的颤抖,“从柜子里被搬出来,但双手还是交叠的,衣服没有凌乱,头发也没有散开。能做到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

      她蹲下来,凑近尸体的脖子,看着那道切口。

      “搬动她的人,非常小心。小心到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品。”

      姜临月抬头看了时笺蘅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赞许。她没说话,只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镊子,从尸体的头发上夹起一根什么东西——一根白色的棉线。

      和绑气球的那根一模一样。

      褚挽星接过那根棉线,放在掌心。线很短,大概只有两三厘米,两端都剪得很整齐,不是扯断的,是用刀或剪刀切断的。

      “柜子倒的时候,尸体就已经在外面了。”姜临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柜子倒下的时候,砸碎了那盏灯,但尸体离柜子至少有一米远,碎玻璃没有溅到尸体上。也就是说,柜子倒地和尸体移动是两件事。”

      “柜子是故意被推倒的。”褚挽星说,“为了吸引注意力。”

      “对。”姜临月说,“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把尸体从柜子里搬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推倒柜子,制造混乱。”

      “但没人看见。”褚挽星环顾四周,看着后台的布局——只有一个入口,就是她刚才走进来的那个门。后台没有窗户,没有后门,没有通风管道,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门。而那个门,从尸体被发现到现在,一直有人进出,从来没有完全关闭过。

      “不可能没人看见。”陈默也跟进来了,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我们这么多人,后台就这么大,谁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搬一具尸体?”

      “不是‘谁’。”时笺蘅站起来,手里的纸杯已经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她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是‘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看向她。

      时笺蘅走到柜子旁边,指着柜子底部的滑轮:“这个柜子有滑轮,移动起来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但要把一具尸体从柜子里搬出来,至少需要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后台的人都在做什么?”

      陈默想了想:“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证物,有人出去抽烟,有人去调监控——”

      “监控呢?”褚挽星突然问。

      “剧场监控在机房,我们还没去调——”

      “现在就去。”褚挽星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今晚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尤其是后台这个区域的。”

      陈默点头,转身跑出去了。

      后台重新安静下来。技术组的人继续做他们的事,但动作明显比刚才谨慎了许多,时不时地往柜子那边瞟一眼。姜临月蹲在尸体旁边做初步检查,表情还是那样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褚挽星站在碎玻璃中间,目光扫过后台的每一个角落。道具架、化妆台、衣帽架、几个散落的魔术箱、一面落满灰的落地镜。每一件东西都像是被随意摆放的,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

      “时笺蘅。”她喊了一声。

      “在。”

      “你觉得凶手还在这个剧场里吗?”

      时笺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在了。她不会留在现场。魔术师不会在表演结束后还站在台上。”

      “那尸体是怎么被移动的?”

      时笺蘅走到道具架前面,手指轻轻划过那些魔术道具。她拿起一个扑克牌盒,打开,里面是空的。又拿起一个丝巾盒,打开,里面是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彩色丝巾。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放回原处,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魔术里有一种技巧,叫‘错引’。”她终于开口了,“魔术师用一个动作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让观众盯着他的左手,然后右手完成真正的动作。观众以为自己看到了全部,其实只看到了魔术师想让他们看到的部分。”

      她转过身,面对着褚挽星:“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哪里?”

      褚挽星想了想:“柜子。从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柜子上。勘查柜子、拍照、取样、分析——”

      “对。”时笺蘅打断她,“所有人都在看柜子。没有人看后台的其他地方。如果有人趁着这个时候,从某个角落里出来,把尸体搬出来,再回到角落里——没人会注意到。”

      “但后台没有角落能藏人。”褚挽星说,“我们搜查过。”

      “我们搜查的是‘现在’的后台。”时笺蘅走到落地镜前面,手指按在镜面上,“但如果后台的结构和平时不一样呢?”

      她用力推了一下镜子。

      镜子没有倒,而是向旁边滑开了。

      镜子后面是一道门。

      一道很窄的、大概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门,门板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涂着和墙壁一样的灰色涂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员工通道。”姜临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依旧平静,“老剧场的标配。以前用来搬运大型道具的,后来废弃了,很多剧场都会把它封死或用镜子挡住。但这一条——”她看了一眼门框边缘干净得几乎没有灰尘的合页,“一直在用。”

      褚挽星掏出枪,打开保险,侧身站在门框旁边,往里看了一眼。通道很窄,大概只有半米宽,墙壁上装着几盏应急灯,但都没亮。地面是水泥的,很光滑,像是被经常走动磨出来的。

      她回头看了时笺蘅一眼。

      时笺蘅站在她身后,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神很坚定。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陈默。”褚挽星喊了一声,想起陈默已经去调监控了。她转头看向另一个技术员,“叫增援,封锁剧场外围所有出口,检查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然后她看向时笺蘅:“你留在这里。”

      “不行。”时笺蘅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如果凶手还在通道里,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冒险。”

      “这不是冒险,这是工作。”时笺蘅往前走了一步,和褚挽星并排站在门框前,“而且你说过,让我跟着你。”

      褚挽星盯着她看了三秒。

      那双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燃烧的、危险的光,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光。像是十五年前,她在那列火车的角落里找到那个蜷缩的小女孩时,小女孩抬起头看她的那种眼神——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跟在我后面。”褚挽星说,“一步都不许离开。”

      “好。”

      褚挽星第一个走进通道。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切开一条白色的口子,照出通道的轮廓——很窄,很高,墙壁上有水渍和霉斑,空气又冷又湿,有一股陈旧的木头腐烂的味道。地面确实很光滑,但不是磨出来的光滑,是有人故意打磨过的光滑——为了减少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时笺蘅就在她身后,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手指攥得很紧。手电筒的光照到时笺蘅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用嘴呼吸——通道里的空气太差了。

      褚挽星放慢了脚步。

      通道不是很长,大概走了三十米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绿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门把手是新的,锃亮的,和整扇门格格不入。

      褚挽星把手电筒递给时笺蘅,自己一只手举着枪,另一只手去拧门把手。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发出很轻的一声“咔”。

      她推开门。

      门外面是剧场后面的小巷,路灯坏了,只有远处的街灯照过来一点微弱的光。地面上有积水,映着远处霓虹灯的红色光斑。

      巷子是空的。

      但门把手旁边的墙壁上,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图案——一个月亮,弯弯的,像在笑。

      月亮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二幕很快开始。请坐回您的座位。”

      褚挽星盯着那行字,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时笺蘅站在她身边,衣角还攥在她手里,但攥着衣角的人已经换成了褚挽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褚挽星松开了门把手,手指扣住了时笺蘅风衣的下摆,力气大得像是在抓一根悬崖上的绳子。

      “她就在我们眼皮底下。”褚挽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从后台出去,走这条通道,到这里。我们那么多人在里面,没有一个人发现。”

      时笺蘅没说话。她只是把手覆在褚挽星的手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她的指缝里,然后握紧。

      褚挽星的手很凉,指尖是冰的。时笺蘅的手也不暖,但比褚挽星的好一点——至少掌心还有一点温度。

      “她会再出现的。”时笺蘅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这种人不会只表演一次。她会等,等到我们都以为她已经消失了,然后再——”

      “我不会让她有机会。”褚挽星转过头,看着时笺蘅。巷子里的光很暗,但她眼睛里的光很亮——是一种被激怒的、燃烧的、绝不妥协的光。

      “你答应过我。”时笺蘅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软,软到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你说你会找到她的。”

      褚挽星愣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反手握住时笺蘅的手指,用力捏了一下。

      “我会的。”

      巷子尽头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大概是增援到了。远处的霓虹灯闪了几下,把月亮图案照得忽明忽暗。

      褚挽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月亮,转身往回走。走进通道之前,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在后台,你说她邀请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让我们见证。”

      “嗯。”

      “见证什么?”

      时笺蘅想了想:“见证她的……诞生。一个魔术师需要观众,没有观众的魔术不叫魔术,叫练习。她不是在杀人,她是在表演。而我们需要搞清楚的是——”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她的谢幕表演,是什么。”

      通道里很暗,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很小的一块区域。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潮湿的墙壁上,像是一个人。

      褚挽星没再说话。她只是握着时笺蘅的手,一步一步走回后台的光亮里。

      身后,铁门上的月亮图案在路灯下安静地笑着,像是在等她们回来。

      等第二幕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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