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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第二版)) 来了来了! ...

  •   巷口茶肆人声沸杂,檐下廊边,一抹灼眼红衣,悄立人群背光一隅。

      少年身形清挺,剑眉锋敛,眉眼却生得极戾。周身像隔了一层雾,透着疏离,周遭喧嚷入耳,他却半点波澜不起,只默然立在暗处,听着满堂闲话。

      耳边喧闹的议论声,兀自传入耳中。

      “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狂魔破煞剑君,又添新命了!”

      “啊?这回殒命的又是哪家公子?”

      “曹府长子曹凌!该啊——该啊——”

      “然后呢?曹府没有找破煞剑君的麻烦?”

      说书人捋了捋花白胡须,眼底藏着几分神秘,慢悠悠道:“这个嘛,诸位且听下回分解。”

      “切——”众人悻悻散开,交头接耳间,尽是意犹未尽的惋惜。

      “说书先生,您可知这破煞剑君生得何等模样?”一个青衫小书生挤上前,眼中满是好奇。

      “无人知晓他的名讳,只隐约传闻他出身荆氏一脉。依我看呐,怕是青面獠牙、五大三粗的中年壮汉罢。”说书人摇着柄破折扇,左手敲了敲桌面,笑盈盈的,“诸位公子少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咯!”

      话音刚落,七八颗铜板骨碌碌滚落在案前。他笑着将铜板拢入袖中布囊,拱手道:“多谢诸位!”

      正欲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先生留步。”

      说书人蓦然回首,便见人群最前,立着一抹灼眼艳红。少年骨相清隽利落。眉眼周正,眼梢微挑却不带半分暖意,瞳色偏沉,深得望不到底。鼻梁挺括,唇线偏薄,整张脸轮廓利落冷冽。

      说书人心头莫名一震,望着少年的眉眼,心底竟莫名浮起半句诗来:

      年少意马踏尘去,君风载怨入霜来。

      惊觉自己失态失神,说书人忙敛了心绪,拱手躬身,神色恭谨:“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红衣少年缓步上前,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指节白皙:“先生方才说曹凌该死,为何?”

      说书先生松了口气,以为又是一个好奇心盛的小书生,笑着糊弄他:“都说了听下回分解,这位公子怎么能毁老朽的规矩呢?”

      红衣少年也笑了,跨步踩在一个竹櫈上:“下回?我恐怕是等不到先生下回分解了。”

      说书先生愣了愣,没懂这位少年口中的“等不到”是什么意思。

      少年抬眼扫了眼四周听书的人,又落回说书人脸上,语气轻飘:“先生不妨现在细说。不然,这茶肆书场,怕是没法再安生开张了。”

      说书人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狠狠咽了几下唾沫。

      他说书几十载,见多了撒钱的纨绔、起哄的莽汉,却头回撞见这般的少年。

      他心下猛地一沉。

      “公子这是......”

      红衣少年抬抬下巴,眉眼间似有笑意:“先生现在能说了吗?”

      说书先生忙堆起一脸赔笑,往后缩了缩身子,声音弱了下去:“能,能,当然能!公子想知道,那老朽这就说......”

      他又打开自己那把破扇,边小心地扇着风,边说:“这事啊,也是曹家人自己造孽,怨不得旁人。”

      话音刚落,红衣少年的眼神骤然一沉,指节屈起,重重敲了敲桌面,声响不大,却让说书人下意识地闭了嘴。

      “说清楚。”少年的声音依旧清冽,“曹凌造了什么孽,值得你一句‘该死’?”

      说书人擦了擦额角的汗,往四周看了看,见众人都支着耳朵听,便压低声音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曹凌表面上是曹府的嫡长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背地里却是个无恶不作的主。

      南城有处苑落,住着一整门眷族亲友,向来门规整肃、不与外人多往来,家主为人持重,平日里家中大小事皆由他与夫人一同打理,膝下有一子两女,只是二姑娘早年些便不在了。

      前些日子,曹凌强抢了他家小女儿,那姑娘性子刚烈,不堪受辱,没多久便投河自尽了。夫人带人去曹府讨公道,反倒被打了出来,官府明知内情,也不敢多问——曹家在这城里的势力,您是晓得的。

      但这户人家看着低调,实则根基不浅,从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此番没再在街头闹腾,不过是家主与夫人压着事,不愿在市井里争些口舌长短。寻常人家遇此横祸,多半只能认命,可这一家,哪里是这般好欺负。”

      “就因为这个?”红衣少年挑眉,明显的不信。

      说书人急了,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当然不止!这曹凌私下里还干着贩卖私盐的勾当,盐铁本是官家管控的东西,他为了钱财全然不顾法度,害了不少寻常百姓。这破煞剑君杀了他,在咱们老百姓眼里,也算是替天行道了!不然您想,为何方才我说曹凌死了,众人都喊‘该啊’?”

      红衣少年沉默了,指尖摩挲着案沿,眼底的情绪翻涌难辨。半晌,他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那先生还知道些什么,不妨一并说了。”

      说书人一愣,脸色瞬间变了:“这......这老朽就不知道了。曹凌的那些龌龊事,也都是坊间传的,老朽只是个说书的,哪能知晓那么多内情?”

      “罢了。”红衣少年起身,悬挂在腰侧的笛子碰在桌椅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众人目光皆是随着他的身影移动,却见他只是不声不响的出了茶馆。

      真是个怪人。

      众人窃窃私语,说书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下却仍突突直跳。

      红衣少年出了茶馆,从左手衣囊中取出一块破旧的桃木令牌,令牌经年磨损已是暗沉发乌,可仍能清晰的辨别出正面刻的字样。

      一个用隶书刻的大字——荆。

      他拇指蹭了蹭牌面,复收入囊中。

      远处,残阳欲坠,霞色凝如宿血,沉沉洇在云笺上。风过林梢,扯得那暗红云絮碎作残绸,零落地悬在天际。

      须臾,那点红便褪成死灰,掺着墨紫,一寸寸浸进渐浓的昏暝。枝头雀寂,风亦收声,只卷着霞的余影,往深巷、往树隙、往杳然的暗处,悄悄隐去。

      暮色渐浓时,城西的鬼市已该启市了。

      荆疾勾起唇角,将斗笠拉来戴上,遮住大半张脸,只给旁人留下那看不出心情的唇。

      鬼市并不是真的有鬼魅,不过是借着名目吓退常人罢了。既然名曰鬼市,那里头必定不是做的正经买卖。

      鬼市里面内情复杂,一般人还真不敢趟这滩浑水,一趟便陷进去了,要想抽身就难了。

      他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朝着方才相反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青石板路上的行人渐渐稀疏。

      荆疾穿过一条窄巷,巷子的尽头,人们说话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偶尔也能看见一两个人影。

      巷子至头,出了巷,左右皆无通路,只剩面前有一方偌大牌匾,匾上赫然龙飞凤舞的用朱墨题着两个大字,入木三分——

      鬼市。

      撑着牌匾的两根朱红立柱,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发白的木芯,底下石墩也裂了纹、缺了角,斑驳不堪。

      柱身细看竟刻着小字,左柱是“入此皆客,归者无魂”,右柱偏是“顺欲而为,离诸拘限”。

      墨色凝沉,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明明天还未黑尽,鬼市里却暗得瘆人,天光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厚膜生生阻隔在外。这里自成一方昏昧,空气凝滞黏稠,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阴湿。

      家家店铺前都挂着大红灯笼,悬在低矮的屋檐下,无风也微微摇晃着。灯布猩红。那光也怪异,不暖,不清亮,只在地上、墙上、行人脸上,晕开一团团混沌的红晕,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变形。

      更怪异的是,每个灯笼上,都用细笔一笔一划描着个“命”字。

      那字写得极不规整,笔锋歪扭、哆嗦着。大多的都是笔画错乱的——这处缺了那一点,那处又多了一横。笔画粗细不一,墨色也深深浅浅,边缘毛糙,不似笔书,倒像是人,用指尖,一下一下,蘸着什么东西慢慢抹上去的。

      灯笼静静燃着,散发出混杂的怪味。劣质灯油的呛人气味底下,缠着一缕更隐秘的气息——又淡又冷,带着铁锈的腥气,若有若无地往人鼻孔里钻。

      偶尔灯笼“噗”地一声轻爆,火光猛地一跳,猩红的光晕便随之乱颤,那些扭曲的影子便像活物般在墙上、地上爬行、蠕动,忽大忽小,张牙舞爪。

      静下来时,只有无数残缺的“命”,在昏红的光中,静静垂视着脚下。

      满市的灯笼,皆是忽明忽暗。

      荆疾却并未做任何停留,抬脚踏入了鬼市。

      刚迈过市口那道被磨得溜光的矮槛,一股混杂的气味便猛地包裹上来——陈年药渣的苦涩、廉价浊酒的辛辣,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两侧摊位挤挤挨挨。摊主们皆覆着各式面具,青面獠牙的厉鬼、面无表情的判官、眦目咧嘴的夜叉,唯独看不清眉眼。雕工粗劣,油彩剥落,露出底下更暗的木质。

      那些面具的眼孔黑洞洞的,没有一丝活人气息,却齐刷刷地、悄无声息地跟着来人的脚步缓缓转动。分不清是人戴了面具,还是面具戴了人。

      摊上物件更是怪异:黄布裹着的咒符;琉璃小瓶里,暗红浓稠的浆液随着地面极轻微的震动,慢吞吞地晃荡,留下挂壁的黏痕。还有些铜铁物事,形状扭曲,用途难明。

      摊主们像一尊尊僵硬的偶,一动不动,嵌在昏红的光里。唯有当荆疾经过时,其中几个摊主的面具,才会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动作僵硬。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也干涩、平板,没什么起伏:
      “郎君留步,小店有稀罕物相赠!”

      “荆郎来了?新制的引魂符,瞧瞧?刚配的,合您的心意。”

      “荆郎,我这货留了三日,就等您来,旁人来我都没拿出来。”

      ......

      荆疾只将斗笠又压了压,半张脸隐入阴影,对周遭声响视若无睹,步履不停,径自往鬼市深处走去。

      沿途铺户多是卖符纸的,荆疾扫过便知,无非是些哄人的旁门左道——芳心符、妙音符、腾龙符、钟情符,诸此云云,名头花哨,实则半分灵力无有,专骗那些痴男怨女。

      还有些刻着“寻子符”、“觅财符”、“复仇符”的,符纸用黄布裹着;摊前摆着的签筒,插着的签子,都是下下签,却被人抽得只剩几根。

      偶有一两间铺子,门前不摆一物,只悬着一盏比别家更暗的孤灯,门扉虚掩着,贴着张泛黄的纸,勉强能认出“入内详谈”四字,门内黑洞洞的。只偶尔,从极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一下一下,磨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荆疾停下脚步,立在整个鬼市装修最繁华的一家铺子前。

      说它是铺子,其实也并不合适,它更像是修在鬼市里的一间小酒楼——飞檐翘角挂着鎏金灯笼,红绸如血,从二楼栏杆垂落,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这里从不是寻常商贩歇脚处,倒成了鬼市里三教九流寻欢作乐的窝子。

      尚未走近,里头的靡靡之音便钻入耳中:丝竹乱弹,骰子落碗的脆响混着男女调笑,还有浓重的酒气,与周遭的阴森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在这鬼市的夜色里。

      牌坊上还印着三个烫金大字——

      醉花楼。

      靡靡丝竹陡然一滞,几道扭曲的戏腔自楼中漫出:“恭迎——荆公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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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追更的朋友,对不起orz 因为个人状态原因断更许久,让大家白白等候,真心感到抱歉。 平日里琐事较多,没法保证稳定不间断更新,但我始终没有放弃这个故事。 往后有空就会动笔更新,尽量保持连更,慢慢推进剧情,埋下的伏笔和故事线都会好好收尾,绝不会烂尾。 谢谢愿意回头翻看的大家,也感谢一直等候着的小伙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