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85、第85章：柳氏禁闭，心怀怨恨 夜已深

　　夜已深，西厢暖阁的烛火仍亮着。甄明珰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袖中残玉边缘，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却未真正入神。方才书房议事已毕，青崖领命去查城南茶肆周边，她独坐片刻，心绪未散。窗外街角那挑糖糕担子的人早已离去，炉火熄灭，只剩一地冷灰。

　　她正欲合卷就寝，门轻响两下，青鸾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低，手中捧着一件叠好的旧披风。

　　“主子，东院那边有动静。”青鸾走近，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喉咙，“柳侧妃今日第三次让粗使婢女送饭时多带了一碗粥，说是‘怕夜里饿’。可奴婢盯着，那碗根本没动过。”

　　甄明珰抬眼，不语，只将账册翻过一页，纸面发出细微脆响。

　　青鸾继续道：“我按您往日的法子，借着收旧衣去了禁闭院后墙外头，在晾被褥的竹竿底下蹲了半日。约莫戌时三刻，那个送饭的婢女趁人不备，从食盒夹层抽出一块布条，塞进袖口，转身便往角门走。我在后头悄悄跟了一段，见她在角门处碰上个穿青布短打的男人，交了东西，那人立刻出了府。”

　　“看清脸了？”

　　“看清了。左耳缺了半片，像是刀割的，走路微跛。”

　　甄明珰缓缓点头，指尖在账册页角划了一道浅痕。她并未显怒，也未起身，只是将手中账册轻轻合上，搁在一旁。

　　“记下来。从今往后，凡是进出禁闭院的东西，无论大小，都要有人盯着。送饭的、换水的、扫地的，一个都不能漏。”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像是一缕风掠过湖面，“不必惊动她。让她以为消息送出去了。”

　　青鸾应声是，却没有立刻退下。她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主子真不打算揭发她？她这是要通外信，图谋再起。”

　　“揭发？”甄明珰轻轻一笑，手指点了点桌沿，“现在揭了，不过是打掉一条蛇的尾巴。可若等它爬出去，引出窝里的蛇母——那时才好一网打尽。”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线。夜风灌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她望着东院方向，那里黑沉沉一片，唯有禁闭室门口挂着一盏孤灯，昏黄光晕照着两个守门的婆子，背影僵直如木桩。

　　屋内静了下来。青鸾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缺了小指的手，忽然明白过来——主子不是不动，是早把每一步都算进了棋局里。

　　她 quietly 退出门外，轻轻带上门。

　　甄明珰依旧立在窗前，没有回头。她知道那封布条上写的是什么：求救，示弱，控诉王妃欺压侧室，请求家族援手。柳如烟自以为聪明，实则步步踏入早已铺好的路。

　　她抬起手，将银梅花簪从发间取下，在烛光下轻轻一转。簪尖映出一点寒光，像星子坠入掌心。

　　“急什么。”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如同自语，“网才刚撒下。”

　　外头更鼓敲过三声，王府重归寂静。可在这片静默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开始移动。那名收了布条的男人出了角门，并未回柳府，而是拐进一条窄巷，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甄明珰始终未动。她重新绾好发，坐回案前，翻开另一本册子，是府中仆役轮值名单。她的笔尖停在“角门值守”一栏，轻轻圈了个名字。

　　烛火跳了跳，映在她眼中，是一片清明的冷意。

　　天还未亮，禁闭室内，柳如烟蜷在榻上，裹着厚被，眼睛却睁着。她听见外面脚步声远去，知道那封布条已经送出。她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心头涌起一阵快意。

　　父亲不会坐视她被困于此。只要消息传到，柳家必有动作。她不是弃子，从来都不是。

　　她翻身坐起，对着墙上铜镜整理鬓发，哪怕囚于斗室，也要保持体面。她相信，不过几日，这扇门就会被打开，迎接她的将是新的局面。

　　而在正院，甄明珰吹灭了最后一盏灯。黑暗笼罩房间，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耳边仿佛响起昨夜萧策在书房说的话：“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所有人的？”

　　她当时没有回答全。

　　现在她想，从她第一次被人用善意掩盖恶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不轻信任何一声问候。

　　屋外铁马未响，檐角霜重。
　　她睁开眼，天边已有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