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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府内传闻,人心浮动
马车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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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轮轴碾过西门甬道的青石,发出低沉的轻响。甄明珰未掀帘,也未动,指尖仍搭在袖中那张残纸上。天光渐亮,府内已有人声,洒扫的婢女提着水桶穿过游廊,脚步轻碎,见马车归来,纷纷低头避让,无人敢问一句。
她下了车,披帛微扬,发间银簪在晨光里闪了一瞬。青鸾迎上来,低声唤了句“王妃”,声音压得极低:“府里……有些话传开了。”
甄明珰只轻轻“嗯”了一声,步子未停。
主院偏厅内,炉火初燃,茶烟袅袅。她坐于案前,接过青鸾递来的热帕子擦手,动作从容。青鸾立于侧后,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今早东角门的婆子说,王爷昨夜回府后未去正院,也没召见您,怕是……心中另有计较。”
甄明珰抬眼,目光落在窗外一株枯梅上,枝干横斜,尚未抽芽。她没说话。
青鸾又道:“还有人说,柳侧妃虽已离府,可名分未除,嫡妃之位空悬,未必就该由您来坐。西厢几个老仆私下议论,说江南甄家不过是小族,哪有资格母仪中宫。”
她这才转过头,唇角微起,似笑非笑,却无半分恼意。她取过茶盏,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温声道:“这些话,是谁先传出来的?”
青鸾摇头:“都是底下人嚼舌根,你一句我一句,越传越不像样。奴婢听采买的小丫头说,连厨房灶上的都开始猜,王爷明日会去哪边用膳。”
甄明珰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案上,声响清脆。她没再问,只道:“知道了。”
午后日影偏移,她未如往常般歇午觉,而是换了件月白襦裙,带青鸾去了花园。园中梅花将尽,风过时落瓣如雨。几名洒扫丫鬟正在收拾落叶,见她走近,慌忙跪地行礼。
她停下脚步,语气温和:“不必多礼,起来干活吧。”
丫鬟们战战兢兢起身,其中一个不小心碰倒了花锄,铁器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甄明珰未责,反而弯腰欲扶那锄柄,吓得丫鬟连忙抢上前捡起,脸涨得通红。
“王妃恕罪!”
“天凉地滑,手不稳也是常事。”她淡淡道,“你们平日辛苦,不必因这点小事自责。”
说完,她继续前行,步履不疾不徐。走过膳厅外廊时,听见里头两名粗使婆子低声交谈。
“你说,这嫡妃到底定不定?”
“定不定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可我看王妃今日还来园子里走动,神色如常,倒像是心里有底。”
“有底也没用,王爷一句话的事。听说昨儿夜里,他一个人在书房待到三更,连灯都没灭。”
甄明珰脚步未顿,仿佛未曾听见。青鸾却攥紧了袖口,眉心微蹙。
回到主院,她并未立刻进房,而是在廊下站了片刻,望着远处高墙投下的阴影。随后转身进了书房,命青鸾取来近三个月的各房轮值表与采买账单,一页页翻看。
她看得极细,手指划过纸面,逐一比对名字。哪些人常去侧院送炭、哪些人频繁领香料、哪些婢女夜间当值却无签到记录——她不动声色,一一记下。
青鸾站在门口,轻声问:“王妃,要不要查一查是谁最先散播流言?”
“不必。”她头也不抬,“查一个,便惊十个。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那……任他们说下去?”
“说?”她终于抬眼,目光清明,“让他们说。话越多,嘴就越多。嘴多了,自然会有漏风的地方。”
她说完,合上账本,放回原处,仿佛只是整理旧档。然后取了本《诗韵集解》翻看,实则借书页遮掩,默记今日所见之人、所说之话、所露之态。
暮色渐浓,烛火点亮。一名小丫鬟端茶进来,手略一抖,托盘倾斜,茶盏翻倒,滚水泼洒一地。她当场跪下,脸色发白,脱口而出:“奴婢该死!听说王爷明日要去柳侧妃那儿用膳,一时心慌……”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失言,浑身发抖,额头抵地,不敢抬头。
甄明珰却未动怒。她站起身,亲自将丫鬟扶起,温声道:“天凉手滑,何罪之有?换一盏便是。”
丫鬟哽咽谢恩,退下时脚步踉跄。
青鸾欲言又止。甄明珰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夜深,书房只剩一灯如豆。她独坐案前,翻开那本《诗韵集解》,书页间夹着一张薄纸,上面以极细的笔迹罗列着几个名字,旁边标注着日期、地点、交接物品。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眼神沉静,如同深潭无波。
窗外,更鼓敲过两响。
她合上书,将纸藏入袖中暗袋,起身走到窗前。庭院寂静,唯有巡夜婢女提灯走过,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了片刻,转身回案前,重新坐下,取过笔墨,却未写一字。只是静静看着烛火,火苗微微跳动,在她眼中映出一点微光。
灯芯爆了一声,她眼皮未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