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372、第372章：暗流再起·北狄使团 北狄使

　　北狄使团的马车碾过宫门前最后一道石阶时，天光正好落在车帘上。那帘子是狼皮缝的，边缘缀着银铃，风吹过，一声都没响。车停稳后，两名披裘戴帽的使者从左右跳下，躬身拉开门帷。第三个人缓步而出，紫袍金带，额前悬一粒硕大的蓝宝石，眉眼深陷，鼻梁如刃。

　　他抬头望了望金殿方向，迈步前行。

　　此时甄明珰仍站在玉阶最高处，手搭在小腹上，胎动已平。她方才被萧策抱至高台，百官跪拜之后，并未立刻退场。风从殿脊掠下，吹起她浅青大袖衫的一角，露出腕间素银镯子——那是生母旧物，从未离身。

　　萧策立于她侧后半步，玄色锦袍上的血痕干得发硬，腰带扣环在日光下一闪。他没再说话，只目光微动，看向来人。

　　北狄使者拾级而上，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似丈量过一般。至殿前五步外站定，行礼，动作规整却不卑，开口时嗓音低哑：“北狄可汗敬奉天朝正统，闻靖南王登极在即，特遣臣献礼，以表修好之诚。”

　　他身后随从捧出卷轴，双手高举。

　　萧策不动。甄明珰轻轻抬手，指尖压了压萧策臂膀，示意自己能站。他略一顿，松开手。

　　她往前半步，裙裾垂落台阶边缘。

　　卷轴被缓缓展开，八名女子画像逐一呈现：或执弓立雪原，或舞袖燃篝火，或倚帐抚琴，或骑马穿林。皆异族装束，容貌鲜明，神态各异。最后一幅画中人仰面望月，颈间挂一串骨珠，眼尾一抹朱砂点。

　　“此八女，皆出自北狄贵胄。”使者声音平稳，“可汗愿择其一，与大周联姻，永结盟誓。”

　　风穿过殿柱之间，卷起画卷一角。

　　甄明珰盯着那串骨珠，忽而笑了。她一手扶腰，另一手轻抚隆起的小腹，语气温软：“本宫如今有孕在身，倒也常听人说，美人入宫多风波……”

　　她顿了顿，眸光抬起，直直落在使者脸上。

　　“不过——”她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宫最擅长的，便是让美人‘消失’。”

　　话落，全场静。

　　连檐角铜铃都不颤一下。

　　使者神色未变，只是握着卷轴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缓缓将画收拢，重新交予随从，再度拱手：“臣必如实禀报可汗。”

　　甄明珰不再看他，转身缓步走向内殿。脚步不急，背影挺直。萧策跟上半步，始终落后她些许距离，像一道无声的影。

　　夜深时，她已在宫中歇下。

　　床帐半垂，烛火摇曳。窗外忽然映出一片红光，照得帐顶泛出暗橙色。守夜宫人惊慌跑过回廊，脚步杂乱。

　　片刻后，青鸾推门进来，低声：“北狄使团所居驿馆突发大火，差役已去救火，但火势太大，怕是……救不回来了。”

　　甄明珰闭着眼，手指仍覆在小腹上。

　　她没问谁放的火，也没问有没有活口。

　　只淡淡说了句：“烧了便烧了。”

　　青鸾应声退下。

　　次日清晨，消息传入宫中。驿馆残垣断壁，八具女尸被扒出，皆着异族服饰，面容焦黑却依稀可辨——正是昨日画中之人。无一人逃生。

　　差役查验现场，发现门窗从内反锁，火源始于卧房帷帐，疑为烛火不慎引燃。无人提出异议。

　　朝中亦无人提起此事。

　　唯有几位老臣早朝路过宫门时，远远望了一眼皇后寝宫的方向，随即低头快步走过。

　　甄明珰卧于床榻，晨光透过窗纸洒在她手背上。她睁开眼，指尖轻轻摩挲腹部，胎动又起了一下，比昨夜更深些。她没笑，也没动，只是静静听着窗外扫枝声、脚步声、远处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音。

　　一支梅花簪静静插在妆台上，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