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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朝堂博弈,太子助力
日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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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烈,偏阁外的青石阶上影子缩成小小一方。甄明珰立于窗前,手中茶盏已空,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一道细纹。她将茶盏搁在案角,转身时月白裙摆扫过地砖接缝,浅青披帛垂落臂弯,袖中软剑柄仍被左手稳稳压着。
门外脚步声响起,是宫中内侍特有的碎步节奏。帘外通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已在金銮殿外候旨,请您即刻入朝议事。”
她未应声,只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供词纸页,又将那只素瓷小盒推至案前。盒盖微启,毒针静卧其中,紫光黯淡。她盯着它看了两息,合上盒盖,交予近身女官:“此物随我入殿,不得离身。”
半个时辰后,金銮殿内鸦雀无声。
六部尚书分列东西,兵部老臣须发皆张,声音震得梁上尘灰微落:“吐蕃使臣携毒入京,分明是诈降之计!若此时受降,边关将士何以安心?社稷安危岂能赌在一纸文书之上?”
户部尚书捻须附和:“国库空虚,粮草尚不足以支半年军需,怎敢轻启战端?可若受降后其反悔,大军压境,悔之晚矣。”
礼部主事拱手道:“依古制,降者当缚身请罪于午门之外。今吐蕃仅遣一介使者,连王印都未奉上,便妄称归顺,实乃欺我大周无人!”
群臣争执不休,声浪层层叠起。殿心处,甄明珰缓步上前,双手捧起一只漆木匣,置于御前案台。匣中正是那封降表,火漆印裂开一道细缝,如同昨夜被银簪挑破时的模样。
“诸位大人所虑极是。”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殿嘈杂,“可诸位是否想过——若真为诈降,为何要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众人静默。
她指尖轻点火漆印:“此印深陷三层夹板,非寻常封缄手法。急递文书,向来求快,何须费力加固?反倒像是……有人急于掩盖什么。”
她又取出供词纸页,展开于案上:“这是使者亲笔所书,墨迹新旧交错,笔锋颤抖,显系连夜逼供而成。他招认,毒针并非出自吐蕃二王子赤桑洛之令,而是北狄暗插之人所为,意图嫁祸于我,挑起两国再战。”
工部尚书皱眉:“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其主真心归附。万一是借刀杀人之计呢?”
甄明珰不恼,只问:“若只为借刀杀人,何必呈递降表?直接派兵袭扰便是。如今主动求和,愿割碎叶城、永世称臣,却又藏毒行刺——这般自相矛盾之举,只说明一点:吐蕃内部已然分裂,有人想活,有人想死战。”
她抬眼扫过众臣:“此刻不受降,便是将赤桑洛推向北狄怀抱。而若接降,便可趁其内乱未定,扶弱抑强,化敌为盟。”
兵部老臣冷笑:“妇人之见!战场之上,岂容妇人凭几句供词定国策?”
甄明珰未动怒,也未反驳,只退后半步,垂首肃立。
就在此时,东侧传来衣袍摩擦之声。
太子萧元恪起身,玄色蟒袍下摆拂过玉阶。他手中握着一枚铜钱,指节微微发白。他走到殿心,目光落在那枚素面无文的铜钱上,久久未语。
众臣屏息。
他知道他们等着他掷出这枚铜钱——三十年来,每逢大事,他皆以此决疑。父皇默许,朝臣习惯,连他自己都几乎忘了,原来抉择本该由自己做出。
可今日不同。
他想起昨日午后,在御花园偶遇甄明珰。她劝他:“殿下若总信铜钱,谁还会信殿下?”
那时她站在海棠树下,帕子掩唇轻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将铜钱高高抛起。
“正面接降,反面备战!”
铜钱在空中翻转数周,阳光穿过缝隙,映出一道短暂的光弧。它落地时并未立刻倒下,而是立着旋转起来,嗡鸣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枚铜钱上。
它转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呼吸急促,久到甄明珰指尖微微收紧。终于,它缓缓倾斜,边缘磕地一声,平躺下来——正面朝上。
满殿无声。
司礼监太监欲上前查看,却被太子抬手止住。他俯身拾起铜钱,掌心合拢,再摊开时,正面赫然在目。
“天意昭示。”他声音沉稳,不再有往日迟疑,“本宫以为,当受降。”
户部尚书还想进言,却被太子目光截断。
“但仅遣使不足表诚意。”太子继续道,“儿臣身为储君,当为社稷分忧。今既有天意佐证,更应躬身践行。”
他整衣拱手,面向空置龙椅:“儿臣恳请代天巡边,亲赴吐蕃,缔结盟约。”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礼部主事急道:“殿下金枝玉叶,岂可涉险远行?万一途中遭伏,如何向陛下交代?”
兵部老臣亦谏:“吐蕃局势未明,奸佞潜伏,太子亲往,等同送羊入虎口!”
太子却不为所动,只转身望向甄明珰。
她立于阶下,杏眼低垂,唇形如樱,手中帕子轻轻掩着嘴角。可他知道,她正在看他。
他也知道,她早已料到这一幕。
“本宫既已决意。”他声音坚定,“便不容更改。”
甄明珰这才抬起眼。她看着太子手中那枚铜钱,又看向他眼中不再闪躲的光亮,唇角微扬,低语一句:“殿下终于敢自己做主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近侍耳中。
太子怔了一瞬,随即笑了。他将铜钱收入袖中,不再看它一眼。
片刻后,圣旨拟就:太子萧元恪奉诏出使吐蕃,持节行权,代天和盟;靖南王妃甄明珰献策有功,特赐紫檀木匣盛装供词与国书副本,随行参议军机(虚衔,实为情报核验)。
旨意宣毕,群臣陆续退去。
甄明珰立于宫门外石阶之上,日头已偏西,光影拉长。她目送太子登轿,仪仗缓缓启动。风拂过她鬓边,那支素银梅花簪折射出一点细光。
她未多言,只将手中帕子重新折好,收入袖中。
随后转身,登上回府轿辇。
轿帘落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东宫方向。那里,太子书房的窗棂正映着斜阳,一道人影独坐案前,似在整理行装。
她收回视线,低声对随行女官道:“取我昨日誊抄的西域地形图来,再备一份干粮水囊,明日一早我要去城西校场。”
轿子起行,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声响。
宫墙高耸,暮色渐浓。一场风暴正在西北酝酿,而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