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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使者诡计,将计就计 日头正 ...


  •   日头正烈,偏阁外的青石阶上影子缩成小小一方。甄明珰仍站在原处,手中那支梅花簪已重新插回发髻,指尖轻轻按了按鬓边,确认它稳当不坠。远处传来靴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是府中侍卫引人入厅的脚步。

      她未回头,也未动。

      来的是吐蕃使者,身披褐袍,腰束铜带,面上涂着抵御风沙的油膏,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脚步停在前厅门槛外,略一拱手,声音粗哑:“奉二王子赤桑洛之命,呈递降表。”

      甄明珰这才缓缓转身。月白裙角扫过地砖接缝,浅青披帛垂落臂弯,她缓步走下两级台阶,却未再靠近。目光落在使者双手捧着的漆木匣上,封口以火漆印固,纹样是吐蕃王族独有的雪鹰衔枝。

      “放下。”她说。

      使者眉峰微动,似未料她竟不令近身。但他未多言,依言将匣子置于厅前案上,退后三步。

      厅内寂静。窗外风过檐铃,叮一声轻响,旋即消散。

      甄明珰缓步上前,袖中银簪悄然滑入指间。她并未伸手去开匣,而是俯身凝视火漆印片刻,忽而一笑,声音清如泉流:“可汗送礼,怎如此小气?”

      话音落时,她抬手,用银簪尖挑向火漆边缘。动作极轻,如同拨弄花瓣。簪尖探入封口夹层,微微一顿——触到异物。

      她不动声色,将簪抽出。

      针尖藏于夹层暗格,仅露半寸,迎光泛紫。她眸光未变,只将银簪收回袖中,唇角笑意更深,仿佛方才所见不过寻常。

      使者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语气依旧温和:“你家主上,倒是很会选时候。”

      使者绷直脊背,强作镇定:“此乃正式国书,非私信可比。皇后若疑有诈,大可拒收,何须试探?”

      “拒收?”甄明珰轻笑,“我既接了,自然要看完。只是读书之人,总得防着字里行间藏着刀。”

      她不再看他,转而踱至案侧,提起茶壶倒了一盏凉茶,水汽早已散尽。她吹了吹,并未饮,只搁在案角,离那漆木匣不过半尺。

      “你说这是降表。”她道,“可我怎么听说,昨夜碎叶城外仍有北狄游骑出没?你们二王子一面遣使求和,一面纵兵劫掠,这礼数,未免太不周全。”

      使者脸色微变:“那是残部作乱,与我主无关!”

      “哦?”她抬眼,“那你主既掌权,为何管不住自己的兵?”

      “这——”使者语塞,额角渗出细汗。

      甄明珰不再追问。她忽然抬手,袖中寒光一闪。

      软剑如蛇出洞,疾射而出,缠上使者脖颈。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剑锋已贴住咽喉,冷意刺肤。

      “说,”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谁指使你下毒?”

      使者瞳孔骤缩,双手本能抬起欲推,却被剑身一紧,只得僵住。他□□,眼中惊惧翻涌,终于压不住:“不是我要杀你!是……是北狄可汗!他说若不成,便灭我全家!”

      “北狄可汗?”甄明珰眉梢微扬,“他如今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一家老小?”

      “他……他在西域还有兵马!只要毁了你,玉门关必乱!”使者嘶吼,声音发颤,“他说你一死,萧策必退,他们便可趁机夺关!”

      甄明珰静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直至他说完,她才缓缓松了半寸剑势,却仍未收剑。

      “所以,你是他的棋子。”她低声道,“替他行刺,还要背下叛盟之罪。”

      使者咬牙不语,额上冷汗滑落。

      她忽而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近身?”

      “你……早知道?”

      “从你踏入门槛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指尖轻抚剑柄,“你走路太稳,不像长途跋涉之人;眼神太锐,不像传和之使。更何况——”她顿了顿,“真正想求和的人,不会把火漆印盖得这么深,像是怕人拆得太快。”

      使者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终是颓然垂首。

      甄明珰收回软剑,轻巧一抖,寒光归袖。她走到案前,亲手打开漆木匣,取出那张降表。纸页展开,墨迹工整,措辞卑微,称愿割让碎叶城、永世称臣。

      她看也不看,随手搁在一旁。

      然后,她弯腰从匣底夹层中取出那枚毒针,捏在指间。紫光黯淡,却是致命之物。

      “回去告诉你们新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想要和平,就拿玉门关以西三百里来换。”

      使者猛地抬头:“这不可能!那是边境要地!”

      “那就没有和平。”她打断他,语气如常,“你可以现在走,也可以留在这里等死。选哪一个,随你。”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帘。

      使者瘫坐在地,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似哭似笑。两名侍卫随即入厅,一左一右架起他双臂,拖行而出。他未挣扎,亦未再言,只在被拽过门槛时,回头望了一眼那张被弃于案上的降表。

      风从门外灌入,吹得纸页微微翻动,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手。

      甄明珰走入帘后,脚步未停。她将毒针放入一只素瓷小盒,置于案角。又取来一方白帕,仔细擦去软剑上的尘灰,再收入袖中暗袋。动作从容,仿佛刚才不过处置了一桩寻常琐事。

      偏阁内恢复寂静。

      她立于窗前,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阳光正烈,照得屋瓦泛白,远处官道上尘烟未起,唯有几只飞鸟掠过树梢。

      她未唤人,也未下令。

      案上,降表静静躺着,火漆印裂开一道细缝,如同某种无声的嘲讽。

      她伸手,将那盏凉茶端起,轻轻泼在脚边青砖缝里。水痕蜿蜒,迅速被烈日蒸干。

      然后,她坐下。

      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背脊挺直,发间银梅花簪折射一点细光。她未再看门外,亦未再提使者一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她的左手,始终按在袖中软剑柄上,未曾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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