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180、第180章：凯旋而归，情深不寿 晨光穿

　　晨光穿过营帐缝隙，洒在甄明珰的手背上。她指尖还缠着未拆的布条，血迹干涸成褐色斑点。萧策躺在床榻上，外袍已换作干净的玄色常服，背部伤处裹得严实，呼吸平稳。太医昨夜说他命保住了，需静养三月，不可妄动真气。她守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合眼片刻。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靖南王府亲卫列队集结。青崖掀帘而入，低声禀报：“王妃，京中快马传信，百姓已在御道两侧焚香迎候，车驾已备妥，请您与王爷启程回京。”

　　甄明珰站起身，将半块残玉收回袖中。她走到铜盆前，用清水洗了脸，又取来一支素银梅花簪，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挽起。她未施脂粉，脸上一道焦痕横过左颊，是废墟中飞石所伤，边缘泛红，尚未结痂。

　　萧策撑着床沿坐起，动作迟缓，额角渗出冷汗。他未说话，只朝她伸出手。她走过去，扶住他臂膀，两人一同走出营帐。

　　阳光刺目。十万人马肃立校场，旌旗猎猎。百姓从十里外赶来，跪伏于道旁，手持香火，高呼“帝后万岁”。声音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

　　他们共乘一骑。他坐在前方，她靠在他身后，左手搭在他腰侧，借力稳住身形。马蹄踏过黄沙，碾碎焦土，缓缓前行。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旧伤，脊背僵硬，却始终挺直如松。她十指扣紧缰绳，指甲缝里的血又渗了出来，滴落在马鞍上。

　　沿途百姓焚香不止，孩童捧着新摘的野花撒向道路。有人哭喊着“皇后娘娘救我家人”，甄明珰轻轻颔首，未语，只将脸贴在他肩后，遮去眼中疲惫。

　　三日后，京城外门大开。

　　朱雀门外，礼乐齐奏。百官立于丹墀之下，宫人持伞盖华扇列队相迎。御道铺满红毯，两旁香炉升烟，百姓夹道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城楼。

　　马停在宫门前。萧策率先下马，转身伸手。她抬手搭上他掌心，借力落地，裙摆微扬。两人并肩踏上白玉阶，步伐缓慢却坚定。她左手仍包扎着，垂在身侧；他右手扶着折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金銮殿内，百官肃立。

　　萧策立于丹陛之上，展开圣旨，声音沉稳：“皇后甄氏，临危不乱，智破敌谋，救社稷于倾覆之际，功在千秋。今赐九凤冠，授印玺，与朕共掌山河，同理朝政。”

　　甄明珰跪地接旨，双手捧过凤诏。黄绢沉甸甸压在掌心，她缓缓抬头，目光穿过殿中烟雾，落在他脸上。

　　他正看着她。

　　那一瞬，他瞳孔微缩，折扇在掌心轻点了三下，随即极轻点头。她眼底泛红，嘴角却扬起笑意，未语，只将头低了下去。

　　百官叩拜，齐呼万岁。

　　仪式毕，天色渐暗。

　　他们回到宫中寝殿。宫人奉上热水、药膏、新衣，被甄明珰挥手遣退。门关上后，室内只剩烛火摇曳。

　　她解下发簪，长发披落肩头。他坐在床沿，脱去外袍，露出缠满绷带的背部。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她左颊的伤疤。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疼吗？”他问。

　　她摇头，反手覆上他的手掌，将脸贴进他掌心，答：“与王爷共度的每一日，都不疼。”

　　他没再说话，只是任她靠着。两人并坐良久，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窗外月光如水，照进屋内，落在地面拼花砖上，映出一方清辉。枕边，那半块残玉静静躺着，旁边是他惯用的乌木折扇，扇骨打磨光滑，边缘略带磨损。

　　她低头看他手背，青筋微凸，指尖冰凉。她将自己的手覆上去，一点点暖热。

　　“你还记得玉门关那晚？”她忽然开口，“你说，这里只为你跳。”

　　他侧头看她，眸光柔和，终于笑了笑：“我说过的话，从不算数外。”

　　“可我都记着。”

　　他沉默片刻，抬手将她耳边碎发别至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垂，留下一丝温热。“我也记着。”他说，“你撕裙亮兵符的样子，像要杀人。”

　　她轻笑一声：“我是想活着回来见你。”

　　“我知道。”他嗓音低了些，“所以我不能死。”

　　两人不再言语。远处更鼓敲过三响，夜已深。

　　她起身吹熄两盏烛火，只留床头一盏。他躺下时动作谨慎，她帮他拉过锦被，盖至胸口。她也躺下，侧身面向他，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腕上。

　　他闭着眼，呼吸渐缓。她望着他眉间皱纹，慢慢舒展，终于放松下来。

　　月光移过地面，照到床沿，又爬上帷帐。玉佩与折扇并置于枕畔，在清辉中泛着微光，像是两个沉默的见证者。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嵌进他掌心。他似有所觉，手指微微蜷了蜷，回握住她。

　　殿外，风止树静。宫墙之内，万籁俱寂。

　　她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与他渐渐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