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164、第164章：金蝉脱壳，再赴边关 雷雨未

　　雷雨未歇，檐下积水顺着瓦当滴落，在青石上砸出深浅不一的坑。甄明珰推开偏院木门时，怀中紧贴着那封泛黄信笺与半块残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步履极稳，未回头看一眼身后熄灭的烛火。

　　王府正厅灯火通明，甲胄碰撞声清晰可闻。萧策已披上玄铁轻铠，肩头旧伤处裹着新布，血痕隐隐渗出。他正将折扇插入腰带暗扣，抬手示意传令兵待命。青崖立于阶下，手中捧着令旗，目光低垂。

　　“王爷重伤未愈，此去凶险。”甄明珰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与厅内嘈杂，落在门槛前，“此局——我来破。”

　　萧策转身，眉峰微动。他望着她湿了袖口却不曾停下脚步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敌军二十万压境，你可知雁门关外已是死地？”

　　“正因是死地，才不能由你亲踏。”她走近，目光直视他，“你是主帅，不是先锋。若你倒下，三军必溃。”

　　厅内一片寂静。传令兵低头不敢言语，青崖握紧了令旗。

　　萧策盯着她，良久，忽道：“你打算如何破局？”

　　“北狄重骑兵，靠的是马匹冲锋。只要马不能战，十万铁骑不过是一堆废肉。”她说得平静，像在说今日该换哪匹马驾车，“我要混入敌营，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萧策瞳孔微缩，折扇轻点掌心。他知道她聪慧，但从不知她胆大至此。

　　“怎么混？”

　　“扮作溃兵。”她看向青崖，“拿一套北狄俘虏的衣裳来，再备一具尸体，盖上布，拖着走。夜里雾重，巡哨难辨真假。”

　　青崖抬眼，欲言又止。

　　“你信我。”她只说了这句。

　　一刻钟后，城西角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甄明珰已换上粗布短褐，脸上抹了灰泥与血渍，背上斜挎一把断刃短刀。她俯身拖着那具蒙布尸首，一步步没入夜色。青崖递来一个小瓷瓶，她藏入襟内，未多问一句。

　　雨渐小，风却更烈。她沿着干涸沟渠匍匐前行，避开主道巡骑。远处敌营灯火连片，狼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数着巡哨换岗的节奏，等到两队交接的空档，迅速翻过土垒，滚入主营后帐区。

　　可汗大帐孤悬中央，守卫森严，但每隔片刻便有仆从进出送水送食。她伏在侧帐阴影里，见一名端水皮囊的奴隶低头走入，片刻后空手而出。她等那人绕到后方解手，猛然扑上，银针刺入其颈侧，动作干净利落。取过皮囊，她将瓷瓶中的无色粉末均匀洒入水中，又顺手抹了些在地毯褶皱、箭袋内衬、悬挂的皮甲夹层。

　　做完一切，她脱下奴隶外衣反穿，低头退出大帐，途中遇两名守卫盘问，只低声答了句“水送到了”，便被放行。她沿着原路退回外围，趁一支运草车队驶入时，悄然混出营门。

　　返程比来时更难。肩头旧伤因爬行与摩擦再度裂开，血浸透了里衣。她咬牙穿过河床，借水流冲刷足迹，犬吠声在身后渐远。接近城墙时，她攀上绳梯，手指几度打滑，终被守夜士兵发现，伸手拽了上来。

　　她跌坐在城砖上，喘息不止，发丝贴着脸颊，满是泥水。

　　就在此时，一道火光自高台燃起。萧策立于城楼，手持火把，映得整片夜空通红。他望着敌营方向，忽听得骚动四起——先是零星咳嗽，继而惨叫迭起，帐篷间人影奔走，马嘶混乱。

　　他转头，看见她狼狈立于阶下，浑身湿透，却脊背挺直。

　　“皇后妙计，朕甘拜下风。”他朗声道，声音穿过风雨，清晰入耳。

　　她未应，只抬头望他。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几分笑意，也照出肩头渗血的新痕。

　　他走下台阶，不顾伤势，一把将她拉上自己马背。她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陪朕看这最后一战。”他低语，缰绳一抖，战马缓缓前行，停驻于城墙最高处。

　　下方，敌营哭嚎遍野，火把乱舞如鬼影。远处天际微亮，晨光未现，杀机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