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替嫁》更进宝

157、第157章：夜探户部，账册惊心 更鼓三

　　更鼓三响过半，甄明珰已换下月白襦裙，披上粗麻短褐，肩头压着两桶夜香，佝偻着背混在杂役队中。她低垂着眼，鼻尖抵着袖口布巾，遮去半张脸。侧门守卫提灯扫过，闻见那股酸腐气皱眉挥手，她便跟着队伍挪进户部后巷。

　　木桶落地时溅出黑水，她借着倒废料的姿势溜向后堂，贴墙蹲伏。巡更的脚步由远及近，两列差役举火把走过回廊，靴底敲在青石板上清脆可数。她等那声音拐过角门，才起身摸到书房后窗，撬开插销翻身而入。

　　屋内无灯，唯有月光斜切进来一道灰白。她未点烛，指尖顺着书架滑过，一格、二格……至第三格博古架底，指腹触到一处微凸的铜钮。她稍一按压，暗格“咔”地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本蓝皮账册，封面上无字，只烙着一个极小的“柳”字印痕。

　　她抽出最上一本，封面硬挺，翻开第一页便是密密麻麻的流水记录：某月某日，西市钱庄提银五万两；某月某日，边军冬衣采买虚报三千匹……笔迹工整却透着刻意，每笔款项皆有私印落款，正是王侍郎的官印样式。

　　她将账册塞入怀中夹层，正欲合上暗格，忽听门轴轻响。

　　油灯骤然点亮，火苗跳了一下，映出门口一人影。王侍郎立在那里，手握长剑，目光直钉她藏身之处。

　　“你倒是来得快。”他嗓音冷，“昨夜信件被截，我就知有人会动手脚。只是没料到，竟是你亲自送死。”

　　甄明珰未动，右手悄然滑向腰间软剑。剑身细窄，可缠可刺，此刻已搭在烛台铁座旁，只待发力。

　　王侍郎一步步逼近，剑尖挑起她胸前衣襟：“三十万两军饷，可不是小数目。你说，我该不该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她旋身避让，同时手腕一抖，软剑卷住烛台猛力甩出。铁座撞上窗棂，“砰”然炸裂，木栓崩断，窗户豁然洞开。

　　她高喝：“青崖，放火！”

　　几乎同时，外墙腾起火光，浓烟滚滚灌入。守卫呼喊声四起，脚步纷乱奔向偏院。王侍郎脸色一变，转身欲夺门而出。

　　甄明珰抓起最后一本账册，足尖一点跃向窗口。她翻出窗外时听见身后剑风掠空，头也不回，落地翻滚卸力，顺势起身疾奔。

　　巷口马车早已候着，车帘掀开一角，青崖坐在驾前，缰绳紧握，目光如刃扫过街面。

　　她冲上车，喘息未定，账册仍紧贴胸口。马鞭破空，车轮碾过石板路，车身一震，驶入暗巷深处。

　　“东西拿到了？”青崖问，声音压得极低。

　　“三十七本，都在这儿。”她靠在车厢壁上，手指抚过账册边缘，指尖沾了灰也未觉。

　　“火是假烧，只点了几捆柴草，够乱他们一时。”青崖侧头看她一眼，“王侍郎的人往东追去了。”

　　她点头，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光锐利如初。

　　马车穿行于城西夹道，两旁高墙耸立，月光被割成窄条落在车辕上。远处传来犬吠，又渐渐远去。

　　她解开外袍，将账册重新裹好，藏进内襟。布面贴着皮肤，温热未散。

　　青崖驾车稳行，不时回头查看后路。她望着车帘外流动的黑影，一言不发。

　　车轮声渐缓，转入南坊僻静里巷。前方灯火稀疏，一座旧宅门前停了下来。

　　青崖跳下车，低声：“到了。”

　　她扶着车沿起身，脚刚落地，忽听得远处一声锣响，似有巡防重聚。

　　她未回头，只将袖中软剑收回原处，抬步朝宅门走去。

　　门轴轻转，吱呀一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