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蓝添

9、第 9 章

　　“走吧。”
　　夏追遥打破沉默，自己向楼下走去。

　　张扬紧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一路无言。

　　敲开余奶奶家门后，老太太提着一盏煤油灯，听到要请她一起去吃饭后特别高兴，笑成一团花。
　　“你们等等啊，我去那个好东西。”余奶奶转身向屋内走去，片刻后，抱着个黑匣子样的东西出来。

　　张扬接过后问，“这是什么呀？”

　　“发电机，”余奶奶神秘兮兮，献宝似的，举一举手中的光碟。“咱们看电影吧！”

　　夏追遥住在这里有一阵了，没怎么看过电视机，上面落满灰层，张扬鼓捣了一会儿，对着老式电视敲敲打打，接上发电机，兴奋道：“好啦，可以看了。”

　　光碟放进去后，三人一狗围坐在桌前。

　　悠扬古朴的乐声先出现，接着是黑白的片头。电影拉开帷幕，赫然显示“平原突击队”。

　　张扬：“……啥？”

　　“《平原突击队》，这可是个好电影啊，我和老头子以前都爱看。”余奶奶笑道。

　　夏追遥一个眼神横过去，张扬登时闭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小学生正襟危坐，安静看电影。

　　其实是很有意思的老片子，夏追遥看到余奶奶眼眶中蕴满热泪，她默然不语，安静地看着。

　　结束之后，晚餐也吃完了，时针已经指向快十点。余奶奶要帮她收拾碗筷，被她婉拒。她让张扬送奶奶回去。

　　“喏，”夏追遥递给他手电筒，“这次可别害怕啦，要不你再带上雷霆？”

　　张扬脸上一红，嘴硬道：“我才没有。”

　　之前楼道内的一番经历，让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刚才吃饭时一直心不在焉，没再说过话。

　　张扬站在门外，对着她的背影凝神细看，脑中一片混乱。

　　“砰”一声响，门被人关上了，张扬回过神来，看到余奶奶笑吟吟地不语。
　　“看啥呢？走吧。”

　　张扬回来之后，夏追遥正在厨房洗碗，他进去问要不要帮忙。

　　刚迈进去他就后悔了，厨房真的太小了，两个人在里面，好像距离被无限缩小了，能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

　　夏追遥低声道：“那好吧。”

　　因为停电，她拿了小台灯夹在橱柜上，昏黄的灯温柔地覆盖在她的身上，额上绒发也罩着光晕，张扬无端想到芒果核。

　　像一颗毛茸茸的芒果核。

　　夏追遥看到张扬痴痴呆呆地站着，不禁嗤的一笑。
　　“你挡在那里我怎么出去？到底想不想干活啊？”

　　张扬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侧过身。

　　夏追遥在他的身边擦身而过，有很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想仔细嗅闻，但她已经走远了。

　　张扬仔细地把锅碗洗好，沥干水分之后摆放到原位，把灶台和菜板都清理干净，最后检查完天然气阀门，才放心出去。

　　做饭时另外给雷霆清炖了一些肉，它全都吃掉了，此时正惬意地趴在客厅地毯前。

　　张扬走上前把它捞进怀里，大手在它圆滚滚的肚皮上摸来摸去。
　　“大臭狗，就你吃得多。”

　　雷霆不满地咕噜一声，似乎在说：没你多。

　　若是平时，此刻的张扬一定会和它大战三百回合，但是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目光涣散着发呆。

　　雷霆：“呜？”

　　“夏追遥呢？”
　　“嗷呜~”雷霆朝浴室方向抬抬下巴。

　　张扬顺着它的指向看去，走廊尽头有个小房间，毛玻璃上有淡淡光亮，哗哗水声传出来。

　　原来去洗澡了啊，张扬心中一凛：现在是不是应该走人了？还在这里2赖着不好吧？

　　他推推雷霆，雷霆鄢然不动，一副要赖着不走的样子。

　　毕竟说好了晚上把狗留给她，张扬就起身打算自己回去。

　　他轻轻敲了下雷霆的鼻子：“要乖乖的。”

　　在准备离开前，张扬走到阳台前看外面的状况。是那种外接式的阳台，有一扇玻璃门。雨很大，楼下的大榕树在风雨中摇荡，满树枝叶发出可怖的声音。

　　视线中除了摇动的树影和倾盆雨柱，还闯入一抹绿色。

　　张扬心中疑惑，贴进了玻璃门仔细看。

　　在阳台的角落里，有一个小花盆。说是花盆，其实就是用旧碗改造的，里面的植物已经倾倒了，在花盆里缩成一团。

　　是她忘记搬进来了吗？也许是之前只顾得上抢救天台上的，忘记了阳台的这个小家伙。

　　闪电划过天际，漆黑的屋子里迸开一道光亮，转瞬即逝。

　　她一定是很喜欢植物，才会在天台侍弄那么多花草，如果发现因为自己的遗忘使其中一株死掉，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张扬尝试着推开一点门缝，顿时有风往里面钻，他怕弄湿夏追遥家里，咬紧牙用力一拉，快速闪了出去，把角落里的小花盆救进来。

　　夏追遥出来时，看到张扬浑身湿透，白色短袖被沾湿后有些透，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紧致喷张的肌肉线条，他正在仔细拖干净地上的水迹。

　　察觉到她的注视，张扬回过头来，淡淡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夏追遥看到角落里放着的那株小花，明白了缘由。

　　那株花因为染了虫病，所以才单独放到阳台上的，其实已经没有办法治好了，台风来得急，所以夏追遥才没有再把它弄进来。

　　张扬的头发被打湿后，没有平时那样硬挺，像小狗的毛一样软趴趴地，水珠顺着发稍滴下来，看着像一只淋雨的小狗。

　　夏追遥怔怔地，又拿了一条干净浴巾扔给他。她喜欢囤积一些东西，所以家里总是有多余的杂物。

　　“快去洗澡，不然容易着凉的。”

　　说罢，又翻来一套没穿过的睡衣，是淡粉色的，印着各种小动物图案。

　　张扬脸红成一片，支支吾吾说：“这是……给我穿的？”

　　夏追遥也有点尴尬，不过语气强硬：“这个我刚买的，洗好后一直放着还没穿过呢，睡裙都很宽大的，你肯定穿着正好。”

　　尔后又沉着嗓子道：“我还不想给你的，爱要不要，不要就出去睡楼道。”

　　张扬愕然看她，小声嘀咕：“你这人，怎么和学校里一点也不一样啊。”

　　夏追遥瞥过来，张扬立刻连连点头，接过她的睡裙，拔腿跑去洗澡。

　　因为鞋子湿了，他脚下一滑，身形一晃，咣当跪在地下，砸得地板一身闷响，当即痛得嘴里嘶气。

　　夏追遥以手遮眼，简直没法看。

　　慌慌张张地来到浴室，张扬推开门进去，里面很干净，热气萦绕，有很浓的茉莉花香气。和之前经过她身边时闻到的味道一样。他怀里抱着毛巾睡衣，有点手足无措。

　　都是一样的房子构造，但他却拧错了热水的方向，被冷水登头浇下来，迷糊的心绪才清醒了些。

　　调好水温后，站在淋浴蓬头之下，温热的水洒在身上，驱除了刚才淋雨后的寒意。张扬一边冲澡一边忍不住唱歌，哼起不成调的曲子，因为太过投入，无意间提高了声音。

　　夏追遥听到淙淙水声中又混着难听的歌声，暗暗发笑，想到了之前学过的《琵琶行》。

　　语文老师讲课时应该请张扬去献歌一曲才好，让大家都身临其境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呕哑嘲哳难为听”。

　　张扬洗完之后很自觉地把卫生间打扫干净，把自己的衣服都顺手洗了，明天如果要上学，总不能穿着粉色睡衣去吧。洗好之后却犯了难，不知道晾在哪里合适，看到墙上有一条绳子左右挂住，就小心翼翼地挂好，但愿破校服的材质可以干得快些。

　　做完一切之后，他才走出门去。夏追遥的睡裙对她来说很宽松，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怎么看都奇怪，他个子更高些，长裙变成了膝上中短裙，小腿裸露，柔软的面料包裹着他身体的线条，有点紧绷绷的。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色调的光线在黑夜中开辟出一块明亮，夏追遥坐在明亮之中，正在地毯上写作业，她穿着淡色睡衣睡裤，屈膝端坐，把试卷垫在厚本子上。，雷霆窝在一旁啃玩具。她笔尖快速移动，没有注意到张扬。

　　张扬倏地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小时候挨打时也没这样热过。

　　最后是雷霆先听到他的动静，一个猛冲扑上去，张扬左躲右闪，叫着：“走开啦，臭狗不要往我身上蹭，人家刚洗完。”

　　夏追遥顺着雷霆看去，被张扬的滑稽样子逗笑。
　　张扬摸摸耳朵，有点不好意思。

　　夏追遥问：“怎么没看见你写作业？你们的班的老师没有留吗？”

　　“应该没有吧，反正一听见广播声我就跑了。”

　　“……”

　　光线覆盖在张扬的身上，给他添了些柔和的气质，不像平日里那般顽劣不驯，反到生出点乖巧的意味。他头发端，洗完擦过之后干得很快，硬质的额发变软后垂下来，看上去很好摸。

　　张扬突然凑过来，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变清晰，他坐在她旁边，低身把脑袋靠过来。
　　下一秒，夏追遥的手章触碰到一团柔软。

　　带着点潮湿水汽，和芳馨淡雅的茉莉花香。

　　“你是想摸摸吗？”

　　他瞳色漆黑迥亮，带着点不明所以的茫然，但是很乖地送上脑袋给她摸。张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注意到夏追遥看他的眼神像第一次摸雷霆之前的样子，所以就……

　　“谁想摸你了？”

　　夏追遥嗔道，快速移开手，侧过脸去不看他。皱眉扁嘴，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张扬怕哪里又惹到她了，以为是她嫌弃，忙小声说：“我洗的很干净呀。

　　“你闻闻，我现在香香的，和你的味道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