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澍可

3、第 3 章 飞来与成规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宣告刚开学的第一段煎熬结束，没什么人想留在教室，不一会儿班里就空了。
　　以前为了错开人流高峰养成的习惯让陈规照旧晚一会儿回去，只不过他没想到留下来的人还有王飞来。
　　他在后面不吵不闹，陈规也没去搭话，教室里安安静静，倒是楼下回寝回家的人群闹哄哄的。
　　过了一会儿，连楼下的声音也没了。
　　陈规抬头看了眼时间，起身收拾桌面，扭头看一眼王飞来，问：“你走吗？”
　　“走。”王飞来把笔摁回去，跟在陈规后面出了门就把灯关了。
　　他们教室的灯一关，楼梯口感应灯不亮，走廊里马上就变得一片漆黑。
　　“还挺黑的。”王飞来嘟囔了一句，陈规刚准备应一声，就见身边突然亮了起来。
　　王飞来手里拿着陈规见过的那部碎屏的手机来作手电筒，还嬉皮笑脸地跟自己说：“生活委员，保我狗命，我保证绝对不会上课玩。”
　　这些玩笑话跟任何一个高中男生做出来的没有区别。
　　王飞来以前在学校是这样的吗？
　　陈规不知道，之前不跟他一个班，对他在学校的了解也少之胜少。
　　但对他作为和自己一个村生活的村民而言，了解反而更多一些。
　　王飞来的祖上本来就穷，他爷爷入赘到奶奶家后生活也没好起来，甚至到王飞来这一代都还住在老式的瓦背土块房里面。
　　王飞来奶奶性格自私自利，家里有口饭就吃家里的，家里没饭就只解决自己的，生的两个儿子也不管不顾，最后因为糖尿病，前两年就去世了。
　　王飞来的爷爷没有工作，每天就是上山挖些野味，种点果树来补贴家用，但身体是一天比一天差。至于王老大也就是王飞来爷爷的大儿子，王飞来的大伯，早年跟着人家打架失手把人打死，现在都还没从牢里出来；
　　王飞来的爸爸王老二跟他妈妈未婚先孕，奉子成婚，王老二游手好闲的性子收敛了点，刚结婚的时候倒是过了段好日子，但王飞来出生后一切又变回了原样，甚至更差，家庭的开支变大，儿媳妇对婆婆的意见越来越大，公公没能力，老公游手好闲还赌博欠钱，家里头还有人在坐牢，这一桩桩事情最后成了王飞来的妈妈离开这个家的理由。
　　王飞来的名字听说是他出生的时候有一只尾羽五彩斑斓的鸟飞到他家屋檐下，他们家都觉得这是好兆头，就取“飞来”，希望好事都飞来家中。
　　不过看后面的结果，却更像是在说王飞来是一个“飞来横祸”。
　　当然，以上种种全都是陈规听李林萍说的，而李林萍又是听街坊邻居说的。
　　有时候陈规很好奇，自己家在街坊邻居的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呢?
　　或许就跟自己的名字一样，墨守成规。
　　父母都是农民，生有一儿一女，家里没出过什么大事，自己和姐姐的学业也一般，所有都遵循着普适规则，陈规觉得是因为太普通了才不值得街坊说三道四。
　　自己和王飞来在村子里就像两个极端，而在学校里大家都差不多，没人会深究家里的事情，一切都以学业为主，而这里的学生对学业的态度就像走个过场，所以连成绩也是普通的。
　　不过矮子里拔高个，陈规在年级里的排名靠前，王飞来则靠后，很多人在这个时候也因为成绩差，索性考完春考就不考了，除开王老二让他不来上学以外，陈规想不出他来上学的理由。
　　于是下完教学楼的楼梯，陈规扭头问正在看手机的王飞来：“你怎么来上学了?”
　　这个问题跟晚自习的“我以为你不来上学”异曲同工，不过这回王飞来的目光没有之前的尖锐，而是满眼无奈的看着他。
　　“你这人不仅我素我行，还特别死心眼。”王飞来叹了口气，到了教学楼外更冷，索性把手机关了，手揣在校服兜里。
　　看陈规那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王飞来组织了一下语言：“反正以后都要出去打工，那不如在学校里多待一会儿。”
　　陈规应了一声，没接话。
　　离宿舍还有一段距离，校道上没人，只有互相隔着老远的路灯照得路上一明一暗。
　　两人走到路灯与路灯之间最黑的一段路，王飞来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不在乎成绩，在学校里还能无忧无虑的，不用忙活也不用挨打。”光线的昏暗给了王飞来一丝丝的勇气，他就这样用轻松的语气挑出少年心事里难看的伤疤。
　　“嗯。”陈规没安慰他，也没跟着他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同时他也听见了王飞来小声地说：
　　“以后就很难见到了吧？”